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关：斗兽（一） 运气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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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散尽，第一关的生死场化作脚下平整温润的青石板路。
方才第一关阵法搏杀留下的凌厉剑气还残留在空气里，隐隐带着破空余韵。
一众修士考生三三两两站定，衣衫大多沾染尘土，有的人衣袖破损，有的人掌心还握着尚未收起的法器，眉宇间尚存着闯过生死幻境后的惊魂未定，又藏着一丝侥幸过关的松弛。
沈辞随意活动着肩骨，指尖轻轻揉着手腕。方才硬接了数道阵眼迸发的玄冰剑气，腕间经脉被震得隐隐发麻，内里灵力还有些滞涩流转不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眸环顾四周，才惊觉周遭光景早已天翻地覆。
原先那处怪石嶙峋、迷雾笼罩的山谷彻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边、被漫天流霞浸染的巨型演武广场。
广场地面由千年暖玉铺就，踩上去温润微凉，周遭立着十二根盘龙玉柱，柱身雕云纹山海，灵气丝丝缕缕从纹路间溢出，萦绕在半空不散。
“这里不是符禺山吗？怎么又变成了演武广场？”沈辞有些不解。
“当然，”墨尘道，“不过你不要小瞧这些考官，他们是有能力将一片浩瀚山谷变为演武广场的。”
“清砚，沈小将军，”林嬿嬛朝他们走来，“恭喜你们啊，我在石台这边都能看到你们的表现，真的都超棒。”
“谢谢林小姐夸奖。”楚怜向她笑了笑。
江渊却一脸严肃。
林嬿嬛停住脚步：“我是来和给位道个别，家父不想让我在外面呆太久，他很担心，所以我先回去了。祝你们考核顺利！”说话间她还时不时看向江渊，好在江渊并没发现。
“那林小姐一路顺丰，我们等有空再聚。”沈辞道。
墨尘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告别。
“好，下次再见。”楚怜道。
林嬿嬛走后，忽然广场正中央，竖立起一根丈高的羊脂白玉柱，柱顶悬浮着一面古朴青铜古镜。
镜身布满繁复斑驳的上古篆纹，镜面流光潋滟，如揉碎了星河沉于其中，光影流转间，隐约映出无数形态诡谲、奇形怪状的异兽虚影，隐隐有嘶吼低鸣透过镜面漫溢而出，透着蛮荒远古的凶戾之气。
广场尽头高台之上，一道清瘦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身着月白流云道袍，广袖无风自动，墨发以一支羊脂玉道簪束起，身姿挺拔如孤松立崖。面容隐在一层淡淡的氤氲仙雾之后，看不真切眉眼轮廓，只觉气质出尘疏离，周身自带一股超然物外的清冷仙气，正是本次斗兽考核的主考官——镇岳仙长。
场间喧闹渐渐平复，所有考生都自发收敛了气息，屏息望向高台，眼底满是敬畏。
镇岳仙长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众少年修士，清越温润的嗓音如玉石相击，不高不低，却清晰传遍整座广场，落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弟子，恭喜尔等闯过第一关考核，想必各位也得到了自己心意的灵宠。”
话音落下，场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低议论声，此起彼伏。
“总算过了第一关，差点栽在最后那道雷阵里。”
“谁说不是，我刚才都以为要被阵刃劈伤了。”
“不知道下一关考什么，仙道会考一关比一关难，怕是不会轻松。”
“还好咱们几个运气不错。”楚怜听着周围人说的话，不禁打了个寒颤，“欸，断言，你这里怎么了？”他注意到江渊小臂上的那道伤疤。
“没事，白谣给咬的。”江渊道。
“嘶……”楚怜轻轻打了一下白谣的头，对江渊说，“你下次小心点，我们楚国有些比较好的药材，考完试后，我带你回去拿。”
江渊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楚怜一脸无语，“你也是惜字如金……”
众人私语间，有人面露欣喜，侥幸自己顺利过关；有人神色紧绷，隐隐心生不安；还有些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泛白，手心暗自攥紧了法器，早已做好了迎接严苛试炼的准备。
待议论声稍歇，镇岳仙长语气无波，缓缓开口：“接下来，便是考核第二关——斗兽。”
短短两字落下，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神色一凛，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此关规则简单。”镇岳仙长负手而立，目光落向中央白玉柱上的青铜古镜——本关将以镜中山海本源之力，为尔等两两分组，再从上古异兽之中，为每一组分配一头异兽对战。此战无需斩杀异兽，只需成功完成所拿到的任务，便可算作通关，得以踏入下一关。若是不敌落败，便直接淘汰，止步于此。”
规则清晰直白，却透着十足的凶险。上古异兽，绝非寻常山野妖兽可比，天生自带蛮荒血脉、本命神通，性情凶戾难驯，两两联手对抗，已是极大考验，稍有不慎，便会身负重伤。
