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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凌云志(3) 幻梦仙途 ...

  •   第七日夜晚,夜色沉沉。令昭四周都是模糊的虚无,除了凌云外,就连她身下的床铺,也是模糊的色块;令昭和关千屿坐在凌云的床榻两侧——除了这没有别的地方可触碰到了。凌云在睡觉,眉毛紧紧皱着,眼皮懒懒合在一起,眯开一条缝,握着拳侧躺着,金袍上的衣料被压得皱成一条一条的,纹路深深陷进布料里,看起来睡得极其不安稳。
      令昭眉毛也不自觉的皱起,怎么也抚不平,忽而,她抬眼,看见四周的虚无中出现一道朦胧的身影,缓缓走至凌云榻前。令昭伸手去拦那人去摸凌云的手,如往常一般什么也摸不到,她看向身侧半丈多坐着的关千屿,关千屿却神色淡漠地看着那道人影。
      令昭揪着心继续看着,人影似乎从凌云身上翻出了什么东西,随后转身便走。令昭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凌云,尽管眉毛皱的有多深 ,竟也照样睡着,让令昭都怀疑,他是否在装睡了。
      “这是易生。”关千屿忽然出声。
      令昭点点头,这个点能来这的,也只有易生了。这七日每晚,易生都会翻窗来看一眼凌云,只是平日里都是看一眼便走,像是只为确认什么东西似的。
      “他身上的死气淡了。”关千屿又道。
      令昭道:“死气?你是说他……时日无多了吗?”
      “不是。”关千屿否决,道:“他更像是被种了诅咒,生生世世、业债相传的诅咒。”
      令昭低声喃喃道:“诅咒,生生世世、业债相传?”
      令昭望着榻上的人,久久未语。时间缓慢流逝着,直到四周逐渐清晰,凌云醒了,令昭眼神复杂的看向榻上坐起的凌云——一个深受诅咒的人,最初到底是抱什么目的,选择主动接触他?
      凌云发丝粘在额角上,满脸的汗,他咳了几声,慢吞吞下了床。凌云如今已经习惯去听堂的时间,不再需要人叫,两人跟随他的脚步出了门。凌云到了浮生宫,竟发现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殿中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坐在垫子上。
      今日是长老通知过,讲大课的日子,莫非大家都走错教室了。
      等到了上课,依旧如此;不但如此,连宗主及其众长老都没到场。
      凌云似乎从自己鼻尖嗅到一股腐朽的气息,当下暗道不对劲,跑出浮生宫,恰逢前前来寻他的师兄,师兄身后,是一大群兴致缺缺的弟子。
      “哎,你们听说没,宗主门下新收的那名弟子死了,执法殿的人还封锁了现场。听说满口都是血,淌了满地。”
      “我看到了,那弟子脸白的跟纸一样,我一个医修的师兄,说这像是命格被活活扯碎,灵魂都散了,没有一点生机。”
      凌云脑袋轰然炸开,猛地摸向袖中——袖中除了几块糖以外,什么也不剩了。
      凌云脸色一白,浑浑噩噩的听着师兄同他讲话:“凌云师弟,你与易生师弟一向交好,宗主召你前去谈话。”
      他身后的浮生宫从里探出无数脑袋,好奇的往这边瞧,关千屿坐于宫殿阶梯上,瞳孔清明,道:“死气还在,只不过,好像已转移到这位凌云师兄的身上。”令昭道:“‘锦运牌’?”
      关千屿淡淡道:“这倒像是换命牌,只不过,易生死了,按理来说换命早该中断,凌云身上不应该出现死气。”
      令昭想起那道模糊的人影,道:“换命牌?如果是这样,那昨夜,易生是反悔了吗?”
      关千屿摇头:“不可能,易生没死。”
      凌云还是惨白着脸,不可置信地将袖中的储物袋拿出,来回翻找。
      “师弟?师弟!”一旁的师兄看他这样,只当他是因好友离世,伤心过度,安慰他道:“凌云师弟,节哀。易生师弟一定也不希望你这般伤心。!”随后探出手摸向凌云额头,“师弟,你脸色怎的这般差,唉呀,你定是发热了。我先带你去找宗主,然后我再帮你找……”
      凌云一把甩开他的手,只道:“不必,我有药。你先带我去找宗主吧。”
      师兄见状,便不再多说什么,拉着凌云的衣袖,将他带着来到后山。
      后山阴凉,半点不见阳光。自右侧有巨形岩阶斜着延伸至山底,长宽达数米,可容四五人并排行走,山路并非人工砌成,而是由天地自然演化而成。令昭顺着沿阶一步步踏下,雾越来越浓,空气越来越潮湿,耳边回荡着水流声。行至半山腰,雾浓得几乎化不开,什么也看不清,人行过,带走一脸的水。
      轰轰——
      又行片刻,只见整座山的细流聚集在一起,直转而下,水声如雷贯耳,直将地面砸凹出一个大洞。脚下的岩阶不在向下,而是直直向前延伸出一条长十丈的石桥,立于瀑布之上。这里的雾淡了许多,像一层透明轻纱,许是被水冲淡了。
      裙角被飞驰而上的水花溅上圆点,令昭看见,一人背对着她,脊梁笔直,明黄色佛袍仿佛在发光,一手屈起,抬到颈侧。身后的凌云脚步虚浮,缓缓穿过她的身体。
      “弟子拜见宗主。”少年弯腰一拜,随即向前迈一步,似想扑上去,却又止住脚步,颤声道:“易生他……怎么样了?”
