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雨》陈路林

4、关门 那是床沿不

　　　　“陆……”

　　我是在客房的床上醒来的，带着不只是过度睡眠还是情绪激动的头痛。房间朝南，窗帘没有拉好，泄进的阳光正好把我晃醒。外面有鸟叫，已经早上了吗？还是中午？

　　我的思绪有些凌乱，感觉还没完全清醒。在游离了几秒后，我从床上坐起，开始尝试拼凑昨晚的记忆。书，猫眼，面条，直播，有人晕了，还有一个名字。名字……？暂时想不起来，但能想起来的是，直播没关。

　　我下意识去摸床头柜的手机，想看看昨天直播的情况，是自己一直没有切断，还是什么。会不会有观众抱怨，会不会掉粉。但是我没摸到手机，床头柜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手摸到的只有冰冷的柜子。

　　“我手机呢？”

　　这下是清醒了，我才发现自己在客房。等等，客房？然后我想起了那个本应睡在我这个位置的罪魁祸首，我新室友，不对，应该是陆远晴。没听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名？

　　所以我是晕了？我怎么会睡在客房里？陆远晴人呢，他睡哪了？他有没有帮我把直播关了？我打量了四周，没有人睡过的痕迹，我又看到床边那个散落的行李箱，推断出他绝对是还没收拾好，也没睡在这个房间。

　　我随即下床，想去外面看看。

　　“我靠！”

　　起猛了，头疼还没好，估计有点低血糖。站起来然后直接嘣一下跪地上了，我用手撑了一下，疼。我扶着脑袋，挣扎着站起来，用那个有些麻了的手揉了揉钝痛的膝盖。

　　我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打开了，门外…应该是陆远晴。装扮和昨天不一样，换了个居家服，头发没有造型，手上端着一杯水。

　　“醒了？怎么样，好点没？”

　　“你……我…”我不知道回啥。

　　“我怎么睡在这的？”

　　“我把你搬上去的，你当时不太对劲，问你话你也不回。”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扫视了我一圈。

　　“我当时太累，没力气叫醒你，把你搬上床之后我就找了个地方继续睡了。耸了耸肩，又恰到好处的拧了一下眉毛，做出苦恼的表情。莫名其妙感到愧疚是怎么回事？

　　刚想回话，不过被打断了。

　　“喝点水吗，刚烧的，热的。”话峰转换的很生硬。他的嗓音不算低沉，也不是纤细的那种。硬要去形容的话，有点像他手里的热水，平稳，温润，厚重又不失澄静。明明没有命令的语气，却让我无法拒绝。

　　鬼使神差，我不喜欢热水，但还是接过了水杯。水汽覆上了我的鼻尖和嘴唇，一口下去，热气顺着喉管流到胃里。像外婆总说的，多喝热水，小心着凉。热水有着能抚平病痛的功效。

　　面前的人坐到了床沿。

　　“昨晚我帮你把直播关了。跟你的观众们说了，说你突然不舒服，先下播了。”

　　他顿了顿，又道。

　　“你很害怕别人昏倒？你…”他在思考措辞。“你当时，不太清醒。”

　　何止不清醒，都有点神经了。

　　“不好意思，可能有些应激。可能是害怕有人倒在我家吧。”

　　我没有正面回答原因，不好的回忆，不想挖出来了。不过对面也识相，并没有再过问。陆远晴拍了拍我的肩，然后拿走了我手上的杯子。

　　“出来吃点东西吧，我弄了沙拉和果汁”

　　这助理还真是助理，已经开始关照我的饮食起居，吃穿用度了。

　　“老板让我除了关照你的日常生活，还协助你直播，帮你联系商务，最好还能安排一些活动。”陆远晴坐在我对面就这么一本正经，穿着居家服就开始了汇报工作，我感觉穿越到了办公楼。不过我我嘴里正嚼着他拌的沙拉。蛮好吃。

　　“不用你那么麻烦，你随意就好。我比较懒，没心思搞这些。”不喜欢商务，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活动就意味着需要联系别人，联系就意味着跟人社交，跟人社交就等于要交流。而在我这里交流等于麻烦。陆远晴最好就安安静静做个吉祥物吧。

