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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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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个时辰的路,应阙硬是只花了半个时辰便将人带到了。
眼前宫墙巍峨,高耸入云,朱红色的大门看见来人后应声而开,两侧的石狮展露獠牙,镇守着这方天地。
如此磅礴大气之景晏秋却无心欣赏。
宫内不能驱马,所以到了宫门应阙便停下了马匹,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地。只剩下晏秋匍匐在马背上,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有些惊魂未定。
一路的飞驰他的心都险些跳了出来,即使停下来后四肢依然发虚,原本束得规矩的头发也散了几缕下来。他只感觉魂都快飞了,仅吊着一口气苟且存活在这个世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应阙看眼前人还赖在马上,不禁打趣道:“你还要在我的马上待到几时?”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过现在晏秋全身酸软无力,根本无力辩驳,只见这罪魁祸首还在那说风凉话,更是气得牙痒痒。
这马好似听见了自家主人的催促,向后扬了扬蹄子。晏秋害怕自己被甩出去,下意识的抱紧了马的脖子,又是一阵惊呼。
好一匹见风使舵的臭马!
应阙好心提醒道:“宫门前不可喧哗。”
他知道当然,他也不想。
应阙看向一马一人,又问:“难不成还要我抱你下来?”
他本意是催促他快些下来,不要在宫门前逗留。
晏秋却当真了,苍白僵硬的脸缓缓转了过来,感激道:“多谢殿下。”
应阙“啧”了一声,像是嫌弃他的娇弱,但还是伸手捏住他的后衣领将人带了下来。
晏秋落地后虚虚站定,刚才肆掠狂风好似还无情的拍打在他的脸上,他宛若劫后余生一般。
应阙松开了提着他衣领的手,下一秒,他软趴趴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般,不由自主的往下倾倒。
???
晏秋暗骂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在快倒地之时手指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抓,猛的摸到一个硬物。
避免了脸朝地摔个狗吃屎,他内心庆幸。
凭借着支撑,他堪堪稳住身形,余光中却扫过一抹绛红色,心下一惊。
俨然他的手正明晃晃的搭在应阙的腰上,苍白的指头被他的衣物映出几分血色,旁边冰凉的玉带传出丝丝暖意。
晏秋却感觉像烫手的山芋一般,紧张得一时忘了呼吸,手心也不由得沁出冷汗。
他的目光缓缓往上移,果不其然对上一双冰凉却又含笑的双眸。
晏秋扬头微笑。
应阙则是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扫在晏秋搭在他腰间的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漠然道:“晏卿的手不想要,可以剁了。”
晏秋浑身一个激灵,双腿爆发出了前所未有力量,直接收回了自己那双做恶的手,理了理自己凌乱头发,乖巧的站定。
“还……还是要的。”
应阙眸色冷淡,盯了他一眼,便径直往宫内走。
“跟上。”
晏秋一抬脚双腿和股间便传来了强烈的刺痛感,但抬眼看向眼前步履轻快的太子殿下一咬牙还是跟上了。
两人一同进殿内,晏秋努力不在殿前失态,一路上都是挺着脊背,没让人看出他的半分不适。
高坐之上,当朝皇帝端坐于此,明黄色的长袍加身,头戴通天冠,服饰简约却又不施礼仪,想必是下朝之后卸了不少。
晏秋垂眸,行了一个叩拜之礼。
“起来吧。”应承明挥了挥手,严肃的脸上朝应阙挤出一丝笑容,“说罢,此次来见朕又有何事相求。”
应阙一笑,应声道:“父皇,儿臣要换太傅。”
偌大的殿里没几个人十分安静,说的每一句话都格外清楚。
“胡闹!”应承明觉得应阙实在是荒唐,天子发怒,整个地面都得跟着抖三抖,“你说说,这才多久,你换了几个太傅了?”
“裴太尉乃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博大精深,哪点教不了你?”应承明手拍龙椅:“我看你是孺子不可教也!”
