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第32章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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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百分之九十的可能（1）监视起来
第二天一早，J市公安局刑侦队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秦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
南宫琢和孟朝阳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前的茶杯都还冒着热气。
“王队那边出结果了。”秦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从老周家那一百个瓶子里，检出了问题。”
孟朝阳往前探了探身子：“真的？哪个瓶子？”
秦钺看了他一眼，翻开面前的材料，抽出一张检测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编号XC-521。”他说，“瓶子里检出农药残留，成分是敌敌畏，跟尹蓉胃里的那个批次能对上。”
南宫琢的目光落在报告上，眉头微微蹙起：“确认了？”
“确认了。”秦钺点头，“王剑做了三遍，错不了。”
孟朝阳一拍大腿：“太好了！这下有方向了！”
秦钺没理他，又抽出一张报告，放在第一张旁边。
“还有。”他说，“瓶身上检出了指纹，不属于死者。”
南宫琢的眼睛亮了亮：“指纹？”
“对。”秦钺把报告往她面前推了推，“目前提取到的有六枚，五枚清晰，一枚半清晰。排除掉死者、捡瓶子的那个小孩和回收站的人，剩下的，就很可能是凶手的。”
孟朝阳腾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我去找那个小孩！还有回收站的人！来采指纹！”
秦钺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你先别急。”他说，“那个小孩的事，让王队他们去学校找人。你有别的任务。”
孟朝阳愣了愣，重新坐下，脸上带着一点困惑。
秦钺转向南宫琢：“王队那边还提供了一个线索。敌敌畏这种农药，按照咱们省的实施管理办法，购买和使用都受限制，实行定点经营管理、实名购买、溯源管理。全省定点经营单位大概有六百五十家，只有这些指定的农资店才有权销售。”
南宫琢点点头：“所以要查购买记录？”
“对。”秦钺说，“如果能查到最近谁买过敌敌畏，尤其是跟尹蓉有关系的人，那就有方向了。”
孟朝阳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秦队，我去查农资店吧？这种事我熟，跑断腿也得给你查出来。”
秦钺看他一眼，摇摇头。
“农资店那边，让高山青带人去。”他说，“告诉山青，不要急，慢慢查，查细一点。”
孟朝阳愣了一下：“那我呢？”
秦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一秒。
“你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他说，“带几个人，把尹蓉的姨母段梅和舅母戴忆的住处，都监视起来。”
第32章百分之九十的可能（2）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孟朝阳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监视那两个人？”
秦钺点点头，没说话。
南宫琢的目光在秦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秦队，您觉得……”
秦钺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母亲段雪，父亲尹泉，对亲生子女下手可能性不大。”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舅舅家表弟段宇嘉，出事前爬到山的高处，下手机会小。而且，想下手的人，根本不会离开死者去爬山。”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像是在整理思路。
“姨母段梅和舅母戴忆，”他转回头，看着南宫琢，“这两个女人，有机会。”
南宫琢的眉头皱起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亲戚而已。嫉妒？也不至于杀人吧？杀了尹蓉，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秦钺摇摇头。
“还不确定。”他说，“但这两个人嫌疑最大。我个人猜测，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不是姨母，就是舅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是谁，先控制逃跑风险。”
南宫琢还在犹豫，“秦队，你不觉得，段雪这个当妈的，有些诡异吗？在医院时，你问她尹蓉的事，她每次都直呼尹蓉的名字，可一般家里人都喊小名啊。而且，她提到另一个女儿尹岚的时候，可是一直叫岚岚的啊。”
秦钺心里一惊，他前面光顾着找凶器了，玩命翻了几百只矿泉水瓶子，然后，根据血缘亲疏远近，判断姨母舅母有嫌疑。南宫琢一说，秦钺突然想起来，段雪一开始是拒绝尸检的，说要给尹蓉留个囫囵身子，这个理由，是真心的吗？
这时，孟朝阳忽然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兴奋。他作为刑侦副队长，有责任帮队长在新领导面前树立形象！
“相信秦队！”他说，声音洪亮，带着点刻意的庄重，“秦队经验丰富，从不出错！就是那两个女人，尤其是那个姨母段梅，我看着就贼眉鼠眼的！”
南宫琢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跟着接了一句：“相信秦队，也相信孟队。”
秦钺看了他们俩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无奈。
“好了。”他把桌上的材料收拢起来，往抽屉里一塞，“别贫了，干活去吧。”
孟朝阳点头，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秦队，有情况我随时汇报！”
门在他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秦钺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阳光已经升高了一点，照在对面的楼上，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
南宫琢没走，坐在那儿，看着他。
“秦钺。”她忽然开口。
秦钺转回头：“嗯？”
“你刚才说，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不是姨母，就是舅母？”
秦钺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南宫琢笑眯眯的：“猜的，还是有依据？”
秦钺沉默了一秒。
“有依据。”他说，“孟队他们走访时得知，尹蓉回来那两天，去过老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还说要返修扩建。老屋是谁家？是段梅的老家，也是戴忆儿子段宇嘉作为孙子的老辈祖宅。农村习俗是把老宅和田地都留给儿子，尹蓉作为出嫁女生的大女儿，是不能做这个主的。”
南宫琢眨了眨眼睛。
“可能涉及财产纠纷。”秦钺继续说，“而且，那天在观海寺，段梅跟尹蓉一起喝了水，一起扔了瓶子。如果水里下毒，她是有机会的。”
南宫琢点点头，又问：“那戴忆呢？”
秦钺的目光沉了沉。
“戴忆没上山。”他说，“她在山下等段宇嘉。但她有机会接触那箱水——那箱水是她买的，放在她家。”
