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极》谦雨宁

5、第 5 章

　　上午的课程不出意外，没有意外的，谭潇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一直在纸上写写画画。

　　李成蹊看着奋笔疾书的谭潇意，谭潇意注意到他。

　　抬头看他道，“看吗？”

　　“不不不，不用了我。”

　　我还是听课吧。李成蹊总觉得那眼神冷冷的，像淬炼了冰一样。

　　话未说出口，谭潇意扔过来个本子，李成蹊定睛一看，好像是是失传的《天水百式第三剑典》。

　　他连忙转头看谭潇意，她还在奋笔疾书，笔下好像还是什么剑典。

　　谭潇意注意道李成蹊还在看她手里的那本。想着不应该的，看楚岩的样子这孩子多半是个剑修啊。

　　“怎么，你修刀吗？”

　　“没有没有，修剑。”

　　“那就认真看。”谭潇意抛下一句话，就低头继续耕耘她的典籍大背诵。

　　韫玉辛辛苦苦重建的宗门，她要在回去之前发扬光大。

　　谭潇意昨天刚刚进过医院，一些老师对她不听课的行为敢怒不敢言，谭潇意就在各路老师杀人的目光里耕耘不辍了一早上。

　　谭潇意改变想法了，她不去体验那宛若智障的真假千金剧情了，徐潇意的灵魂还在不是消失了，她占着人家的身体也不好和徐家闹的太僵，何况那个徐盈对徐潇意还不错。她现在的主线任务是发扬光大她们的天水宗。

　　放学铃响了李成蹊还在她旁边睡觉，从第一节课他接过那本《天水百式第三剑典》后不久，整个人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睡得像昏迷了一样。

　　谭潇意皱眉看着这个徒侄不知道多少倍的孙，如此懈怠，学习都这么不认真，怪不得修炼修的一塌糊涂，到现在还未筑基。

　　她随手聚起一点灵力，没有平时丝滑，她皱眉，想着迟早得给自己做个聚灵的小东西随身戴着，这个世界的灵力有些太过稀薄了。

　　她手轻轻一转，李成蹊在睡梦中忽然感觉感觉有人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他张开嘴巴呼吸，然后嘴巴也被捏住了。

　　“砰。”李成蹊猛的坐起来，他后面还在写作业的顾晴被他吓得一激灵。

　　“李成蹊，你忽然干嘛，吓死我了。”

　　李成蹊憨憨扶着后脑勺，“没事，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

　　“没事就好。”

　　李成蹊转回来，发现他的谭师不知道多少倍祖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戴着一副有线耳机，坐在那里刷着手机，自从谭不见变成谭潇意后，她就把那些挡在眼睛前面的厚重刘海都梳到后面了，相由心生，谭不见也是很好看的，却没有谭潇意这么锋利。
　　窗外的阳光落在谭潇意的眉眼上，被她干净利落的鼻骨线条切割成昏晓两侧，眉如青黛，无意识眯起眼睛时，浓密纤长的眼睫毛在眼下轻轻的投下一道弧影，不笑时唇线轻抿，有着少年天才的矜贵高傲。

　　谭潇意没有转头，看着手机道，“收拾好了吗？”

　　李成蹊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书包。把书包甩到背上道，“收拾好了。”

　　谭潇意抬头看了一眼，“下午英语老师要收练习册，你写了吗？”

　　李成蹊平时不怎么写作业，尤其是英语作业，但前辈好意提醒，他赶忙从自己战场一般的桌框里翻出练习册塞进书包里。

　　疑惑的问道，“您不是没有听课吗？怎么知道有英语作业。”

　　“因为我只是不想学，又不是没听见。”

　　“哦，是吗哈哈哈。”李成蹊没听懂这位前辈说什么鬼话。

　　“反倒是你。”谭潇意犀利的眼神看向他，看的李成蹊腿一软，脚一滑。

　　“学习态度不认真，上课睡觉，修为也非常不认真，我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结丹了。”

　　李成蹊学习成绩其实还不错，就是偏科太严重，擅长的语数他是天才，不擅长的英语他在另一个角度也是个能考第一的天才。师父对他又没有什么清北梦。修为也算是同辈中比较不错的了，十二岁就引气入体。筑基也近在咫尺。