　　“不行，这样很容易陷入平台期。你需要更多元化发展。”

　　“我不想发展，这样挺好的。”

　　对面语塞了。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继而又压下了情绪，放缓了语调。

　　“但是我就是来干这个的，你总不能让我什么工作也不做吧？”

　　用的是哄小孩的语气。跟之前的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什么鬼，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大男人怎么讲话的。

　　“陆远晴你…正常一点。我不是三岁小孩。我的生活，我有自己的打算。”嘴里的沙拉有点难以下咽。

　　“你不需要帮忙，那我这个当助理的怎么办呢。”

　　又来了，还是哄小孩的语气。对面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乌黑的眼珠，看不清也猜不透。能不能别眨了，睫毛扇到我了。陆远晴盯的我浑身不自在。明面上在求我，哄我听他的，但是细看也能品出几分引诱的滋味。

　　“林哥。”

　　卧槽他叫我什么？叉子停在了嘴边，我有些僵硬地抬头看他。

　　“林哥？头儿？”

　　我持续僵硬。说话都忘记了。

　　“你就同意了吧，让我好好做助理？”他还在持续输出，完全就是故意的吧。

　　“你叫我什么？”

　　半晌我终于找回了那个被我抛弃的声带。

　　“我叫你哥。”对面笑着回。

　　“我靠，咱俩才认识多久，还叫什么哥哥，大老爷们你也不害羞？”

　　“你昨天把我摁床上的时候也没害羞呀。”

　　“那能一样吗？还有那是床沿不是床上！”

　　我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奉承我还是怎么，还是纯想恶心我，我看起来好像也不是那种享受别人叫我xx哥的人。

　　“咱俩都住一起了，我都把你抱到床上了。叫声哥怎么了？”

　　又一次被这人神奇的脑回路惊呆了。

　　“我是你助理，你又比我大。总不能老直呼大名？没事，你会习惯的。”

　　陆远晴甩给我一个刻意的笑脸。这人为什么阴晴不定，时而严肃正经，时而又如此的，怎么说呢，调皮捣蛋？我去…而且不是说搬到床上吗。这措辞着实很诡异。

　　我如坐针毡，对面倒是颇有种随遇而安的态度。叫我哥吗，那很，额，很有助理的自觉了。我挣扎了半天，想了一句话问。

　　“你比我小吗。”

　　“比你小差不多一个月。”

　　那叫声哥好像也不奇怪。

　　一整个白天，我跟陆远晴几乎没怎么讲话，他一直忙着整理房间，把它那些个衬衫啊外套啊，各种各样的衣服鞋子配饰往衣柜里整整齐齐的放好。给他送水的时候我有幸领略到了，这家伙简直就是时尚博主来的，我甚至产生了些许自卑！他还有很多电子产品，这一点倒是跟我很像，各种电脑，平板，鼠标键盘，耳机，洋洋洒洒一大堆都摊在桌子上。感觉客房的桌子还是有点小，我打算啥时候有空去买张新的吧。

　　“林哥，家里有没有多的插排给我用？”

　　我本来在客厅看书，他这一嗓子吼的我一个趔趄，嘴里的茶差点喷书上。

　　“额，好像是有的，我给你找，你等一下。”

　　还是没有习惯这个称呼。实在是，哎，很奇怪啊。应该是自己还没有品味到这种当上司的快感，多听听就习惯了，培养一下自己的这个，优越感。我在储物柜里翻了半天，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哎？明明记得有多出来的插线板但就是找不到，

　　“陆远晴，没找到多的拆牌，不知道给我扔哪了。”

　　正喊着，人就走到客厅里来了。

　　“我去楼下买一个？”

　　“行行行。不好意思啊。”我怎么这么粗心，漏买了拖线板。

　　“门锁录个我的指纹呗？”

　　“哦对对对，你等一下，我去拿手机。”

　　我跟陆远晴两个人站在门锁前面，两男的站玄关还真有点挤，颇有几分喜感。

　　”那个，你把手放门锁这里。”

　　“不是，不是这里。往下一点，那个识别的地方。”