众人神色愈发凝重，彼此对视间，都在暗自打量身边之人，心中隐隐揣测自己会与谁组队，又会对上何等异兽。
沈辞侧过身，目光自然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墨尘静静立在人流边缘，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墨色长发束于脑后，眉眼清冷疏离，薄唇紧抿，周身气场冷淡寡言，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自第一关结伴同行后，两人便一直并肩而立，默契无言。
就在这时，镇岳仙长宽袖陡然一挥，灵力化作一道淡白光晕，涌入中央青铜古镜。
刹那间，古镜金光大盛，万丈霞光从镜面迸发而出，映照得整座广场亮如白昼。
无数考生的名字化作点点银白流光，如流星掠过长空，在镜中飞速穿梭、两两交织，自动配对组合，最终一一定格在镜面之上，清晰显露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仰头注目，急切寻找自己的名字。
沈辞凝神望去，目光飞快扫过镜中罗列的姓名排布，很快便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而紧挨着他名字旁并排而立的两个字，赫然正是——墨尘。
心头悄然一松，沈辞下意识转头，恰好对上墨尘望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漆黑眼眸里，似有微光轻轻微动，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又恢复成平日里清冷沉静、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丝异动只是错觉。
沈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松，带着几分少年间随性的熟稔：“看来运气不错，咱们又分到一组了。”
经过第一关幻阵的并肩作战，他早已对墨尘的实力沉稳心性极为认可，有这人同组，无形中便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底气。
墨尘眸光微敛，对着他轻轻颔首，清冷低沉的嗓音极简惜字：“嗯。”
话不多，却自带安稳人心的力量。
周遭不少考生已然看清分组，纷纷彼此招呼，熟络的结伴相视，生疏的也只能勉强搭伴，一时间广场上又是一阵细碎交谈。
“我跟你一组！太好了，咱俩刚好能配合。”
“倒霉，居然跟一个修为平平的分到一起，这下难了。”
“别抱怨了，分组已定，镜中之力不可逆，只能认命好好应战。”
少年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待会儿对战的对策，有人忧心忡忡，有人胸有成竹，广场间百态尽显。
沈辞随意听着周遭的议论，目光无意间扫向不远处，一眼便看到了楚怜与江渊。
楚怜生得眉目温婉，此刻看着镜中分组，眼底藏着几分喜悦，指尖不自觉轻轻攥住了身侧江渊的衣袖。
而江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眸光柔和缱绻，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关心与守护。
镜中之上，楚怜与江渊的名字紧紧相依，亦是一组。
沈辞看得了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暗自挑眉。这一对倒是天生默契，结伴同行的朋友，倒也合适。
场间喧闹渐敛，镇岳仙长再度开口，打断了众人的私语：“分组已然尘埃落定，镜中之力定下缘分，不可更改。接下来，将为各组分配对战异兽。”
话音落，青铜古镜上的考生姓名尽数消散，镜面光影轮转，化作两幅宏大壮阔的山海图景，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左侧图景里，孤高扶桑古树参天而立，枝干苍劲，直插云霄。
树梢之巅，立着一头神鸟，青身赤纹，羽翼间流转着灼灼火焰，生有三足，鸟喙莹白如玉，周身烈焰蒸腾缭绕，连周遭的虚空空气都被高温炙烤得微微扭曲，一股燎原焚天的凶戾气息隔着镜面扑面而来。
图景旁，浮起两个古朴篆字：毕方。
右侧图景中，苍茫荒原枯草丛生，黑雾弥漫。一头巨兽伏于荒原腹地，身形如小山般庞大，外形似牛，却生有四只弯角，眼目如羊，耳若家猪，周身覆盖层层漆黑坚硬鳞甲，寒光森冷，森白獠牙外露，嘴角滴落涎水，浑身散发着噬人嗜血的暴戾煞气。
旁侧同样标注二字：诸怀。
仅是看着镜中虚影，便能感受到两头上古异兽与生俱来的威压与凶性，场间不少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生畏惧。
镇岳仙长清冷的目光掠过镜面，最终落向沈辞与墨尘二人，声音平静无起伏：“沈辞、墨尘，你二人一组，对战异兽——毕方。”
他稍作停顿，淡淡道出毕方禀性神通：“毕方乃上古灵鸟，主司天火，性烈孤傲，善高空盘旋，张口可吐燎原烈焰，羽翼扇动便可引动风火之势，身法极快，极难捕捉破绽，你二人务必同心协力，小心应对，不可轻敌。”
听闻此言，沈辞与墨尘同时神色一凝，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与谨慎。