　　但是听到谭潇意那句结丹他反驳的话到嘴边也只能咽回去，说出来更像个傻子，还是个笨蛋傻子，只能跟在她身后闷闷生气，完全没有注意到两道的很多同学都在看他们。

　　“他们两怎么走在一起。”

　　“英雄救美，谈上了吗？”

　　“李成蹊跟在谭不见后面哎。”

　　“谁追谁的呀？”

　　“你去问。”

　　“你去。”

　　两旁的同学窃窃私语，谭潇意全部听到，全部忽视，但是这样会对李成蹊有影响，毕竟他还小。

　　她步履微斜，站在一旁，李成蹊人高腿长，站在谭潇意身旁，疑惑道，“前辈？”

　　谭潇意点头示意，“你走前面。”

　　李成蹊想问为什么，李成蹊不敢问。

　　感觉自己后面跟着一座山。

　　两人走出校门，李成蹊带着谭潇意拐进学校旁边的老街区，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平楼，偶尔有个楼房，蓝色的玻璃彰显着它千禧的年龄。他们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李成蹊从从衣服里掏出拴在脖子上的门钥匙，那是一把铜黄色的长柄钥匙，他把那钥匙插进小小的锁里。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入目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四合院，园里一眼望去有一棵老槐树，枝干曲折盘绕，向阳的枝桠还抽着新绿。

　　“院里种槐树，你们半夜不睡觉和鬼跳剑舞啊。”

　　李成蹊刚打开门，谭潇意看着破败的院子笑着讥讽。

　　“不不不，这个院子不住人的，这个院子里种了地游，买这个院子是为了方便我上学近。”

　　谭潇意不可置否。

　　谭潇意看着院子东南角被枯枝败叶黄土蛛网挡住的地游，眉头颤了颤。

　　李成蹊嘿嘿笑道，“有点乱，主要是不敢扫这里啊，阵法乱了怎么办？我不会画。”

　　地游这种她那个时候普通人有灵石就能画的阵法，李成蹊居然不会画！

　　她看着李成蹊输入灵力，眼巴巴的看着她。

　　她实在踩不下去那块地，脚尖轻点，整个人浮空。

　　“走吧。”

　　李成蹊抬头看着谭潇意优越的T区，不敢多说，发动阵法。

　　眨眼间功夫，谭潇意又到了昨日的院子里。泉水声在耳边潺潺流走，拱桥上没有昨日的美人。空气里却被风带来一阵香味。

　　“是卤猪肉，红烧茄子肉末，还有还有，嗯，是灼青椒。今天吃的是扯面！”

　　谭潇意有点恍惚，这个味道很熟悉，天一宗下有一个小山下的小镇子，特色就是扯面，许多人慕名前去，韫玉最是喜欢吃，经常拉着其他师兄妹偷偷下山去吃，永远吃不腻。

　　“前辈，走吧，先吃饭。”李成蹊已经迫不及待要百米冲刺。

　　“好。”谭潇意从回忆中走出来。

　　“您来了。”楚岩看到谭潇意来了，眼睛弯弯笑道。“快吃饭，今天饭是我做的，看合不合您胃口。”

　　“好。”谭潇意还是觉得楚岩好漂亮，也不知道她和楚星云的父母张什么样子，怎么能生出这么美的儿女。

　　粗瓷大碗里宽宽的面条筋道透亮，有手工扯面的韧劲，热油“滋啦”一声泼在辣子面上，香气瞬间炸开，混合着蒜香和醋香，直冲鼻息，谭潇意悄无声息的咽了口口水。

　　把面在海碗里搅和搅和，拌上一口被火灼过撒盐的青椒，面条入口光滑筋道，鲜辣清冽，油泼的厚重，陈醋的酸，青椒的鲜，在舌尖层层化开，叫人胃口大开，食之忘俗。

　　韫玉的声音如鬼魂般在脑海里回响，谭潇意坐下吃饭，面条筋道爽口，裹上辣椒酱特别好吃。

　　和他们一起下山去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谭潇意抬头看楚岩，楚岩正在看向这边，她的眼睛和楚星云的很像，一双茶色的眼眸望过来时，如秋水含波。她问道，“谭小姐可还吃的习惯。”

