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游乐园》鹤青衫

3、第 3 章 检票员

　　检票员穿着条纹制服，嘴角咧开：“请保管好门票和票根。”
　　徐诺接过那张白色的票根时，觉得它比普通的票根要厚一些。
　　“祝您游玩愉快。”检票员微笑着说出这句话，语气和任何一家游乐园的检票员没有区别，但总觉得哪里透着诡异。
　　徐诺并没有多想，她是来放松的。
　　10：30，徐诺通过闸机，她把门票和票根一起塞进背包侧袋，抬头看了看乐园的地图看板。
　　乐园比她想象的要大，东侧是马戏团帐篷，她现在所处的是游客中心。地图最下方用灰色标注的“广场”，上面没有写任何设施，只有一行小字：
　　“此处为休息区，无游乐设施。”
　　鬼屋几乎是热门必打卡的项目，而且距离这里很近，徐诺决定先去鬼屋。
　　果然，鬼屋入口处排起了长队。通关的游客们都在说着鬼屋一点都不恐怖，真假不知万一是想骗大家呢？
　　工作人员穿着红色制服，旁边是npc，负责恐吓进门的游客。徐诺跟着人流进入鬼屋，光线昏暗甬道狭窄，只能容纳两个成年人通行，墙壁上映着会动的投影笑脸，npc是固定的不会满场追逐游客。
　　一个平平无奇的鬼屋，毫无精彩的地方，顶多就是npc贴脸的时候会被吓到。前面一对情侣尖叫着两个人抱在一起，徐诺觉得好笑。
　　拐过一个弯，她看到一个人靠在墙边，穿着蓝色制服。徐诺下意识停了下，又想起守则上说无视就可以了，于是加快脚步往前走。
　　最后一个拐角，厚重门帘的遮住外边的光。徐诺掀开，双眼微眯着重新适应外头的光线。等她完全睁开时，她正对着一面镜子，上面写着：“恭喜通关”。
　　镜子映照着头发有些许凌乱的徐诺，但她身后，镜子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孩子，大约七八岁的年纪，两侧扎着羊角辫，穿着一件粉嫩的裤装连衣裙，孩子在镜子里朝徐诺微笑。
　　徐诺猛地回头，可身后空无一人。也许是一面工作人员做过手脚用来吓唬游客的，毕竟鬼屋一点都不可怕总要来个卖点嘛，许诺安慰自己，没注意到红色制服工作人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正午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徐诺坐在椅子上缓了缓，自备的水也喝光了她打算去便利店再买一瓶。
　　“你好呀。”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徐诺抬头，一个小丑站在她面前，穿着彩色连体服，脸上画着夸张的笑脸妆容，手里攥着一大把气球——红的、黄的、蓝的。
　　“要不要拿一个气球？”小丑的声音很高，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热情，但它的眼睛……
　　它的眼睛在笑脸妆容的上方，黑色的瞳孔，正常大小，但它没有在看她手里的门票。它在看她的脸，一直看着。
　　“不用了，谢谢。”徐诺下意识拒绝。
　　“免费的哦。”小丑把气球往前递了递，“不要钱，不要票，什么都不要，只要——”小丑停顿了一下，“只要你伸手。”
　　小丑的笑容没有变，画上去的笑脸和真正的表情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徐诺伸出右手接下，“那好吧。”
　　小丑转身走了，气球在它头顶飘着，五颜六色的，在正午的阳光里看起来很漂亮。
　　望着气球，徐诺突然有点想玩旋转木马。往里走是儿童区，但也有合适成年人玩的项目，比如旋转木马。
　　双层金色的柱子，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马匹，彩色的顶棚，很童话梦幻的色彩搭配。
　　徐诺选了二楼外侧的一匹白马，扶着手边的铜杆等待机器启动。熟悉的八音盒旋律响起，木马开始旋转，缓缓上升，再缓缓下降。她闭上眼睛，有微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股某种花香的味道。
　　一轮结束，音乐停了。
　　旁边那匹木马上坐着一个穿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妈妈正在帮她整理头发，徐诺想等她们先下。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音乐已经停了大约十秒，但木马没有完全静止。她座下的那匹白马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非常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的身体确实在上下移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木马的脚，铜柱是固定的，木马不应该动。
　　“……妈妈？”
　　旁边的小女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旋转木马区域里格外清晰。
　　“这匹马的眼睛是红色的。”
　　徐诺猛地转头，小女孩指着的那匹马隔壁的隔壁，有一匹黑色的木马眼睛确实是红色的。不是漆面剥落露出底漆的那种红，是湿润的、有光泽的、像是……
　　像是刚被涂上去的。
　　小女孩的妈妈脸色变了，她把孩子从木马上抱下来，快步走向出口，甚至没有回头看徐诺一眼。
　　徐诺看了看周围，同一轮的游客已经走光了，旋转木马的平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音乐没有重新响起，她下了木马，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她觉得腿有点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下马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了那匹黑色木马的嘴，它刚才有嘴吗？
　　她没回头，她走出了旋转木马的区域，在出口处看到了一个穿纯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徐诺觉得那个点头的意思是“做对了”。

