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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洛知柚从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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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知柚从季氏大楼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
她站在大楼门口,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四月的天蓝的透亮,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也在犯着春困。
洛知柚心里却堵得慌,那张脸时隔多年再次看到,她总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可是现在,她才知道,有些感情,这么多年是无法完全忘怀的。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叫好了车,就看到了唐荔发来的慰问消息:【洛姐,活阎王有没有为难你?】
洛知柚看着手机屏幕,笑着回复她:【你之前对季南乔的评价可谓是十分准确。】
【一会儿说这里不好一会儿说建筑颜色选的太花哨。真令人头大啊。】
唐荔发来一个摸摸头表情包:【他就是这样,根本不懂色彩心理学还要指手画脚的。】
【不过为了工作室的年终奖,这个大项目还是得拿下啊,没关系,我们只要一想到money忍忍也行。】
洛知柚失笑,回复她:【不说了,你好好休假吧,我得去工作室再改改方案了。】
【好,洛姐加油!】
回到工作室,洛知柚发现只有小李和小徐待在工位上,其他人有的在诊疗室,有的出去约见客户,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鸟鸣声。
洛知柚将文件放在办公室桌子上,去水吧手冲了一杯生椰拿铁,回到工位,打开了电脑。
她打开设计软件,开始修改方案。第三板块的动线、安全冗余、色彩方案,每一项都要重新来过。
她做得很专注,专注到忘了时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洛知柚停下手中的工作,揉了揉肩和腰椎,伸了伸懒腰。
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带着傍晚的微凉,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窗外的晚霞浓烈得像一幅油画,云朵被烧得通红,连带着远处的树梢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洛知柚微微抬眼,望向那片绚烂的天空,眼底映着漫天霞光。
是时候休息了。
洛知柚整理好方案,合上文件夹,正盘算着晚上该吃些什么。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爸爸”。
洛知柚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爸——”
“知柚啊,今晚回家吃饭。”电话那头,洛景明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和妈妈在家等你,今天你姐出差也会回来。”
洛知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呀!我马上回去。”
“那就好。”洛景明顿了一下 ,叮嘱道,“路上慢点,不着急。”
“我知道啦,爸爸。”
挂了电话,洛知柚飞快地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和其他同事打了声招呼,就下楼去地库开车了。
暮色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流云是柔软的絮状,悄悄漫过天际线。
洛知柚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凉。白色雷克萨斯LS在夕阳下泛着暖金柔光,缓缓行驶在日落大道上。晚风从半降的车窗涌入,带着春日草木的清浅气息。
洛知柚心里非常期待这次回爸妈家吃饭,自从她姐姐洛嘉南两个月前去了澳洲出差,她就再也没和姐姐联系过了。
她是想联系洛嘉南的,可每次洛嘉南总是以时差不同为由拒绝了,只是发消息告诉洛知柚她最近还好,然后就没了下文。
洛知柚总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洛嘉南这个姐姐,小时候她总是很调皮捣蛋,有一次和姐姐去游乐场玩,差一点儿走丢,连累着洛嘉南遭到了妈妈周容书的指责,自从那次之后,洛嘉南就和周容书的关系降至冰点。
洛知柚知道姐姐一直觉得是她的出现抢走了洛嘉南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母爱,她一直对洛嘉南充满歉疚,无数次渴望自己能够尽力弥补姐姐童年缺失的一部分爱,可洛嘉南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
暮色四合,车子缓缓驶入半山别墅区。洛知柚停好车,从后座拿出给爸妈和姐姐准备的礼物,走到家门口,摁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拉开,周容书快步迎上来,笑意温柔如水:“原来是我们家柚子来啦,赶快把拖鞋换上,洗个手,饭菜马上上桌。”
周容书从玄关鞋柜中拿出一双小狗拖鞋放在地上,又接过洛知柚手中的礼物,嗔怪道:“你看你这孩子,来自己家,拿什么东西嘛。”
洛知柚笑着换上拖鞋,拉住周容书的手轻轻晃了晃:“哎呀,我这都两周没过来了,可不得送上我精心准备的礼物向二老聊表歉意嘛。”
周容书反握住她的双手,笑着说:“你这孩子惯会贫嘴的,还有,什么时候我和你爸成了‘二老’了,我们有这么老吗?”