　　谭潇意被这种期盼的眼神看的有些耳热。

　　“楚宗主的厨艺自然好的没话说。只是这味道。“

　　她看着碗底的面条，“与我之前在天水宗山脚常吃的那家味道几乎一样。”

　　“这手艺还是我师父在的时候教给我的。”楚岩垂眸道。

　　“尊师高姓大名。”

　　“无名无姓，无牵无挂，常道葫芦道人。”

　　“……”谭潇意实在想不到天水宗后辈能有这么一位离经叛道，无拘无束的宗主，不过这也更像是宋韫玉一脉相传的作风。

　　凡间的身体比她之前的身体更加能品味道舌根深处的酸甜苦辣，她认认真真吃完一碗扯面。

　　口腹之欲得到满足，整个人由内而外沉溺在懒洋洋的幸福里。

　　人的幸福真简单。

　　谭潇意想着，自己也是人，为什么感觉自己离幸福好远好久。是穿越的后遗症吗？

　　几个脸上画着浓艳妆容的纸人歪歪扭扭的走过来收拾残局，纸人是最好被驱使的载体但是太丑没有什么人会用，这几个纸人长得太过惊悚，谭潇意感觉自己一口气没上来，被饭噎死了。

　　这个大院里这么浓郁的灵气居然用不起木人。

　　李成蹊背着书包去做两人的英语作业。

　　还是熟悉的石桌石凳，楚岩在沏茶，谭潇意不经意的观察着桌面上的阵法，精细，严谨，一丝不苟，简直就是这个“宗门”她目前见到的最上等的阵法。而且她觉得这个阵法的法力残留很是熟悉，也许做这个阵法的人也是她认识的故人也说不定。

　　“楚宗主，我有一事相求。”

　　楚岩将茶盏缓缓放在她面前，微笑道，“不敢说相求二字，你我本是同宗之人，况且您论辈分资历，都是我的前辈，前辈有事，我当是竭力而为的。”

　　“您不怀疑我是骗您的吗？”

　　楚岩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我看人一向很是准，不会错的。”她淡淡的笑道。

　　“我要加入现在的天水宗。”

　　“您本就是宗门中人，为何这样说。”

　　谭潇意手指轻点桌面，“我需要一个身份，在这个时代可以拿出来的修仙界的身份。”

　　“好，那您做我师父收的小徒弟如何，这样也不至于太乱了辈分。”

　　“多谢。”

　　“您又客气了。”李成蹊一个人苦哈哈的做完了双人份的功课，时间就已经差不多要去学校了。

　　听见屋外的脚步声，李成蹊打开雕花木窗，谭潇意正和楚岩说说笑笑走过来。

　　“您先去上学吧，反正也快放暑假了，到时候我们再细细说。”

　　李成蹊收拾好书包跑出来。

　　“师父，谭前辈。”

　　楚岩看了眼李成蹊又转头回来看着谭潇意，“愚徒顽劣，还请。”她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潇意你多照看她。”

　　谭潇意也勾起唇角，“放心吧，有我在。”

　　楚岩转头看李成蹊，“成蹊，潇意她刚过来，在学校你好好照顾她。”

　　楚岩不知想到了什么，继续叮嘱道，“尤其是学校里的那些琐事，表现的好给你涨零用钱。”

　　“是。”李成蹊立正，眼睛笑的眯起来。

　　拜别了楚岩，两人回去继续走地游，刚落地，谭潇意勾起唇角，打了个响指，小院的地游周遭的落叶浮尘都消失的无影无
　　踪，地游也变得模糊不清。

　　“前辈，地游糊了啊啊啊。”李成蹊看着自己养了快四年的地游就这么没了，心痛如绞，他可不会复原啊。

　　谭潇意手一转，悬空几笔，地游重新画好，她转头看李成蹊懵懵的表情，轻笑，“以后叫我师叔。”

　　然后就往院外走。

　　李成蹊没太反应过来，看见谭潇意往外走，紧忙跟上去。

　　下午排了两节阅读课，窗外阳光高照。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去开会了，班里的同学看书的做题的睡觉的，阳光溺在安静里，一片详和。