　　看他手一只在门锁上游荡，就是按不到正确的位置。难道是因为我家门锁那个按指纹的地方是隐藏的，所以很难识别出到底应该按哪吗。看这人摆弄半天不知道往哪按指纹，我情急之下也是亲自上去演示了一下。

　　“中间偏下一点，这里。”

　　识别指纹的区域有一个圆形的边框，应该可以摸到这一块凸起的部位。身侧的陆远晴看了看，回我了一句。

　　”你别动。”

　　随后他就这么附上了我的手，手指慢慢插入我的指缝，随后顺着我的大拇指摸索到了那块识别的区域。也不放开，就这么就这我的手按了上去。我的第一反应是这陆远晴手挺冰的，而且手指没什么肉感，怪硌的。我以为他会是那种比较热乎的类型，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他也是睡觉睡出了昏倒的感觉。接着第二反应是：不对！

　　“？你干嘛，松开。”

　　“把录入打开。”

　　“你先松开。”

　　“你先打开。”

　　这小子跟我一样高，但是他的体态会比我稍微挺拔一点，现在站在我，不对，应该是基本贴在我边上，加上这个平静且低沉的语气进入我的耳朵，颇有几分命令我的意味。要跟我演霸道助理与纯情老板的秘密？那点击量必须爆炸。额好吧，其实我还是蛮吃这一套的。谁叫主播我如此菩萨心肠，善解人意。从幼儿园开始到现在，这个“服务之星”的称号就一直伴我左右。于是我另一只手点开了录入。

　　“滴滴，指纹识别中，请不要将手指移开识别区域。”

　　我转头，陆远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低头盯着锁，手上的力气倒是一点没松。

　　”能把我手放开了不。”

　　“滴滴，指纹识别中，请勿随意移动手指。”

　　“林哥，手别动，”

　　我可以感觉到他手指轻微的转动，随着系统指纹识别的提示音，我手上的温度好像也传给了他些许，没有起初那么冷了。

　　“滴滴，识别成功。”

　　林言雨一秒放开了手，然后又莫名笑了一下。我站在原地，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嘻嘻，我试试看行不行。”

　　不出意外地成功了，居然没因为这个奇怪的录入姿势而失败吗，感觉吃了个哑巴亏，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亏了。但是陆远晴没给我什么无语的时间，他试了两次门锁，然后换鞋出了门，和我招了招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不知道他这个霸道助理能不能顺便带点吃的喝的回来，我突然就有点想喝饮料。

　　时间一份一秒过去了，钟显示六点点的时候陆远晴还没回来，不是下午一点出去的吗，下楼出小区买个拖线板要五个多小时？我不记得我家住在太空啊。手头的书看的差不多了，茶也喝完了，我都有点昏昏欲睡，看英文诗集什么的实在是催眠，我还是想着先给陆远晴发个消息，问问他回不回来吃晚饭，虽然按道理来说是他作为助理要帮我准备晚饭吧

　　rain：买个插排这么久

　　rain：回来吃饭吗？

　　我盯着聊天界面发呆，对方过了有一会，才显示正在输入中。

　　。：有事 晚点回

　　。：不回来吃

　　出去买个插排能碰上什么事情啊？好吧好吧，可能我助理日理万机，帮我西天去取经《如何一天涨粉一百万》，算了算了，不回来吃就不回来吃吧，反正我早已习惯烹饪我的一人食超级减脂餐，省的这小子吃不惯我还得再给他做一份正常晚饭。

　　说起来我家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虽然他陆远晴也没有很爱说话，但起码也是个活人，我的讲话对象终于不再局限于游戏里的npc了，还有我家中随处散落的毛绒玩具们。我把书搁在了一边，手机被我抓着，我把手放在了胸口上。今天难得没那么闷热，算是比较凉爽，阳台的窗户我打开了些许，傍晚的风吹进室内，我躺在沙发上闭著眼睛休息，算得上惬意。跟许多傍晚一样，我看书看累了，躺在沙发上睡觉。但又不太一样，因为我有了人要等。

　　这期待让我浮想联翩。多么希望关门的人是外婆，她手里拎的是我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