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糖糖芋泥

2、删好友？！ 顾淮之

　　顾淮之的回复，仿佛让夏天的风都变得不那么燥热了。

　　苏清樾盯着屏幕上那简短的三个字，不知为何，心里竟安安静静的，像被什么轻轻压住了。她抿了抿唇，手指又动起来：

　　“不说点别的吗顾同学？比如你是哪个学校的呀。”

　　——

　　手机对面。

　　顾淮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一双黑得纯粹的眼睛里，情绪晦暗不明。

　　有烦躁，也有无奈。

　　两天前朋友说要把他微信推给别人的时候，他是抗拒的。但懒得多说，便随他去了。反正加不加在自己，加了也可以不理。

　　可这个女生发来申请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翻了翻她的朋友圈，没几条，全是日常碎片：奶茶、书本、宿舍窗外的晚霞，但其中有一条朋友圈是她的照片，可能是她朋友拍的吧，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就像春日绽放的嫩芽，那么的有生命力。

　　然后他就点了“通过”。

　　还傻不拉叽地回复了。

　　……更头疼了。

　　他垂着眼打字，手指落下去的时候没什么犹豫：

　　“我不习惯和别人聊天。你不用找我，我没空。”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起身去洗漱了。

　　——

　　苏清樾看到那条回复，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肩膀塌了，嘴角也塌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她低头看着那行字——“你不用找我，我没空”——像被人在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疼，但闷。

　　19岁的苏清樾在这一年绽放得刚刚好。

　　带着一点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已经能看出日后的风情。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紫色的吊带裙，细细的带子挂在肩头，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长长的卷发散在身后，坐在甜品店的落地窗边，阳光打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丝毫不知，有多少人频频回头。

　　手机震了。

　　闺蜜群里已经炸了。

　　“苏清樾苏清樾，怎么样啊，那个顾淮之回你了吗？”小婉第一个冲出来，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味道。

　　“苏清樾啊啊啊啊他居然同意了吗？我听说他挺冷淡的，不怎么和女生说话，你真是不得了了我靠！”是桃子的消息，感叹号用了好几个，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激动。

　　苏清樾看着手机，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冷静，冷静。他刚刚和我说让我别找他，他不喜欢和别人聊天。”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桃子直接甩了一条语音过来，点开就是噼里啪啦的一串：“那咋了？他不让你找你就真不找啊？爱情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更何况——我不觉得除了陆屿那个傻子，还有谁不喜欢你。”

　　最后那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这边，桃子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和说话声引来频频回头，但另一边的苏清樾已经无暇顾及旁人的眼光了。

　　她看着桃子发来的那段话，慢慢弯起眼睛。

　　说得对啊。

　　她舔了舔唇，切回和顾淮之的对话框，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你长啥样啊，我还不知道呢。我能看看嘛？”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心跳快了一拍。

　　好突兀啊。他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

　　“不太方便。以后再说。”

　　苏清樾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啧。

　　好冷漠。

　　但她勾了勾唇角，眼尾微微上挑，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那种笑，不是被拒绝的尴尬，是猎人看到猎物跑远了一点，反而更想追上去的笑。

　　不行。

　　更有趣了。

　　来日方长吧。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拎起桌上的奶茶，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出。裙摆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留下一道淡紫色的弧线。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像在替谁说——欢迎下次光临。

　　顾淮之盯着屏幕看了半晌。

　　没有再回复的消息。对话框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那句“以后再说”。

　　他抽了抽嘴角。

　　……果然，没有回复了吗。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随手扔了一颗石子进水塘，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水声。明明是自己让她别找的，现在人家不找了，他反而觉得哪里不太对。

　　烦躁。

　　他正想把手机翻过去，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冯时临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一身球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半，手里还拍着个篮球，在地板上砸出“咚、咚”的闷响。

　　“淮哥，你盯着手机干嘛呢？”他凑过来想看一眼，被顾淮之侧身挡开了，“走，打球去啊！”

　　“走。”

　　顾淮之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微信。

　　他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苏清樾，头像是一张暖色调的侧脸照，看不清五官，只觉得光线很柔。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点了进去，滑到底部，按下“删除联系人”。

　　确认。

　　对话框消失了。头像、昵称、聊天记录，全都没了。

　　干净了。

　　连带着把内心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都清理干净了一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头也不回地朝球场走去。身后篮球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

　　“什么！顾淮之把我删了？？”

　　苏清樾瞪大了眼睛，手机举到面前反复确认——对话框不见了，朋友圈看不到了，头像变成了一片灰。

　　她刷了几遍，又退出去重新点进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温知予从床上探出脑袋，看到苏清樾那副见鬼了的表情，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然后——

　　“我靠，清樾，虽然但是……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一巴掌拍在床栏杆上：“他居然把你删了！我的天，你苏清樾也有今天！”

　　苏清樾瞪她一眼：“你笑什么笑！”

　　“不是，我就是觉得……”温知予笑得喘不上气，“你平时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到人家这儿，话没说两句就被删了哈哈哈哈！”

　　苏清樾没理她，低头盯着手机，眉心拧成一团。

　　“为啥呀？”她翻来覆去地看，好像多看两眼就能把那个对话框变回来似的，“我这两天没给他发什么消息吧？我就问了他一句长啥样，他说以后再说，我也没回了啊……他为啥删我？”

　　语气里困惑大过生气，还有一点点她不愿意承认的——不甘心。

　　温知予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泪，认真想了想：“可能是……你回得太慢了？他觉得你没意思？”

　　“是他让我别找他的！”苏清樾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降下来，“……明明是他自己说的。”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越想越不明白。

　　那个顾淮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温知予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良心发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删了就删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苏清樾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啪”。

　　不是什么大事。

　　但她就是觉得——

　　好气啊。

　　过了一会儿，温知予倒完垃圾回来，“砰”地推开门，急匆匆的，连气都喘不匀。

　　“清樾，我和你说，那个陆屿又来我们宿舍楼下了！”

　　苏清樾正仰着头敷面膜，闻言连眼睛都没睁：“来就来了呗。”

　　“不是！”温知予急了，“他说他非得见你，不然就不走。他怎么那么烦人啊？”

　　苏清樾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伸手把面膜揭下来：“唉，那我下去看看吧。”

　　“你还要去见他？”温知予瞪大眼睛，“他都那样对你了——”

　　“见一面说清楚也好。”苏清樾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对着镜子擦干，表情淡淡的，“不然他天天来，你也烦。”

　　温知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那你快点回来。”

　　——

　　楼下，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陆屿站在花坛边上，看到苏清樾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带着少见的慌乱。

　　“清樾，你听我说——”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急促，“现在真的不是时机，我——”

　　苏清樾站在台阶上，没动。

　　她什么都没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隔了一层薄纱。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不疼的。

　　只是不想再让他看见了。

　　“陆屿，算了。”苏清樾的声音很轻，像被夜风吹散的烟，“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觉得浑身都卸了力。

　　不是解脱，是一种说不清的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出那些画面——一起看电影时他递过来的爆米花，一起吃饭时他帮她挑走的香菜，一起逛街时他耐心等在试衣间外面的背影。

　　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

　　苏清樾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已经散了，悲伤被压下去，只留下一片安静的、空荡荡的平静。

　　陆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那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苏清樾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安静，不冷也不热。

　　但陆屿好像什么都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樾还站在原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他没有再开口，转过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