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阴 3月末，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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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忘记告诉你了，抱歉
【书满：没关系
如果对方是陈今樾，怎么用都没关系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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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雨，天阴沉沉的。这样的天气，不会有人想要早早起床。因为请过假的缘故，书满待在家里好好的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是11点多，没拉窗帘，四周黑乎乎的。书满在床上坐了一会，随后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来到窗边。
将玻璃窗移出一个小口，他把手伸了出去。淅淅沥沥的，天上又开始落雨。
不算很大，更多的是轻柔。
风还是太冷了。在外停留了一会后，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脸边暖了几分钟。然后系上窗帘，转身朝门外走去。
租的房子太小了，两个房间中的过道十分狭窄。书满担心撞到杂物，只好侧着身子打开洗手间的门，钻了进去。
但是那种几年前的老式电灯泡，用久了，外壳乌擦擦的。光也不太亮，刚开上没多久便一闪一闪，明明灭灭。站在镜子前跟拍鬼片一样，吓人。
书满低下头默默刷着牙，不愿再去关注。家里很多东西都半坏不坏的，他早就跟物业反映过，结果快一个月了愣是没见着半个人来。
小电器还好。这灯泡是吊在天花板上的，自己又看不见，万一爬梯到半路摔了谁负责。
他可没那么多闲钱去治。
书满吐掉嘴里的漱口水，然后将牙刷冲干净放进牙杯里，扯过毛巾打湿，仔仔细细的擦脸。
其实私底下也不是没吐槽过。小区盖了20多年，从来没见着翻新，里里外外都又破又旧，有几户人家最近都搬走了。他上次跟李婶提起这件事，对方满脸苦像，颇有同感点点头，说自己下水道堵了好几回了，打电话给物业什么用都没有，全是靠她疏通了几次。读的最严重的时候，浴室里跟闹洪水了一样，不住的往外流。
“哎呦我那天被吓死掉了，没办法，最后还是尽量来弄好的，真是气死人了。”
李婶很是头大，扶额叉腰站了一会儿，才没让自己发起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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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没什么吃食。平常上班中午都是在外边随便解决一下就好，很少有空待在家里。书满穿上外套，往内拢了拢，然后端起雨伞出了门。
导盲杖在楼梯上发出笃笃的闷响。走出小区，他往两边看了看，视野灰蒙蒙的，什么都不清楚。明明看不见，但却总是下意识的做这个动作。书满把头偏回来。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到了车声渐渐远去，他才开始慢吞吞地朝超市的方向走。
街长人少，许多店铺都关门了。挂着“低价出售店面”的木牌在风中磕来碰去，底下是一串叠一串的手机号码，早已被雨水冲刷模糊。
其实写了也是白写，没有人会傻到来这地方开店的。
亏。
书满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躲到人家的屋檐底下。然后握紧伞柄，将面上的雨水抖尽了，才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咔嗒一声，合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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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里开了暖气，进去的时候很舒服。广播里放着音乐，但声音开得极小，只能依稀的辨别出是一个女人的嗓音。也许唱得是英文，书满听不清是什么。
从旁侧扯下一个塑料袋，他站在排列整齐的瓜果蔬菜面前，一个个用手上上下下抚摸过去。挑了一袋苹果和西红柿，又提了一小篮鸡蛋后，便来到收银台前，将东西递了过去。
对面的大妈在扣牙。听到人来，眼睛都没抬一下，就接过袋子放在秤上。对着下面的按钮很随意地一阵敲。噼里啪啦声过后，她掰着手指头，两只眼睛向上翻着，开始算要找多少钱。
“十八减……呃……不对，二十六……”
声音断断续续，有时算到中途，还要腾出一只手去滑手机界面。一直刷到自己喜欢的短视频才松开。
书满站在一旁竖起耳朵偷听了一会，哑然失笑。
“眼前的女孩长相稚嫩，只有五岁模样，却让世界首富当场跪下并恭声，”
“太奶奶好！”
“……消息一经爆出，全球震惊！”
什么尴尬的小短剧。
大妈还在算，金额变来变去。他终于忍不住了，凑过去提醒道。
“找我13块五毛……”
对方斜着眼睛撇他一眼，似乎是不相信，持续算了两遍后，数目对上，才取下小票。
“喏，自己拿。”
“谢谢。”
书满提起东西，轻微地欠欠身。大妈甩甩手，扭过身去看手机了，嘴里还哼哼着。
“你 爱我……不要丢下我……”
“让我好难过……”