　　时间临近两点，徐诺在餐厅吃了一份汉堡套餐。可乐的气很足，她觉得在旋转木马看到的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应该就是年久失修吧。”她自言自语道。
　　可那位母亲的态度……有些可疑，如果再碰到一次她决定去问问。
　　稍微歇息了一下，徐诺起身往外走。
　　碰碰车场地的顶棚是透明的，阳光透下来在地板上斑斑驳驳。
　　上一轮结束，闸门打开，游客们鱼贯而出。徐诺注意到有一个人没有下车，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坐在场地最角落的蓝色车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条纹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去，弯腰说了什么。年轻人抬起头，表情恍惚，像是刚睡醒。然后他下了车，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徐诺没有多想，她选了一辆红色的车，系好安全带。这一轮共有七个人，铃声响了场地通电，她踩下油门，车子“嗡”地冲了出去。她撞向对面的一辆蓝色车，砰的一声蓝色车被撞得横移了半米，车里的男孩大笑着转向。
　　渐渐地，徐诺有些分不清了。是自己一直在被撞还是她主动撞向别人？她开始不确定了，她记得自己撞了蓝色车，也记得撞了黄色车，但绿色车呢？是她在撞绿色车，还是绿色车在撞她？更奇怪的是，她开始觉得有些碰撞“没有感觉”。
　　徐诺明明看到自己的车撞上了一辆紫色车，车身接触、发出声响、紫色车弹开，但她的身体没有感受到撞击，没有震动，没有惯性，什么都没有，就像撞上了一段视频。
　　其他六辆车继续在周围碰撞、旋转、欢笑，她把车停在正中间，看着他们从身边驶过，没有一辆车撞她。徐诺在最中央，是场地上最大的目标，但没有一辆车朝她开过来。
　　她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车，红色车身，正常。
　　阳光从透明顶棚照下来，每一辆车都有清晰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只有她的车周围一圈是亮的地面，没有影子。我的影子呢？许诺瞪大了双眼，慌乱之下她猛踩油门，冲向出口边缘。
　　“客人，游戏并没有结束。”条纹制服的工作人员固定的笑容以及温和平静的语调在这一刻莫名显得诡异起来。
　　徐诺有些崩溃却很坚定：“我要出去。”
　　条纹制服的工作人员盯着她看了她三秒，按下了紧急停止按钮。铃声响起，所有车辆停止。
　　徐诺解开安全带，跨出车门时险些摔倒，她回头看了一眼场地，七辆车，七道影子，她的影子回来了。
　　这一切都过于奇怪，甚至是诡异。明明是艳阳天，徐诺却觉得遍体生寒。她重新翻出那张下发的游乐园游客守则，因为字数太多纸张太长很多人选择忽略，一张破纸有什么好看的游乐园里的设施谁不认识？把游客当傻子吗。
　　现在看来这座游乐园没有那么简单，至少不像表面那样简单。徐诺努力平复心情，开始认真阅览那张游客守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回想起鬼屋出口处的那面镜子，她看到的那个孩子。徐诺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影子，没有异常，可心里总有些害怕。
　　守则上没有细说它具体会对自己做什么，只说了会跟自己离开乐园，徐诺还是想赌一把那个孩子对自己没有恶意。
　　徐诺点开手机，时间显示16：00。从自己入园到现在一共玩了三个项目，这三个项目都是守则上标明写出有问题的。一个游乐园总共几个项目？守则上可是一口气直接列了13个！
　　她瞥见对面走过一个分发气球的小丑，对了！小丑给的气球，自己是哪只手接的来着？徐诺有些记不清了，但游客守则上没有说后果。
　　只要接下来不碰到佩戴紫色礼帽的小丑就好了，游客守则上说了这位小丑很危险。
　　不远处有一个自动贩卖机，徐诺想起来自己的水上午已经喝完了，于是走过去买了一瓶橙汁。杯壁上挂着水珠，咕咚几口下去徐诺觉得自己状态好了那么一点，虽然可能是心理作用。
　　接下来徐诺不打算去体验项目了，她开始在游乐园里闲逛，但园区实在是有点大了。
　　前边有一栋建筑，类似于翡翠冷的复古风格，上面写着：纪念品商店。
　　吧台前站着一个身穿燕尾服的黑发男人，他唇角含笑，躬身行礼：“尊贵的客人，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到您的吗？”
　　“我就想随便看看。”徐诺说道。
　　男人抬手，“满足您的要求。”
　　“不过这里更多的是马戏团的纪念商品，正好今晚有演出，您可以前往售票处买票观看，当然这里也会有售票只不过跟售票处的票有些不太一样。”男人补充。
　　“谢谢，我会考虑的。”徐诺抬脚往里走。
　　正如男人所说，柜子上陈列摆放的纪念品以马戏团居多。徐诺一眼注意到那块紫金的纪念币，没有其他原因实在是太好看了。铭牌上刻着一串英文：［Usrat］。
　　她视线一转，落在旁边那副扑克牌上。很精巧的一副牌，牌面主题以爱丽丝梦游仙境为主，上面的动物和人物栩栩如生，铭牌上也刻有一串英文：［Akalo］。
　　莫名的，徐诺想要买下这副牌。
　　“您真有眼光，这是魔术师最常用的扑克牌。因为观众们喜爱，所以它作为纪念品售卖。”男人不知何时来到徐诺身后，面上依旧带着笑意。
　　徐诺付钱结账，男人打包好将礼盒递给她问：“您真的不考虑来观看马戏团今晚的演出吗？”
　　“只有今天有演出吗？”徐诺问道。
　　男人轻笑，“那倒也不是，周五、周六、周日马戏团都会有演出，如果您有时间随时可以前来。哦对了，在纪念品商店购买的票劵在使用之前没有时间限制，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犹豫了一会，徐诺还是决定买下一张，总之不吃亏。男人将票劵递给徐诺，是一张鎏金与黑色交织印着乌鸦的票劵。看着还挺高级的，徐诺小心翼翼叠好放进礼盒里。
　　男人目送着徐诺离开，一片黑色的鸦羽轻轻飘下。

