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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间之外的人-江叙篇 ...
卷二·叙旧
楔子
时间是没有岸的河。
河上无舟,无渡,无来处,无归程。
执时的意识,顺着人间执念的脉络,倒溯而上。他刚完成林晚的修正——那个跪在灵堂前的少女,用一年时间把自己从怯懦的影子长成了有骨头的人。那束从石缝里挣出的光,还在他的规则深处留下一丝细碎的暖意,像冰面上落了一片花瓣,化不开,也冻不住。
他以为这便是全部了。契约完成,代价收取,因果了结,各归其位。
但下一秒,另一道执念涌来。不是潮水,是暗流——沉在时间底层的那种,裹着梅雨季的潮湿,裹着少年心跳,裹着一声被碾碎在车轮下的呼喊。
执时的意识在这道执念里沉进去,像沉入一条倒流的河。
他看见二十四岁的江叙跪在雨里,怀里抱着一具逐渐冰冷的身体。他看见十八岁的江叙站在同一个路口,暴雨如注,衬衫贴在身上,瘦削的肩胛骨像两只未长成的翅膀。他看见两个少年在盛夏的操场上并肩走过,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执念的源头——不是恨,不是怨,不是不甘。是一个少年在生命的最后一秒,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另一个人时,嘴角那个极浅的、释然的弧度。
他在说:你活着,就够了。
【卷二契约者:江叙。执念强度:极值。类型:自我献祭。】
执时在这道裂缝前停驻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在他漫长的、规则驱动的存在中,从未做过的决定——
【修正方案调整:保留契约者部分未来记忆。增加辅助模块。授权非常规干预。】
因为他忽然想起林晚说过的那句话。那个从怯懦里长出骨头的女孩,在契约完成的最后一刻,笑着对他说:
“执时,有些东西,不该被修好的。”
不该被修好的。比如一道裂缝里,长出的花。
【辅助模块加载中……读心术(限三次)。未来视(限关键节点)。逻辑推理加速(常驻)。】
【警告:非常规干预可能引发时间线偏移。是否确认?】
执时没有犹豫。
【确认。】
他的意识沉进江叙的执念深处,像一滴水落入深海,被暗流裹挟着,倒溯回六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少年还活着的、还在笑的、还不知道命运会在哪一秒翻脸的夏天。
那个江叙即将用余生所有记忆去交换的夏天。
---
第一章二十四岁·梅雨季
南城的梅雨季,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从六月捂到七月,从七月闷到八月,没完没了,不死不休。
鹧鸪巷的青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被雨水泡得发黑,沉甸甸地垂下来,像一挂湿透的帘子。巷子窄得只容得下一辆车,两边的老房子都是清末民初的,黛瓦粉墙,墙根生着青苔,空气里永远有一股腐朽的木头味,混着雨水的腥气,和谁家厨房飘出来的油烟。
江叙的工作室在巷子中段,一栋两层小楼的底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江叙文物修复”六个字,颜体,筋骨端正,是他自己写的。木牌已经挂了好几年,被雨水泡得颜色发沉,字迹却依然清晰
此刻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江叙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件未完成的木雕。那是一朵辛夷花,花苞半开,花瓣的弧度柔得像少女的唇角。雕工算不上多精致,刀痕深浅不一,但每一刀都很认真,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木头里。
他雕了很久了。久到手指被刻刀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痂,痂掉了又磨出新的。他不知道自己在雕什么,只知道每次拿起刻刀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再雕一会儿,快雕好了,快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想不起来。
他的手指停在花瓣的边缘,微微发抖。
窗外在下雨。雨声敲在铁皮雨棚上,噼噼啪啪。每次听到这个声音,他的心脏就会猛地收缩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不记得为什么。
他不记得很多东西。比如,他不记得自己十八岁之前有没有朋友。比如,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鹧鸪巷,为什么会做文物修复,为什么会在每一个雨天失眠。
比如,他不记得“沈亦”这个名字。
但他会在某些时刻,毫无征兆地想起这个名字。有时候是在修复一件瓷器的时候,手指触到冰凉的碎片,脑子里会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双手,骨节分明的、修长的,在帮他整理笔记。那双手很好看,但他想不起那双手属于谁。
有时候是在雨天,他站在门口看雨,会下意识地往左边侧一下身子,好像在给什么人让伞。他的左边永远是空的,但他的身体记得那个动作。
有时候是在深夜,他从梦里醒来,枕头是湿的,嘴唇在动,好像在喊一个名字。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口型——两个字,很轻,像叹息。
他不知道自己喊的是谁。
二十四岁生日那天,他收到了一件礼物。