“一个人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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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换上拖鞋，轻步走向厨房。忙活半天，简单做好一餐，书满解开围裙，随手放在一旁，端着菜去了客厅。
桌子是可折叠的，他握着木腿将其平放在地面上，又拉过凳子坐上去。一手扶住碗，一手捏住筷子夹菜尝了一口。
嗯……
不太好吃。
书满皱皱眉。
盐放多了，而且没拌匀，咸一块淡一块的。每次吃前跟开盲盒一样，在心里猜测好久才敢嚼两下，然后也不管有没有嚼烂就直接咽下。
实在不敢细品。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厨艺了。
坐在桌前安静思索了很久，秉着不浪费的原则，书满勉强扒完了自己面前的那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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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雨水多，连着下了几天，中午终于晴了一回，开了个大太阳。
悠悠从学校里回来，走到小区门口，飞奔着要跑进去。书满牵着她，冷不丁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只能将手握紧了些，让对方慢下来。
“不要跑那么快。”
女孩儿嚷嚷着，双脚蹬地，有些不高兴道。
“哎呀我热。”
书满手臂上还挂着她的外套，早上冷，李婶别给她多穿了一件，怕冻到。他停下来，伸手探到女孩儿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拨到脑后，随即松开了牵住的手。
“那你小心点，路滑。”
悠悠应了一声，撒开腿欢快地跑向前，马尾便在身后一翘一翘的。
书满则是在后面慢慢跟着。
家门紧闭。他走上楼梯时，悠悠已经到了，正大口喘着气靠在门上。听到脚步声，她快步过来，拉住书满的手。
“门是锁的。
书满了然，点点头。他取下肩上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钥匙，递到女孩儿面前。
“去开门吧。”
悠悠踮起脚，把钥匙插进锁口，往左扭了一下，接着用力推开房门，冲进去挥舞着双臂大声喊道。
“我回来啦！”
没人应。
按理说平常这个时候外婆已经做好饭菜热腾腾地端上桌，然后守在一旁笑眯眯地招呼自己，回来啦？过来吃饭吧。
她撇撇嘴，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看向书满。
“外婆真不在家啊？”
书满在整理东西。闻言，他回答道。
“嗯，外婆有事出去一趟。”
“哦。”
书满低下头，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李婶确实有事，他早上出门丢垃圾时，对方站在门口，眼里欲言又止。书满猜到她要说些什么，于是主动走过去。
“怎么了？”
对方搓搓手，注视着他的眼睛。
“嗯……我要外出一趟，很快的，去了就回来。悠悠得先托你照顾一下了，家里我提前买了面包备着，不想出去的话就吃面包好了……”
“自己做也行，冰箱里有菜，不过你要小心一点，伤到了不好……”
“我要去……”
声音戛然而止，李婶不再说了。书满也没追问，只乖巧应下。
“您放心去好了。”
对方感激的望着他。两人沉默许久，她又突然开口道。
“我要去看我女儿。”
李婶的女儿，书满是知道一点的。听说是早恋，高考后的一次晚上意外擦枪走火，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在床上了。因为没来得及做任何措施，便怀了孕。结果她男朋友是个恶心人，不仅没担责任，还倒打一耙，说是她先勾引自己的，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后果断分手并离开了。
她想把孩子打掉，但怕疼，也舍不得，就瞒着人偷偷把孩子生了下来。她那时已经上大学了，便把孩子养在自己在外地租的一个破出租屋里，一边上学一边照顾着。
她是单亲家庭，从小跟着母亲姓，姓李。取名字时，她想来想去，想到自己那个王八蛋样的男朋友，不，现在应该叫前男友了。她哭出来，眼泪扑籁籁的滑落。其中有几滴落到怀中女婴的脸上，将她从睡梦中惊醒了，张着嘴哭闹起来。她赶忙托住孩子的屁股左右轻轻摇了几下，含着泪，问道，你跟妈妈一起姓李好不好，嗯？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她，只闭上眼沉沉睡去。
她去登记名字。前台的护士问，男孩还是女孩？她说，女孩。护士恭喜道，是个小公主噢，长大后一定很漂亮。她第一次由衷地笑出来，将孩子搂紧了些，说，谢谢。
孩子叫什么呢，护士问。
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好名字。看着孩子熟睡后露出的甜甜的笑容，她对护士轻声说，叫李悠然，木子李，悠然见南山的悠然。
她在外地读大学，离家十分遥远。她以为自己只要一直待在外头，母亲就不会知道。可是纸包不住火，最终还是被发现了。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跪下来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痛哭流涕。
母亲被她气走了。她却仍然跪在地上，不停地呜咽着。
对不起，对不起。
悠悠那时大了一点，已经会爬了。她看到妈妈跪在那儿，嘴里咿咿呀呀，想从床上爬下来。