　　傍晚，指针不偏不倚指向18：00。
　　天有些昏暗了，徐诺坐在长凳上，身后摩天轮的灯亮了，一圈一圈的光轮在夜空中旋转着。
　　像是做了个很久的决定，徐诺朝检票口走去。她想知道旋转木马那匹红色眼睛的木马到底是什么，她想知道碰碰车上消失的影子，她想知道这个乐园到底是什么。
　　“一个人吗？客人。”穿着纯色制度的工作人员问道。
　　“是的。”徐诺回答。
　　“请上6号轿厢。”
　　徐诺走进轿厢，门关上，摩天轮缓缓上升。她记得游客守则：如果只有一个人，请在上升过程中闭上眼睛。
　　她没有闭，她想知道。
　　车厢停在轨道最高点，没有在运行，就那样停在最高处。每一节车厢里都坐着人，那些人一动不动，像蜡像。
　　徐诺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那些人没有脸。光滑的、肉色的椭圆形，在眼睛和嘴巴应该在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
　　轿厢上升到三分之二，她看到了碰碰车场地。场地里没有游客，但车在动。
　　所有的车都在动，没有人在开，但它们在场地里行驶、转向、碰撞。每一辆车撞到另一辆车的时候，都会发出“砰”的一声和白天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人。
　　轿厢到达顶端，徐诺看到了广场。
　　那片空地的正中央，确实是一个坑。圆形的，黑色的，像一个巨大的瞳孔。坑的边缘站着人，很多很多人。穿着便服，和普通游客一样。他们站在坑的边缘，面对着坑，一动不动。
　　他们在看什么？
　　她伸长脖子往下看，坑很深，深到看不见底。但坑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动——白色的、缓慢的、像是在爬。
　　徐诺没有看清，因为轿厢停住了。
　　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摩天轮不动了，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轿厢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身边，从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轿厢里。
　　是呼吸声，很轻的、有节奏的呼吸声，就在她右耳边。
　　徐诺下意识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因为害怕吧。她坐在那里，呼吸声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消失了。
　　紧接着，孩子的笑声出现了。像是从轿厢外传来的，又像是贴近她耳廓。徐诺伸手开始抠住凳子上屁垫，没过多久笑声停了。
　　摩天轮开始下降。
　　她没有再睁开眼，直到轿厢落地，纯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打开门，徐诺才睁开眼睛。
　　“客人？您还好吗？”纯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没事。”徐诺离开轿厢。
　　直到走出那片区域，徐诺才敢拿出那张被揉乱的纸，那是她在轿厢中凳子底下发现的。
　　徐诺摊开来看，字迹有些许潦草了不过不影响辨认。
　　【第4次来了。旋转木马坐了3轮才敢下来。小丑今天换了新气球，是蓝色的，我没有看它。厕所还是6座，我数了。
　　票根上的字开始模糊了，是汗水吗？
　　我旁边的那个男人已经坐了7次过山车每次下来他都说“再来一次”，他的脸和早上不一样了，但我不敢说。
　　我想回家。
　　……
　　我为什么要写“我想回家”？我一直都在家里啊。
　　第7次来的时候，我要坐摩天轮。我要睁开眼睛。】

