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相遇（三） 一起看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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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考完了嘛？饭好啦。”杨可意压低声音，轻轻敲了敲翟柯宇的门。
门猛地被拉开，带起一阵风，翟柯宇一脸兴奋地从房间里冲出来，“我考了个A+！”
“哇塞！”杨可意连忙冲他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不愧是你！”
*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摆得整整齐齐的菜上——油焖大虾、干锅花菜、扁豆炒肉丝、凉拌菠菜粉条、三鲜汤。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香气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软软地勾着食欲。
杨可意仔细看了一圈，都是她爱吃的。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夏至。
他正低头摆碗筷，把筷子挨个放在每个人面前，动作慢条斯理的，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来了，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
“来吧！”翟柯宇举起杯子，举到桌子中间，杯子里的牛奶晃了晃，“我们一起碰一个！以奶代酒！新年快乐！”
“干杯！”
“新年快乐！”
杨可意收回思绪，和夏至共同举起杯子。三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温暖的空气里散开。
电视里传来春晚的欢笑声，窗外隐隐约约有烟花炸开的声音。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餐桌上，三个人围坐着，有说有笑。
“你们生日会准备得怎么样了？”夏至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语气像在聊家常。
“基本没问题了。”翟柯宇嘴里塞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回答。
“问题多着呢。”杨可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吃饱了，趁现在说一下。”她看向翟柯宇，眼神认真起来，“你边吃边听啊，我一次性说完，你一次性回。”
翟柯宇点点头，继续埋头扒饭，筷子没停。
“第一个，”杨可意掰起一根手指，“我们有六首歌是你之前选秀里的，你跟节目组沟通的结果是什么？能不能让我们免费表演？”
“第二个，”又掰起一根，“衣服最终定哪套？我选出了五套，你来最终定三套。赶紧确认，我要提前跟人留档期。”
“第三个，”掰起第三根手指，“除了摄影师，我建议再加一个摄像，这样我们有视频素材可以发。人我找好了，也谈好了，给人个车马费就行。他之前拍的案例我发你了，得快确认好，我也要跟人留档期。”
她一口气说完，放下手，“这三个是比较急的，今天一定要确认好。其他的可以明天沟通。”
翟柯宇嚼着东西，连连点头。
夏至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杨可意身上——她坐得笔直，说话的时候条理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每一条都说得明明白白。和刚才那个一害羞就脸红、一紧张就逃跑的小姑娘，简直像两个人。
夏至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哥，”翟柯宇突然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跟你说，真的，遇到可意姐我真的挖到宝了！”
他举起杯子，把里面的奶一饮而尽。
“可意姐能策划舞台、准备道具、现场执行，还能对接商务、沟通场地！”他掰着手指头数，学杨可意的动作，一根一根掰过去，“她居然能找到免费的化妆师和摄影师！还能拍视频、剪视频、做海报！”他越说越激动，“就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
“我在太格的时候就觉得可意姐真的牛！”他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成立工作室后，可意姐二话不说就来帮我，屈尊做我助理！我真的——”
翟柯宇举起空杯子晃了晃，“全在奶里了！”说完，他又给自己倒了杯奶，一饮而尽。
杨可意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自己的付出都被看在眼里，熬的那些大夜，值了！
夏至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得很清楚——她低头的那一瞬间，眼里其实飞快地闪过一点得意。但下一秒，她就低头盯着自己的碗，开始假装很忙地研究碗里的菜，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
她小声嘟囔：“咱说归说啊，快点解决问题。”
夏至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笑得很轻，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怎么连害羞的样子，都跟八年前一模一样。执着的样子也是，被夸了会不好意思、假装很忙的样子也是。
夏至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明明是普通的家常菜，却觉得比平时好吃很多。
饭后收拾好餐桌。
“咱们十分钟后门口集合哈，一起去海边看烟花。”夏至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好！”杨可意和翟柯宇应和着。
杨可意回到房间，对着床上的衣服发了两秒呆。
白色羽绒马甲。
对，就是它。
她把它从床上拿起来，穿在身上。然后，对着镜子沉默了——镜子里的人，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套着一件白色羽绒马甲，没有袖子，毛衣也不挡风。海边的夜风有多冷，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但是。
她扭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件黑色长款大衣。再撞一次衫，她真的会当场去世。算了，冷就冷吧，冷死也比可能传出绯闻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里，夏至正站在玄关处，低头整理外套的袖口。他还是穿着长款黑色大衣，显得肩宽身长，光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目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秒，然后他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
杨可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对啊，”她故作镇定地抬起头，“怎么了？”
夏至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那目光不凶，但莫名让人有点心虚。
“……不好看吗？”杨可意被他看得发毛，低头又看了看自己。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夏至的声音淡淡的，却不容反驳，“海边风大，你穿这个会冷。”
“我不冷。”杨可意梗着脖子说。
“现在不冷，待会儿就冷了。”
“我真不冷。”她强调着，脖子梗得更直了。
夏至看着她，没再说话。
杨可意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但面上强撑着，梗着脖子站在那儿，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僵持了三秒。