南宫琢思索了一会，还是没有被秦钺说服：“提到钱，你的意思，尹蓉对祖屋的想法，可能引起姨母舅母的忌惮。可我市农村宅基地的房子，贵的十几万，便宜点的，几万块钱就能买走了。你还记得吗？尹蓉捐香火钱，一次就捐了一万块。一抬手，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祖屋就给出去了，不像介意祖屋这项财产的样子啊。”
她沉吟着，“而且，我就一直想不明白，尹蓉这是造了多大的孽，才需要这么求菩萨保佑？好人谁天天拜佛祖啊，还上这么重量级的供，不会有鬼吧。。”
秦钺不和她争：“问题不大。虽然咱俩意见不一致，我怀疑姨母舅母，你怀疑母亲。反正已经安排了，所有在场人员都要取样本，不管是谁，都跑不了，我们胜券在握！”
南宫琢笑了，“说得对，我也不费脑细胞了，等王队结果吧。”
第32章百分之九十的可能（3）是她妈妈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J市公安局的走廊里，秦钺从楼梯口转出来，脚步不紧不慢，最后停在南宫琢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南宫琢正低头看一份材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南局。”秦钺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站定，“王队那边反馈了，瓶子上的指纹，排除了捡垃圾的那个小孩。”
南宫琢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她腾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所以，可以安排技侦采指纹了？姨母段梅和舅母戴忆？”
秦钺点点头，但又补充了一句：“是的。不过，以防万一，我已经通知王队了，那天陪尹蓉游玩的五个人，一个也不能漏下，都得采指纹。”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下午加班比对，我等到结果再向您汇报。”
南宫琢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好！那我也和大家一起加班，看看凶手是不是如秦队所想，是姨母段梅和舅母戴忆中的一个。”
秦钺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南宫琢已经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太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走廊里投下长长的光影。技侦办公区的灯一直亮着，里面人影憧憧，偶尔传来一两声低语和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秦钺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他盯着桌上那份早就翻烂了的案情材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五点半。
下班时间到了。
秦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往外走的同事。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警车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王剑拿着一沓检验单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困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秦钺的心往下沉了沉。
王剑还没走到门口，南宫琢的身影突然从办公室冒出来，跟着王剑一起进了秦钺的办公室。
“王队，结果出来了？”南宫琢的声音有点急。
王剑点点头，把手里的检验单递给秦钺，“秦队。”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瓶子上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秦钺接过检验单，低头看去。
王剑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是她妈妈，段雪。”
第32章百分之九十的可能（4）不知道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走廊尽头某扇门轻轻关上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秦钺盯着手里的检验单，那上面的字他认识，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读了又读，不敢相信。
他又输了。
段雪。
母亲段雪。
那个头发花白、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坐在医院走廊里红着眼眶说“我闺女不是那种人”的老人。
秦钺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南宫琢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检验单上，脸色也变了。她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又闭上了。
秦钺慢慢把检验单放下，目光落在窗外。夕阳已经沉到楼房的后面，天边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他想起自己早上说过的话。
“母亲段雪，父亲尹泉，对亲生子女下手可能性不大。”
“我个人猜测，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不是姨母，就是舅母。”
百分之九十。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孟朝阳那句“秦队经验丰富，从不出错”还在耳边响着，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南宫琢也完全没想到，看看秦钺，又看看王剑，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剑站在旁边，轻咳一声：“秦队，那个……指纹比对做了三遍，错不了。接下来怎么办？”
秦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回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是郁闷，是挫败，还是别的什么，南宫琢分辨不出来。
“接下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会通知孟队，请段雪来一趟。”
王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钺。
秦钺还站在窗边，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王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钺和南宫琢。
窗外，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南宫琢走到秦钺旁边，也看着窗外。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琢才轻声开口：“秦钺。”
秦钺没回头：“嗯？”
南宫琢顿了顿，“为什么？”
秦钺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可能尹蓉自己都不知道。”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