她跑过去，抱住快要摔跤的孩子，眼泪糊了满脸。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相依为命。直到半年后，男朋友又出现在她面前。
也许是良心发作，他留下来照顾了母子二人一段时间。她真的是笨死了，误以为对方心里还有自己。一次亲密过后，她靠在他胸前，说，我爱你。
男朋友低下头吻她，双手搂住她的腰，流连忘返的抚摸。又滑向她的臀部，伸进两腿之间将其掰开，让她跨坐上来。
我也爱你，他说。
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高兴极了。两人深入时，床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男朋友只看了一眼，便眼疾手快地将她推开，准备出去接电话。
她不乐意了，哪有电话会比自己心爱之人更重要。于是娇嗔着躲过来，按下了接听。
喂，你谁哦？
对面传来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愣住了，这才发现来电人顶着“老婆”两个大字。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男朋友狠狠的一巴掌。
她被打懵了，看着对方匆匆穿好衣服走开，声音温柔。
宝贝我在这边还有点事，等处理好了就飞回去。你等等我好不好？
好呀好呀，女孩子说。
她发了疯般赤身裸体的跑出去，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想把对方乱刀砍死。她想问，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纯想睡我是吗？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真恶心。但是看到那张让她思绪万千的脸，她又心软了，拉着他的衣服苦苦哀求道。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还爱我的对不对？
你不要离开我了可以吗？
我那么的爱你。
求你了。
换来的是男人嫌恶的眼神，他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
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大步离开了，后面再也没有回来。
她堕落下去，一天到晚呆坐着，以泪洗面。她已经顾不上孩子了。母亲那会又来了一次，看到的是无精打采的女儿和饿得哇哇乱叫的外孙女，场面一度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心疼了，抱上自己的外孙女，对女儿说，你不养她我养，我就算出去要饭也不会让她饿着。你自己一个人好自为之吧。
母亲走了。她仍坐在窗前，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流下来。
她对自己说，
李哓燕，
你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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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飘远，书满罕见地发了呆。回过神，他推开窗户通风。悠悠坐在高脚凳上，一手撑着脸，一手捏着面包，食不知味地啃，嘴里咂巴着。
“好无聊哦。”
书满蹲下来，手扶着凳子边，好整以暇地扬起脸看着她。
“那悠悠先去写作业好不好？”
女孩偏过脸。
“不好。”
拒绝得很干脆。
他拾起地上的布娃娃，放在面前晃了晃。
“那悠悠先去玩娃娃好不好？”
她接过娃娃看了几眼后，摇摇头塞回去。
“不好。”
“那悠悠要玩积木吗？”
“不要。”
“那过家家呢？”
“不过。”
“哥哥带你去游乐园玩行吗？”
“嗯……行吧。”
书满眼睛亮起来，站起身准备去收拾要带的东西。后面却想起她闷闷的声音。
“算了，我不想走路。”
书满：“……”
“坐车去。”
她依旧摇头，并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晕车。”
书满没办法了，重新蹲下来，有些无奈地问。
“你想干什么，嗯？”
悠悠曲起腿，歪着头想了一下，伸出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自己的脸。
“我想吃棒冰。”
这次轮到书满摇头了。
“不行，吃了要闹肚子的。”
悠悠很难过，她把脸埋在两腿间，露出两只圆溜溜的悲伤的眼睛。
“可是天好热，我想吃冰冰的东西。”
“多喝水。”
“哦。”
“……”
“我好伤心啊，哥哥是个小气鬼。”
“……”
“外婆也这样，你们大人好讨厌哦。”
“……”
悠悠呱啦呱啦地嘟囔。念经一样，书满听不下去了，挽起拇指和食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行了行了，带你去买。”
对方从凳子上跳起来，抱住他很响亮的在脸上亲了一下。
“哥哥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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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卖部里很凉快。悠悠吃完棒冰，抿了抿嘴，起身去拉书满。两人走在街上，书满让她牵着，脑里放空。
“今天几号了？”
悠悠在前面回答他。
“二十八啦。”
三月末，
陈今樾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