“不老不老,”洛知柚歪着头,仔细地端详着周容书的脸,“我妈可是南城大学最漂亮的教授,上次您来工作室看我,我的同事们都以为你是我的姐姐呢。”
“你就哄我吧。”周容书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才不是哄你,”洛知柚顺势挽住周容书的胳膊,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妈,你最近用的什么护肤品啊,皮肤好好。”
“少来这套。”周容书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推开她,反而转过身,伸出手,帮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你是不是又熬夜了?黑眼圈这么重。”
“没有,我最近睡得可早了。”
“信你才怪。”
母女俩就这样挽着手往客厅里走。洛知柚歪着头靠在妈妈肩上,叽里咕噜地说着工作室的趣事—什么唐荔把咖啡洒在方案上了,徐晓不小心穿反裤子了,之之最近学会了新技能,会自己开抽屉偷零食了······
周容书被她逗得直笑,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之之跟你一样,都是小馋猫。”
“那可不,我的狗当然随我。”
“你呀—”
母女俩笑作一团。
洛景明也笑着从厨房将饭菜端到桌子上,“你们两个快来吃饭,知柚啊,你看你一来,妈妈就这么高兴,以后你可得多来啊。”
洛知柚笑着朝爸爸点头,余光却瞥见洛嘉南正站在楼梯口。
她靠在楼梯扶手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但洛知柚能看见她的嘴角微抿着,是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这不是笑。
是一种洛知柚曾经见过很多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姐!”洛知柚赶紧笑着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洛嘉南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周容书脸上,又移回来。
“下午刚回来的。”她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姐,我给你带了礼物!”洛知柚转身去翻沙发上的袋子,“一条丝巾,浅灰色的,是你之前很喜欢的颜色。”
“不用。”洛嘉南的声音打断了她,“你自己留着吧,我那边还有很多。”
洛知柚的手僵在袋子里,指尖刚刚触到了丝巾柔软的包装纸。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容书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拿着洛知柚送她的丝巾。她的表情变得紧绷了许多。
“你妹妹特意给你买的,”周容书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淡了几分,“你就不能······”
“妈。”洛知柚轻轻叫了一声。
周容书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洛嘉南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移开了。
“爸,我来给你帮忙。”
洛嘉南转身走进了厨房,没有再说什么。
洛景明识趣地打圆场:“知柚,你和妈妈过来吃饭。我和嘉南再切一盘水果。”
“你们姐妹俩可要好好尝尝我新学的这几道菜。”
“嗯嗯,爸爸。”洛知柚朝着洛景明点点头。
吃完饭后,洛嘉南忽然说律所有个案子需要现在过去紧急处理一下,说着就背起包匆忙离开了。
洛知柚转头看着遗留在沙发上的丝巾礼盒,眼里盛满了落寞。
周容书看出了洛知柚的失落,神色严肃起来:“你们看看她,什么态度。”
“妈,姐可能就是坐了好久的飞机,倒时差有点累了。”
“累?我和你爸有时候也经常出差,难道我们不累?你每天工作到半夜,你不累?就她累?”
“妈——”洛知柚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周容书停住了。她看了洛知柚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洛知柚的手背。
“行啦,我明天把丝巾带给嘉南。”洛景明无奈地摇摇头,安慰洛知柚,“知柚啊,其实你姐姐也给你带了礼物,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澳洲的巧克力。就放在那里,喏,那个咖啡色袋子。”
洛知柚循着洛景明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咖啡色袋子。
看来,姐姐还是在意她的,她只是还没有放下那些事而已。洛知柚想,她如果以后更加关心一些姐姐,那么她们的关系一定会和好如初的。
晚上十一点,南城西城区HAVEN酒吧。
这家酒吧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此刻,里面灯光昏暗,爵士乐低低地流淌着,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混着雪茄的味道。
季南乔独自一人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中,面前杯中的威士忌已经空了一半。冰块融化了一些,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低领的黑色薄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银链,锁骨若隐若现。
吧台顶上的暖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但此刻因为酒精的缘故,那双桃花眼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红。
他的头发被手指随意拨弄过,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边眉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脆弱感。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着杯壁,无意识地转动着杯子,冰块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南乔盯着杯子里的冰块,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深仇大恨的东西。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苦味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
“洛知柚。”他低声念了一遍,声音沙哑又温柔。
说完,他的嘴角又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你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这时候,酒吧的黑色铁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个子不算高,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休闲西装,一看就是刚从什么场合赶过来的。
他在吧台扫了一圈,目光锁定角落里的季南乔,快步走了过来。
男人叫陆皓言,是季南乔为数不多的好友,兼大学室友,现在是南城顶级投行的VP。
陆皓言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些东倒西歪的酒杯,又看了看季南乔那张泛红的脸。
陆皓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一个人喝了多少?”