包裹被放在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上,牛皮纸包着,没有署名,没有卡片,只写了他的名字和地址。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用力,像写字的人怕收不到,怕寄丢,怕这辈子的心意都白费。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把木梳。枣木的,巴掌长,齿密,梳背雕着一朵半开的辛夷花。雕工说不上多好,甚至有些生涩,刀痕深浅不一,像是学徒的手艺。但木头被盘得温润,包浆厚实,显然被人长年摩挲过,久到木头里渗进了掌心的温度。
江叙的手指触到梳背的瞬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深的、更闷的、像被巨石压住胸腔的感觉。他的指尖沿着辛夷花的轮廓慢慢描过去,一遍,两遍,三遍——他在描一个名字,一个他记不起来的名字。
木梳的齿缝里,嵌着一根头发。黑色的,粗硬,很短。不是他的。
他把那根头发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很健康,很坚韧,像那个人一样——沉默地、固执地、不管有没有人在意,都要好好地活着。
江叙把那根头发夹进笔记本里,合上,放在抽屉最深处。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下着雨,很大。他站在一条马路的中央,对面有一个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雨声打碎,听不清是谁,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瘦高的,沉默的,像一棵树。那个人在朝他跑过来,跑得很急,鞋底在水里打滑,但他没有停。
然后是一道白光。刺目的、撕裂天地的白光。
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很多根骨头,像折断一把筷子。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他跪在雨里,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脸是模糊的,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那个人在看他,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血从嘴角溢出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江叙在梦里拼命地喊,喊那个人的名字,但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他只能喊:“不要——不要死——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那个人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江叙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人眼底的光——不是悲伤,不是遗憾,是一种释然的、满足的、像终于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光。
那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三个字。
没有声音。但江叙看到了他的口型。
他猛地睁开眼睛。
枕头是湿的。后背全是冷汗。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棚上的声音噼噼啪啪。
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契约者江叙。检测到极致执念。是否启动修正?】
江叙的手停在半空。
“……谁?”
【执时。秩序本身。行走于人间执念深处,回溯错位光阴,拨正偏离命数。】
江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掐了一下大腿——疼的。他又掐了一下——还是疼的。
【契约者无需自残确认。当前为清醒状态。】
“……你能读到我在想什么?”
【部分。读心术模块加载中,剩余使用次数:3/3。当前为被动接收模式,仅能读取表层情绪。】
“读心术?”
【非常规干预模块。契约者每使用一次,将消耗一次机会。请谨慎使用。】
江叙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的雨停了,长到天边开始泛白。
“你说我能回到过去?”
【确认。回溯至十八岁,修正轨迹。代价自选。】
“代价是什么?”
【契约完成后,取走契约者最珍视的东西。】
江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情绪。他想起梦里那个人的口型。三个字。他看不清。
“如果我回去……我能救那个人吗?”
【确认。但契约者需注意:时间修正不保证完美结局。每一次改变都会产生新的变量。】
“什么意思?”
【通俗解释:蝴蝶效应。契约者救下一个人,可能导致另一个人陷入危险。时间线会自我修正,趋向最可能的结局。】
江叙的手指收紧了。
“那我能做什么?”
【在关键节点做出正确选择。契约者将保留部分未来记忆,获得逻辑推理加速能力,以及——三次读心机会。这些将帮助契约者识别真相,做出判断。】
“什么真相?”
【契约者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但执时观测到:那辆车的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江叙的血一下子凉了。
“谁?”
