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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楚楚不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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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汀没明着说有什么事,但肯定有事情要交代。
“楚楚你在这等一会娘好不好?”
她松开手,轻轻对那小男孩说。
“阿娘,我在这等”
嬷嬷还未走远,秦钰追上去同她说话
“嬷嬷,季大人有什么要交代的我一会自己过去找他说”
“他今天一天都在,秦姑娘要去随时都可以去。不过晚上他休息的早,不要把时间记错了”
其实季汀想自己来找她,可每次见到秦钰他会害羞会脸红,女孩温温柔柔的语气,让他不敢大声说话。
自己身上还有被鞭笞虐待留下的新伤,动一下都很痛苦,火辣辣的疼。
所以只好把她叫过来讲,以免露馅被楚楚知道真相。
秦钰和嬷嬷说话时转身看楚楚,个头不大,水润润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她,手指蜷起。
生怕她跟人走了,又不要他了。
她心里有不忍 ,没有安全感成这样吗?可怜的孩子。
说完话就走回去拉他的手。
“宝宝,发什么呆呢”
“我没走”
楚楚的眼睫半垂着,掩着眸子里的水光。奶声奶气的叫她
“娘,我知道您才不会丢下我去找爹的”
秦钰给他讲了些故事,楚楚在塌上一直抱着她不松手,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了也抱得牢牢的。
她轻手轻脚出了房门,要去找季汀。
还不知道他要讲什么,总归是正事,穿过雕花的廊道,她到了那院子。
面前的木门内传出血腥味,隔了几天居然味道比上次还浓了。
他是不是被那荣国夫人残忍的对待了,他那么漂亮,是白玉砌成的人。
秦钰这样想,但下一秒她甩去了心中的杂念,这都跟她没关系。
叩了叩门 ,她便进去了。
屋内的人是站着的,穿戴整齐,一身白衣,唇色很艳,高挺的鼻,微挑的眼尾。
看不出伤了什么地方,但声音却出卖了他。
是沙哑虚浮的
“秦姑娘,麻烦你过来一趟,实在抱歉”他眉头微蹙,染了愁思。
“季大人有什么要交代的”
秦钰看他这副样子,如何能久站,只是硬撑着吧,不寒暄,直接进入主题了。
“秦姑娘叫我季大人,可是在楚楚眼里你是他的娘。一直如此楚楚想必会发现端倪,不如你叫我的字吧,这样不会显得太生疏”
温润平和的语气,透亮的眸子,很干净很清澈,这种气质难得一见,像冰冷冷的一块玉。
“好”
“您的字是哪两个”
据她所知,季汀的字应该是两个。
“怀远”
他长时间以来都要用别人的名字来活,他不叫季汀,被家人忽略被人欺凌打上灾星的诅咒然后被扔到寺里自生自灭。
他要科考那一年,爹娘非要让他用弟弟的名字,他和弟弟是双生子,爹娘听信道士的卦象觉得他得到的好的东西都应该是弟弟的。
爹娘还觉得弟弟以后做官了会孝敬她们的,而他这个灾星则只会克人。
季汀是别人的名字,他讨厌这个称呼。怀远才是他的字,真真正正的字。
他的字除了给他起这个字的和尚和他自己,她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会有一些未被自己觉察到的欣喜和雀跃。
到了晚间楚楚问她走不走,她说不走。
嬷嬷给她安排好住处了,不是跟楚楚一个院子,而是一个大院子。
与楚楚那衰败荒凉的小院子完全不同。秦钰不可能一天都陪着他,到晚上了她也要休息。
把蜡烛点亮,照的屋里亮堂堂的,秦钰开始躺在床上发呆。
忽然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门缝探出来,在她的视角正好能看见他的脸。
泛红的脸,眨眼频率很高,水润润的葡萄眼。羞得厉害。
“宝宝”
“你来啦”
楚楚像个小媳妇一样羞答答的跑过去。
秦钰想,他已经跟她待一天了,晚上怎么又过来了,楚楚很可爱,所以陪他不觉得烦。
“阿娘,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声音小小的,像是乞求一样。他看秦钰眉说话,便不安的扬起脑袋解释
“楚楚不脏,我刚刚洗过身体”
“不会把阿娘的床弄脏”
秦钰低头看他,他脸颊湿湿的,头发还没干,潮乎乎的。
可能是因为头发没擦干,小脸是湿红的,黑发遮住了些眉 ,显得他年纪更小更青涩了。
“楚楚过来”
秦钰叫楚楚跟着她,这屋内有一放巾子的浴室。
她来的时候带了新的。
是小山帮她挑的,不仅厚实,花色也好看。
“就算楚楚没洗我也不会把你赶走的”
“楚楚,我给你擦擦头发吧,湿着睡会头疼的”
她把巾子从台上取下来,叠成四四方方的块给他擦发。
“阿娘你真好”
楚楚感觉身上暖呼呼的,眼睛微眯起来,但他舍不得闭上,他想看秦钰。
他在想,上天是公平的,原来自己之前经历那么多冷落是因为自己的娘是最温柔最美好的那个。
他想留住这份温暖,楚楚伸出小手去摸秦钰的垂着的那只手的手背。
白白的指头,冷玉似的指节,娘的手真好看。
在那小手碰到她时,她诧异的看他。
有点凉,这孩子好瘦,今天居然不是畏畏缩缩的了,而是主动拉她的手。
这让秦钰想起自己刚来教坊司的时候,小时候小山的手也凉凉的,不过后来就是正常的温度了。
手凉大概是胃不好吧。
擦完发后他依然是紧攥着她的手不放,她发现他性格腼腆又内敛,不怎么爱说话。
“宝宝,为什么就跟我只说几句话?娘想多了解你,之前没参与你的生活让我觉得愧疚”
她要代入这个角色,不能只是呆板的扮演,毕竟每一个娘应该都会牵挂自己的娃娃吧
虽然她的娘不这样
秦钰先把那巾子挂到通风的地方,然后微笑着蹲下来摸他已经干了的头发。
他头发倒是很亮很滑,摸起来像缎面
“阿娘不要愧疚,您又不是故意的,我性格不好,说多了人家都会讨厌我,我不想让您讨厌我”
“而且我笨,不会说话”
季汀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只占了个名头。季汀与他亲爹有许多恩怨,现在能把他养在府里还给他请一个“假娘”就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季汀不管他,他很年纪小就去学堂了,“爹”半年也不来看他一次,完全是由他自生自灭,他也没有娘。
别人欺负他,他不知道怎么办,更不会调节。长的矮,夫子教的学不会,没有爹娘撑腰就特别容易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没人愿意和他玩,没人愿意和他说话
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一个闷葫芦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