　　谭潇意随手翻了一页今天要上的课文准备预习，被随手翻开的一页迷住，李成蹊瞥了一眼，是还没学的{我与地坛}，之后的时间里谭潇意就一发不可收拾，语文老师特有情怀，在图书角收录了从一年级到高三的语文书，顾名思义妥帖珍藏岁月。
　　语文老师的图书角终于迎来了最懂她的人，谭潇意投身书海，再也没有空和李成蹊说话，李成蹊睡又睡不着，书又不想看。
　　趴在桌子上看手机，点开微信就发现{相亲相爱一家人}里有十几条消息。

　　山背头：从今日开始，谭小姐就是我师父，也就是你们太师父葫芦道人的第三弟子。”

　　{相亲相爱一家人}

　　。：“？”

　　山背头邀请潇潇加入群聊。

　　。：“师叔好。

　　正在输入：欢迎谭小姐。放烟花.jpd

　　潇潇：我是谭潇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嗯嗯嗯。牛牛深情.jpd

　　正在输入：“过几天谭小姐有空我带您去异查中心去登记消息。”

　　潇潇：“异查中心？”

　　正在输入：“忘了跟您说了，就是现代修真界为了解决各地疠气所引起的异常事件所建立的，完整叫环境异常调查处理中
　　心，所有筑基的修士都有在异查中心记名。”

　　山背头：“调查中心本部就在水莲市，全国有东南，东北，天池，蓬莱，还有西垂五个分部。”

　　潇潇：“蓬莱，在蓬莱岛上吗？”

　　。：“不在蓬莱岛上，是西南神山总部那些人起的名字，他们特别迷恋蓬莱，就给西南方向的分部起名叫蓬莱。”

　　潇潇：“神山又是什么？”

　　正在输入：“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宗门，异查中心创始人就是神山的蓝月娥长老。”

　　潇潇：“原来如此。”

　　李成蹊定睛一看聊天时间，13：45。

　　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李成蹊转头，谭潇意低头看着书，他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哀伤。

　　他传音给谭潇意，“前辈，您没事吧。”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实在是好美。”谭潇意传音喃喃道。然后也不说些其他什么。

　　李成蹊继续趴下，打开开心消消乐。

　　玩着玩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节课下课了，第三节课是体育课，班里的同学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谭潇意还在旁边
　　看书，窗帘被她拉住一半，刚好他睡觉的地方没有被晒到。

　　李成蹊懵懵的没有醒透，如果徐潇意其实没有消失，那谭不见在哪里呢？如果谭不见是他的同桌，她会做什么呢？她喜欢什么呢？她也很喜欢读书吧，倒是和谭潇意差不多，可是她们完全不一样。

　　“醒了，准备上体育课了。”谭潇意头也不抬道。

　　“小师叔，你说，徐潇意还在吗？”虽然按照小说大多数的套路，谭潇意算是个夺舍者，他这样问会很冒犯，但是他觉得
　　谭潇意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对他产生什么样的情绪。

　　谭潇意翻书的手停了下，然后翻过去，低着头，阳光里漂浮着的柳絮缓慢从大珠小珠落玉盘上飞走。

　　谭潇意的魂魄这件事也一直在苦恼她，她去查了天一院的所有典籍，发现典籍少的可怕，几乎她从前都读过，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她明显能感受道识海中那飘渺的魂魄，但是她的灵识并不排斥这缕魂魄。甚至在家里面对徐盈的时候，她都分不清对徐盈那种下意识的依赖和亲近是徐潇意魂魄的举动还是她因为徐潇意记忆对她潜意识的影响。但是她不排斥这种亲近，所以就没有去刻意去纠正，她已经越来越像徐潇意了。

　　或者，徐潇意真的存在过吗？这个世界会不会谁给她设下的魇。而徐潇意是为她而做的空壳，可哪位没事干的大能费尽力气给她制作这么大的魇境，她又不能拯救世界。而且她是真实感受道徐潇意的魂魄真实存在她不可能连自己识海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她合上书，在李成蹊期盼的眼神里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最无能为力的话，“我也不知道。”

　　李成蹊眨巴了下眼睛，放下手肘坐起来，一瞬间表情没有反馈出来，然后只能笑笑，只是看起来有点别扭。

　　“啊？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