【数据不足。需契约者自行调查。】
江叙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人扑过来的样子,想起那辆车没有减速的轨迹,想起雨夜里模糊的车牌。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一场雨,一个醉酒的司机,一次命运的恶作剧。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
“我选。”他说,“我什么都愿意。”
【契约确认。时间修正启动。】
窗外的雨开始倒流。风铃的声音从尾到头,反向播放。墙上的钟逆时针飞转,秒针、分针、时针,像一只被松开的手卷,疯狂地往回退。
江叙的意识在时间洪流里沉浮。他看到无数画面从眼前掠过——他二十四岁的生日,他第一次收到木梳的早晨,他在雨中失眠的每一个深夜——
然后是更远的。他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他十八岁高考,他十七岁——
十七岁的夏天。
那个暴雨夜。
那辆失控的货车。
那个人扑过来的背影。
所有被封印的、被遗忘的、被时间修正抹去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炸开,像决堤的洪水——
“江叙!躲开——!!”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车轮碾过血肉的闷响。
怀里逐渐冰冷的身体。
跪在雨里,哭到失声,喊到喉咙撕裂。
“沈亦——沈亦——你看看我——你别闭眼——求求你别闭眼——”
然后是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井。那双眼底有光,在熄灭的最后一秒,还在看他。
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他说的是——
“别哭。”
江叙在时间洪流里伸出手,想去抓住那双眼睛。但他抓不到。时间太快了,快到他的手穿过了所有的画面——
然后,一切静止。
他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一张课桌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伤疤,没有茧,指甲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一个用圆珠笔画的小猪,旁边写着一行字:“江叙,你上课又睡觉。”
他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他抬起头,看向左边。
左边坐着一个人。瘦高的,安静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挽了两道。短发,眉目清俊,下颌线条锋利,嘴唇抿着,像是不太习惯说话。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眉骨上一道极细的疤。
【读心术模块提示:剩余使用次数3/3。当前可主动激活。是否使用?】
江叙犹豫了一下。
【提示:读心术将消耗一次机会。建议在关键节点使用。当前场景无紧急必要。】
“……知道了。”他在心里说。
他转过头,看着沈亦。沈亦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沈亦。”他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沈亦的笔停了。他转过头,看着江叙。
“怎么了?”沈亦问。声音很低
江叙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没事,”他说,笑着擦了一把脸,“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他顿了一下,“梦到有人要杀我。”
沈亦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江叙一直在看,根本注意不到。那种变化不是惊讶,像是恐惧。
“谁?”沈亦问。声音还是那样低,但江叙听出藏在里面的东西
“我不知道。”江叙说,“但我梦到一辆车,在雨里,朝我冲过来。”
沈亦的手指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然后呢?”
“然后你推开了我。”
沈亦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替我挡了那辆车。”江叙看着他的眼睛,“你受了很重的伤。你——”
他没有说下去。
沈亦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移到了另一张课桌上,久到教室里的同学走了一拨又一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不是我第一次替你挡。”
江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沈亦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他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提示:当前场景存在隐藏信息。建议使用读心术。】
江叙犹豫了一秒。
“用。”
【读心术激活。剩余使用次数:2/3。】
然后他听到了。不是沈亦说出来的话,是沈亦心底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破裂。
……他知道了?不,他不知道。他只是做了一个梦。但那辆车的细节……刹车声、雨夜、路口……和那天一模一样。那天我看到的,和他梦里一样。
那天。
江叙的意识被那个声音拽进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雨很大。他站在补习班门口的雨棚下,低着头看手机。我在马路对面,撑着伞,等他。我每天都等。他从来不知道。
然后我看到了那辆车。没有开灯,从斜坡上滑下来,速度越来越快。驾驶座上的人我看不清,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他在看着江叙。他在瞄准。
我跑过去。我喊了。雨太大,他听不到。
然后我推开了他。
那辆车没有停。车轮从我腿上碾过去的时候,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是很疼。真的不是很疼。比看到他倒在血里好多了。
后来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他说是意外。他说司机是酒驾。他说我命大。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那辆车是故意的。不知道驾驶座上的人在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醉意,只有恨。
我不能告诉他。他知道了会做什么?他会去查。他会去找那个人。他会被杀。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三年了。我什么都没说。
读心术断了。江叙的手在发抖,抖得握不住笔。他转过头,看着沈亦。沈亦低着头,还在写作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耳根是红的——那种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用力。他在用力控制自己。控制自己的表情,控制自己的呼吸,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得太厉害。
江叙忽然想起“上一次”的很多事。想起沈亦背上的淤青,想起他说“摔的”。想起沈亦眉骨上的疤,想起他说“没事,不疼”。想起沈亦在每一个雨天撑着伞站在他家楼下,想起他说“路过”。
他从来不说。什么都不说。
江叙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他现在不能哭,不能慌,不能打草惊蛇。他需要冷静。需要像一个修复文物的人一样,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找出那个藏在裂缝里的真相。
“执时。”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那辆车的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你能查到是谁做的吗?”
【数据不足。当前时间线信息有限。建议契约者自行调查。逻辑推理加速模块已启动,将协助契约者分析线索。】
“那你能给我什么?”
【一条信息:破坏刹车系统的人,与三年前沈亦被殴打的事件,存在关联。】
江叙的手指收紧了。
“是同一个人?”
【数据不足。但两起事件的时间节点存在高度相关性。建议契约者从周彦博入手。】
周彦博。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记忆里。他想起“上一次”——他报了警,周彦博被记了大过。然后那场车祸就发生了。他以为那是报复。但现在看来,不是报复那么简单。
“周彦博背后有人?”