      宗主慈悲道:“无妨,不必多礼。”随即转过身来,轻叹道:“贫僧这徒弟,平时见谁都一副笑面,可……不知,凌云小友与爱徒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哪?”
      凌云指尖一抖,抿唇,没应声。
      慈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轻轻唤道:“小友?”
      凌云垂着眸,才失魂落魄地道:“好几日前了,只互相道了晚安,没聊旁的。”语气中有一丝藏不住的颤,话落便想逃走。
      慈悲也不急,抬眼望天,缓缓道:“贫僧瞧你方才一直紧紧攥着袖子,可是心里压了什么事?你但说无妨,唉,或许能让我多探得几分真相……”
      凌云眼中迷茫,不敢与慈悲对视,只垂着眼,大拇指指甲掐入食指第二节软肉,那里泛着白,发胀发热,他却浑然不觉。
      “什么都没有……我可以,去看看,易生吗?”凌云声音缓缓低下去,像随着雾,慢慢的浮在呼吸之间。
      慈悲似有些失望,眼神放空,目光还定格在空中,忽然道:“这里种了桃花吗?”
      凌云:“没有,所以我可以吗?”
      慈悲:“可以。”
      凌云得了许准,转头便走,令昭却听慈悲在原地喃喃道:“春天了吗?怎么又闻到桃花香了,奇怪,桃花不都被我……”
      随着凌云向前迈步,身后的声音被中断,场景也模糊了。令昭却回头望了一眼。
      果然,她从最开始就觉得这个慈悲,不对劲。人在放空、卸下防备的时候,才会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慈悲刚刚称自己为,我。
      关千屿走在她后面,见她回头,出声道:“慈悲宗主身上也有阴邪的气息,但不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而是沾染上的,时间不短。”
      令昭轻轻点一下头,留了意,回忆着慈悲说的每一句话。
      提到桃花香,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院子——那个生活了十三年的院子,由于母亲承宛的喜好,种满了桃花,不只是她的院子,整个凤冥城,十里之内,随处都能见得几株。说起来,逍遥宗似是没有栽种桃花,纵有不少粉色植被,也不见桃花的踪影。
      那这桃花香是从哪来的?
      令昭目光移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一支凤凰流苏金簪,那是母亲给她的,常年放在母亲的书桌上,浸着满院的桃花香,由此也染上了一股,淡淡的、温柔的桃花香。
      “阿昭,这支簪子娘很喜欢,你且好好收着,也让娘有个念想,别随意拿给旁人看。”
      可她没有实体,幻境中的人是闻不到她身上的气味的,所以慈悲到底是从哪里闻到的桃花香呢?
      令昭顺着沿途仔细的望了过去,连一瓣桃花也未瞧见。
      凌云来到菩提寺,一道血迹醒目的从门外十丈蜿蜒进去,沿着血迹走,听到隐隐约约的谈话声,推开里面其中一间的小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那是易生。易生脸上布满了鲜血,嘴角的鲜血颜色最深,全身破破烂烂,像是被人撕烂了、砍碎了,有些地方甚至连骨头也露出来,麻花辫被扯松了,全身上下像极了一个破囊。
      凌云上前,想将尸体脸上黏着的头发撩开,被一旁执法司的长老伸手拦住。
      “凌云,执法司在此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违者按门规处置。”
      出声的是之前讲堂上对易生施过禁言术的女长老,身着一身浅粉交领齐腰长裙,外罩同色浅纱广袖衫,腰间束着一卷白骨做的长鞭,泛着冷光。长老眼中有不忍,更多的是严守公律的公正。
      凌云眼睛还死死盯着易生,嘴唇翕动:“他……死了?”
      长老沉声道:“尸表尚温,精血未凝,推测是一到二个时辰前殒命。”
      “……去听讲吧。”
      凌云还是站在原地,脑袋发懵,手脚发软。长老也站在原地,分毫不退。宗主走过来,拍拍凌云的背,道:“去吧,贫僧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令昭站在门口,看向宗主,心道:“他竟是比凌云还早吗?但身为一宗之主,法力高强原是常理,也并非不合理,不过他一直站在这里,我竟没发现,未免太过蹊跷。”
      关千屿立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淡淡扫过宗主,指尖微蜷,并未作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凌云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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