二人皆博览古籍，熟知山海异闻，自然清楚毕方的威名。
此鸟不只是寻常凶兽，更是灾厄之兆，天生掌控天火神通，火焰杀伤力极强，又擅长飞行，占据高空优势，近战远攻皆无可乘之机，对战难度远超普通妖兽。
“毕方主火，刚好辞辕和霜祁是可以抗火的灵兽，咱们没问题。”墨尘道。
沈辞微微点头，眸光沉敛，淡淡回道：“它善飞，我可守正面牵制，你寻机会封它羽翼灵穴。”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寥寥数语，便已然初步定下对战思路，默契浑然天成。
“你们这次的任务是……噗…”镇岳仙长似乎笑了一下，“取下毕方的一个脚指甲盖。”
“啊？”沈辞有些不可置信。
“正常，毕竟仙道会考很少有正经的任务。”墨尘解释道。
“哈？这是你们的任务？他们也太小瞧你们了吧哈哈哈哈哈……！”楚怜听到这个任务后笑的停不下来。
这时，镇岳仙长的目光又转向楚怜与江渊，嗓音依旧淡然：“楚怜、江渊，你二人一组，对战异兽——诸怀。”
随即缓缓道出诸怀凶险：“诸怀居于山海凶地，性嗜人肉，吼声如鸿雁悲鸣，扰人心神。生来力大无穷，肉身鳞甲坚硬如精铁，寻常法器难破防御，且性情狂暴莽烈，近身搏杀极具凶险，切记不可与其硬拼蛮力，需智取牵制。”
“但这次我们给降低了难度，你们的任务是剃光诸怀的毛。”镇岳仙长补充道。
“什么？剃光它的毛？这叫降低难度？”楚怜满脸震惊，“这是什么奇葩任务？！”
“没办法，会考就这样。”江渊也有些无奈。
“哈？逗我呢？”楚怜翻了个白眼，“好好好……”
“此次考核中，和考官会时刻关注考生的各项能力，希望大家都能够全力以赴。”镇岳仙长道。
高台之上，镇岳仙长见两组分配已定，其余考生也陆续领到各自的山海异兽对战名额，便不再多言，宽袖大挥，灵力震荡整座广场。
地面忽然震颤起来，广场玉板间裂开数道幽深缝隙，氤氲流光从缝隙中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霞光结界，分别笼罩住各组考生。
空间之力流转拉扯，让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沈辞只觉周身被一股温热柔和的霞光包裹，身形瞬间离地，周遭景物飞速倒退、扭曲。不过瞬息之间，眩晕感散去，双脚重新落于实地，一股灼热滚烫的气流瞬间扑面而来，席卷全身。
他与墨尘一同落在了一片无垠的焦土荒原之上。
脚下土地干裂龟缩，沟壑纵横，地表随处可见被烈火焚烧后的黑灰焦石，寸草不生。
极目远眺，远方天际被漫天烈焰染成浓郁的橘红，火云翻涌，烈日悬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硫磺气息与草木灼烧后的焦糊味，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灼人的温度。
天地间一片燥热荒芜，不见生灵，唯有漫天火气肆虐，俨然一处天然的火域，正是毕方栖息盘踞的专属考核之地。
“看来，这里就是毕方的领地了。”沈辞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挡扑面而来的热浪，指尖一动，腰间长剑“什么”应声出鞘，清冷剑鸣划破燥热空气。
“什么”的剑身流转着莹白灵光，微微轻轻嗡鸣，似是本能地对周遭炽烈天火气息生出忌惮与抵触。
墨尘静立在他身侧半步之遥，身姿如松，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整片荒原天际，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冥渊噬魂”已然紧握在手，刀刃泛着森寒冷光，肃杀之气悄然萦绕周身。
平日里闲散淡漠的气质尽数收敛，此刻的他，周身覆满沉凝的战意，眉眼凌厉，气场冷冽，已然全然进入临战戒备状态。
沈辞侧头望向他的侧脸，少年下颌线条利落冷硬，眸光专注警惕，明明周遭环境凶险未知，可只要站在墨尘身侧，心底那点潜藏的不安便会莫名消散，变得安稳踏实。
好像无论前路有何等凶兽险阻，只要这人在旁，便无需太过惊惧。
荒原风声呼啸，卷着热浪掠过耳畔，天地间安静得可怕，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沉稳的呼吸声，以及“什么”和“冥渊噬魂”轻微的器鸣。
沈辞缓缓握紧剑柄，灵力在体内悄然运转，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他暗自揣测，毕方身为上古神鸟，定然不会迟迟隐匿不出，恐怕早已在高空云层之中窥视着他们。
正思忖间，一直凝神戒备四方的墨尘忽然眉峰微蹙，压低了嗓音，语气带着十足的警惕，沉声开口：“小心，它来了。”
话音刚落——
天穹之上，陡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唳鸣，声响穿透力极强，撕裂燥热云层，带着焚天烈焰的凶戾之气陡然俯冲而下。
一道赤红如烈焰凝成的巨大身影，自九天云层间疾掠坠落，羽翼扇动间带起滚滚热浪，风压席卷荒原，朝着地面上的沈辞与墨尘，径直猛扑而来！
三足踏火，青羽燃焰，上古异兽毕方，已然现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关：斗兽（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