夏至叹了口气，抬手去脱自己的大衣。
杨可意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我吧？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脑子里疯狂运转：怎么办怎么办，他要脱衣服了。我要不要拒绝？怎么拒绝才能显得不那么尴尬？
夏至把大衣脱下来，搭在自己的胳膊上，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眼底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想什么呢？”
杨可意回过神。
“我是想换一件。”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带着点懒懒的调：“这件太薄了。”说完，他转身往房间走。
杨可意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刚才……在想什么啊！！！她低头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一会儿，夏至从房间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复古棕色的短款皮衣，比刚才那件看起来厚实一些，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慵懒的质感。
“走吧。”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你确定不换一件？”
“不换。”
夏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杨可意松了口气，门打开的那一刻，一阵寒风从门外钻进来，吹在她身上。她打了个寒颤，犹豫了一秒，立马飞快地冲回房间，把那件黑色长款大衣从床上捞起来，套在身上，然后跟了出去。
杨可意跑出来的时候，夏至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似乎在等她。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黑色大衣上，顿了一秒。他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杨可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头假装整理衣角。
“你俩也太慢了，”翟柯宇的声音从小院儿外面飘过来，“快点吧，一会儿要错过零点的烟花了！”
*
来到海边，夜已经深了。
沙滩上稀稀拉拉站着几拨人。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温柔地拍在岸上。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
杨可意抬起头——
烟花在海面上空炸开，金色的光点像雨一样洒落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里绽放，把整片海都染成了彩色。
“哇塞！”杨可意眼睛亮了，“好漂亮啊！”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赶紧许愿！”
翟柯宇在旁边一脸懵，“对着烟花许什么愿啊？”
杨可意睁开一只眼看他，理直气壮：“烟花蹿那么高，离神仙肯定近一点嘛！比平时许愿灵多了！”
“那你每次坐飞机，岂不是都要许愿。”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懒懒的，带着点笑意。
杨可意转头，夏至正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眼尾弯着一点弧度。
“你怎么知道的？”她眨眨眼，一脸认真，“我真的会许愿！那是我自己离神仙最近的时候。”
夏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肩膀微微颤着，眼尾弯起来，连唇角都压不下去。
烟花还在头顶炸开，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他就那样站在明灭的光影里，静静地看着她。看她仰起的认真的脸，看烟花的光落在她睫毛上，看她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明明烟花那么美，可他一眼都没看。
杨可意许完愿，睁开眼冲翟柯宇说：“小宇，咱们要拍点过年的素材。”
翟柯宇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
杨可意从包里翻出CCD相机，“来，你那手机拍烟花，我来拍你。”
翟柯宇和杨可意跑到沙滩上，对着烟花举起手机。杨可意举着相机，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踮脚，嘴里念叨着“这个角度好”“快，你站那边”。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随手撩了一下，别到耳后，继续专注地看着屏幕。
夏至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看她认真的样子，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她因为跑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便压都压不住。
“哥！”翟柯宇突然冲他招手，“你也来啊！咱们合个影！”
夏至愣了一下。
杨可意也转过头看他。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近一点，再近一点。”翟柯宇举着相机，指挥他们，“好！别动！”烟花炸开的那一刻，翟柯宇快速按下快门。
夏至低头看照片，满意地点头，“真好看！”他满意的不是照片，是照片里的人。
“你们好。”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此刻。
杨可意转头，看到一个拿着相机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冲他们笑了笑。
“我是个摄影师，刚刚看你们的画面很美好，所以拍了几张照片。”他把相机举起来晃了晃，“一张二十，要看下吗？”
“哥、可意姐，我先走一步了，我肚子不太舒服，一会儿小院儿见。”翟柯宇边跑边说。
杨可意愣了一下，冲翟柯宇招手：“好好好，你快去，”转头对摄影师说：“不用了，谢谢。”
“真的很美！”摄影师不死心，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你们不看绝对后悔！看一下嘛，看一下不要钱的。”
杨可意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这种热情得有点过头的。她犹豫了一下，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刚才烟花炸开的那一刻。
她仰着头，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烟花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明亮。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她旁边那个人身上——
夏至？
屏幕里他正侧着头，在看她。
他在看她？他……一直在看她？她下意识想凑近相机确认，胳膊突然被拽住。
“拍得中规中矩吧。”夏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不值二十。”
他拉起她的手就走，步子不快，但很坚定，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还不如你拍的好。”
杨可意被拽着往前走，脚下踩着软软的沙，深一脚浅一脚，脑子还有点懵，是不是他？他是不是在看她？但她没忘记回头补上一句：“老师，我们的照片麻烦你都删掉啊，不然侵犯我们肖像权了。”
她没看到的是，夏至走在前面，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相遇（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