　　晚上21：50，徐诺站在出口处。
　　游客在她身边陆续离开，说说笑笑，手里拎着纪念品袋子，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徐诺把门票投进回收箱，走出闸门。她不敢回头去看游乐园，将手伸进里口袋想快些离开，不曾想口袋多了一张纸。
　　是一张拍立得相片，照片里是她乘坐摩天轮闭眼的场景。霓虹灯很亮很漂亮，可徐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摸了摸背面，将相片翻过去。有一行稚嫩清秀的字迹：
　　陌生人我跟着你离开了乐园，顺便帮你了一点小忙。不用谢我，下次记得给我带点零食就行。

　　【xxx乐园管理处·游客体验记录】
　　姓名：徐诺
　　入园日期：未记录
　　当前身份：游客（临时）
　　累计游玩次数：第1次
　　违规次数：2次（旋转木马超时停留/摩天轮未闭眼）
　　标记状态：普通
　　推荐后续方案：建议在7日内再次入园，如未再次入园，将启动“上门回访”程序。
　　备注：该游客未用左手接下小丑的气球，该游客是在闭眼之前听到呼吸声的，该游客在纪念品商店购买了渡鸦的票劵。由于鬼屋“额外的人”选择帮助该游客，该游客异常状态减轻。

　　——她听到的不是幻觉。
　　那是乐园在“测试”她。
　　测试通过了。
　　她可以再来。
　　我们期待她的再次光临。
　　——xxx乐园·游客行为分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