季南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也就大半瓶吧。不多。”
“季南乔。”陆皓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他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你还好吗?”
“好。”
“好个屁。”陆皓言毫不客气,“你这副样子我在大学见过一次——那次你听说伯母在巴厘岛二婚,也是一个人喝了一大瓶威士忌,然后吐了我一身。但那次你至少还骂骂咧咧的,这次怎么闷闷不乐的?”
陆皓言给他要了杯蜂蜜水,推到他面前。
“说吧,怎么了?”
季南乔盯着那杯蜂蜜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又闷又低:
“她没认出我。”
“……谁?”
“洛知柚。”
陆皓言愣了两秒。
“就是你之前说的小时候放暑假遇见的那个邻家女孩?”
“对。”
“等等,”陆皓言皱眉,“你是说你见到她了?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然后呢?”
季南乔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尾的薄红蔓延到了耳尖。
“她来我办公室谈项目。看我的眼神,和看路人一样。”
“我怀疑她已经忘了我了。”
陆皓言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还是忍住了。
“她完全没认出你?”
“没有。”
“你提醒她了吗?”
“怎么提醒?”季南乔忽然抬头,语气激动起来。
“本来就只是一个暑假的缘分,我怎么好贸然开口嘛。”
“万一人家把区区一个少年时候的玩伴不当作一回事呢?万一人家还有男朋友呢?说出去多叫人尴尬啊。”
陆皓言终于忍受不了,笑着打趣起了他:“果然,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啊。原来我们目空一切的小季总还有这么黯然神伤的时候。”
季南乔白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大口蜂蜜水:“你能不能不要笑话我了,咱俩还是好兄弟吗?”
陆皓言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这是恨铁不成钢啊。”
“你要是真心喜欢她,就要勇敢一点儿,打直球不行我们就旁敲侧击。”
“再说了,你现在和她有工作往来,慢慢相处,多了解了解她,人家总有一天就会被你的诚意打动的。”
季南乔眼睛亮了起来,好像有所启发,“你说得对。儿童医院的项目总要持续一年多,那我岂不是有好多接近她的机会?”
“就算她不记得我了,我也会让她重新认识我,然后再喜欢上我的。就算她有男朋友,我就等到她分手的时候。”
“对,就这么干,谢啦,我的好军师!”
陆皓言拍了拍季南乔的肩膀:“有志气,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季南乔!”
“兄弟我祝你成功。”
二人相视一笑,季南乔总算是高兴了一些。
陆皓言又随口提起他回国的打算:
“你也回国一个多月了,和你那继父还有哥哥相处得如何啊?”
季南乔嗤笑一声:“不过就是靠着我妈的公司混吃等死呗。还能有什么。”
“我现在不和他们住在一块儿,眼不见为清净。”
“也是。不过我可听说宋淮煦比你提早小半年进入季氏,现在好像很多人力挺他上位呢。”
陆皓言提醒季南乔。
“宋淮煦最近也盯上了儿童医院这个项目,要是他做成了,那还了得?反正我一定会向董事会证明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下周我妈派了公司最德高望重的刘总过来参加项目会议,只要我拿出比他更好的方案,他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季南乔指尖轻叩桌面,抬眼看他,神色笃定。
陆皓言笑着喝完杯中的酒:“行,那我就祝你旗开得胜喽。小季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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