晏秋下意识的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应阙却全然不怕,依旧仰着头:“父皇,裴太尉太过于迂腐了,说的话臣不爱听,此次前来我自己带了人,你给我批一下就行。”
“放肆。”不过想象中怒火冲天并未发生,这句出口责骂的话听着变了味。
应承明眸光移到晏秋身上,他自然认得这是前些日子过了他殿试的状元郎,少年天才,年仅十七就已蟾宫折桂。但初出茅庐,又无权势倚仗,妥妥的寒门子弟。
他眸光辗转。
须臾,松了一口气,像是宠溺儿子的好父亲一般,叹道:“罢了,想换就换吧,但别忘了宫里的规矩。”
应阙低头道谢,让人看不清神色:“多谢父皇。”
晏秋站在原地恍恍惚惚的,全程旁听。
自己这算是得道升天?毕竟从一个国子司业到太子太傅官职越了好几品,说出去怕是得遭人妒忌。
……
三日后,京城西边某处宅落。
院中芳香满盈,更有青竹连生,微风穿过传来簌簌轻响。
院里摆了张躺椅,晏秋悠闲的躺在上面,阖着眼沐浴着清晨的阳光。
回来后他便买了药膏擦了擦磨红的大腿和屁股,那药效不是一般的好,这才过了几日又活蹦乱跳了。
难得天气如此好,他伸手从旁边的小桌拿了颗葡萄吃进嘴里。
突然门口传来响动,一群人一骨碌的溜了进来。
晏秋抬眼望去,发现是宫中来的太监,赶紧起身笑脸相迎。
领头的太监尖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太傅大人,请接旨——”
晏秋应声跪下拱手相接。
“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国子司业晏秋,德备才全,朝重望野……”
“……”
“特授尔太子太傅,以德授之。”
晏秋叩头谢恩,“臣接旨。”
那公公来的快去的也快,并没有因他升官就赶上来巴结奉承几句,而是公事公办,交代完事后也没半分停留。
在人走后,晏秋拿着金黄的圣旨,又坐回了躺椅上,他心中悲喜参半。
当了太子太傅那就意味着未来有很大可能会加入太子政党,而如今圣上康健,其下有三位皇子和四位公主。
应阙虽被封为太子,但论讲经诵德不如大皇子,论德行仁厚不如二皇子。
要问他有什么有点,晏秋翘了翘腿,大概是略懂拳脚?
晏秋眯了眯眼,他可不傻。
前些日面圣的时候,陛下开头分明十分不满应阙换太傅的举动,毕竟裴太尉裴敏乃是皇上的心腹,他从不结交朝臣,也不归属任何党派,一心一意只为陛下做事。将他放到太子身边,不明晃晃的监视吗。
而后又欣然意允,晏秋也能想到,无非是他背无家族支撑,虽有谋略,才智极佳,却在这风云诡谲的京城之中显得格外单薄。
根本不足为惧。
不过这样也好,他本就不打算参与朝廷政党只是,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小官,拿着俸禄潇洒过日。
想必没有教好太子那个榆木脑袋陛下也不会怪罪。
晏秋越想越美,蓦地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他微微转头朝那个地方看去。
紫袍上嵌着金丝,玉带散发出温润的光泽。此人不是刚才想的太子是谁!
晏秋刚从躺椅上坐起,应阙就径直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四周雅致的环境,最终把目光定到躺椅上的人身上,笑道:“我看晏太傅过得可当真当舒坦。”
晏秋笑着起身,含糊道:“哪里。”
他看着游手好闲的太子殿下,问道:“殿下来这可有要事相告?”
“怎么。”应阙皱眉有些不满,“没要事就不能来了?不欢迎我?”
晏秋手一抖,心一颤:“哪敢啊!”
旋即为了表示自己是真的欢迎,他起身让出了舒服的躺椅,对应阙恭敬道:“殿下要不要坐坐?”
应阙扫了那椅子也没应,依旧站着没动。
“明日起你便搬来东宫与我同住。”应阙毫无预兆的开口,而一开口就是惊世骇俗的话。
???
晏秋一阵诧异,猛的抬眼,拒绝道:“殿下三思啊!历朝历代哪有太傅跟太子住一起的例子,如此甚是不妥。”
“你尽管搬来就是了。”应阙说:“没有什么不妥的。”
半响他像是想带什么,嘲弄道:“你就是胆子太小了。”
晏秋一听他就是在损他下马的那件事,抿了抿嘴。总不能继续说不行吧,那不就是佐证了自己胆小的事实嘛。
但是是真的不合规矩啊!
住在东宫那自己不就涉嫌干涉朝政,亲近储君,妥妥的结党嫌疑啊!虽说已经和太子扯上了关系,但明面上好歹得装一下吧。
就陛下那个疑神疑鬼的态度,被知道后怕是要掉脑袋的。
晏秋左思右想,胆小有什么好怕的,他怕的是脑袋分家,于是他鼓起勇气再次劝道:“陛下三思!”
应阙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宇间也有些不耐烦的神色:“晏太傅何时也是如此迂腐之人了。”
晏秋垂眸,笑道:“读书人都这样。怕是殿下年幼有所不知,这种事被推到圣上面前可是会掉脑袋的。”
说着他还抹了抹自己的脖子。
他心里却想:年幼个鬼,应阙可是比他还大了一岁!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种关键的事情能不能有点远见。
他哀叹一口气,跟着应阙感觉前途无望啊!
对方看他这模样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说道:“父皇那边我自是告知过了,这你不必担心。”说完他又一个眼神过来,“我就说你胆小还不承认。”
同意了?晏秋愕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皇帝老儿瞧不上他,要不然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晏秋忍住住深深的“哼”了一口气。
应阙以为他是对自己说他胆小而不满,拧着眉道:“怎么,还是说晏太傅认为我说的不对?”
听出来对方的责备,晏秋认错态度良好:“殿下,我错了。”
“错哪了?”
“太胆小了。”
“嗯。”应阙点头,语气不急不缓:“记住你说的话,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