【数据不足。但根据逻辑推演:周彦博的父亲周德胜,南城最大房地产商,与多名公职人员存在利益往来。周彦博的行为模式——收保护费、殴打同学、预谋撞人——均未受到任何法律制裁。这表明其背后存在系统性保护。】
“你是说……这不是一个人做的?是一个系统?”
【确认。契约者理解正确。】
江叙闭上眼睛。他忽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骨子里冷。他以为自己在打一场一个人的仗——一个恶霸,一次报复,一场意外。但现在他知道了,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一张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密不透风的网。
“那我怎么办?”他问。
【建议一:收集证据。周彦博的暴力行为有规律可循。时间、地点、受害者类型。建议契约者建立行为模型,预判其下一次行动。建议二:寻找外部盟友。契约者无法独自对抗系统性犯罪。建议三——】
执时停顿了一下。
【建议三:使用读心术。在关键人物身上获取核心信息。剩余次数2次,建议用在周彦博或周德胜身上。】
江叙点了点头。
“好。一步一步来。”
---
第二章重启·十七岁
江叙用了三天确认这不是梦。
他掐自己,掐出了淤青。他把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操场、食堂、教学楼顶楼的天台、图书馆后排靠窗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除了时间。
现在是高二下学期。沈亦还活着。那场车祸还没有发生。一切还来得及。
但他现在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谋杀。而他要查清的,不只是谁想杀他,还有——为什么。
第四天,他开始行动。
第一步,是建立一个行为模型。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摊开一张大白纸,开始画时间线。
“执时,帮我调出周彦博过去三年的所有公开记录。”
【确认。逻辑推理加速模块启动。数据整理中……】
江叙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他能感觉到那种变化——不是外来的力量,是内在的加速。他的思维变得清晰了,像一台被重新校准的显微镜,所有的细节都变得锋利、尖锐、无处可藏。
数据如瀑布般涌入他的意识。周彦博的每一次记过记录,每一次“调解”解决的事件,每一次受害者家长沉默的退让。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标在时间线上,像钉钉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规律。
周彦博的暴力行为,集中在每个月的第三个周末。地点固定在南城一中的后巷——那条巷子没有监控,没有路灯,两头都是死胡同。受害者都是同一种类型:家庭贫困、成绩优秀、没有背景的学生。
“他在替人做事。”江叙说。
【分析:周彦博的行为模式与常见的“收债”或“威慑”行为高度吻合。建议契约者调查受害者家庭的财务状况或社会关系。】
“你是说……有人出钱,让周彦博去教训那些学生?”
【可能。但根据数据,受害者家庭均无大额债务。另一种可能是——这些受害者的家长,涉及某些利益纠纷。周彦博的暴力行为,是一种“警告”。】
江叙的手指停在纸上。
“家长。”
他想起了什么。“上一次”他得罪周彦博的原因——他在厕所里看到一个低年级的男生被打。那个男生是谁?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男生很瘦小,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执时,能查到那次被打的男生是谁吗?”
【查询中……林小禾,15岁,父亲林建平,南城建设局规划科科长。三年前因涉嫌受贿被调查,后因证据不足撤案。目前仍在建设局任职。】
江叙的瞳孔微微收缩。
建设局。房地产。周德胜。这三条线连在一起了。
“林建平和周德胜有业务往来?”
【确认。三年前,周德胜旗下公司的一个大型地产项目,因规划审批问题被卡。林建平是负责该项目的审批人。项目搁置期间,林小禾被周彦博殴打。三个月后,审批通过。林建平撤案。】
江叙的手指攥紧了笔。
这不是校园霸凌。这是权力运作。一个房地产商,通过暴力手段,威胁政府官员的家人,迫使审批通过。而执行者,是他的儿子——一个未成年人,即使被抓,也不会受到重罚。
“这是犯罪。”江叙说。
【确认。但契约者需要证据。目前所有信息均为推断,无直接证据指向周德胜。】
“那林小禾呢?他能不能作证?”
【林小禾在事件发生后转学,目前在外地就读。其父林建平在审批通过后获得了一笔不明来源的存款。金额与项目利润的0.3%相当。建议契约者从林建平入手。】
江叙想了想。
“不。从周彦博入手。”
【理由?】
“林建平是成年人,有家庭,有职业,有顾虑。他不会轻易开口。但周彦博是未成年人,自负、狂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种人最容易露出破绽。”
【逻辑成立。但契约者需注意:周彦博具有暴力倾向。建议契约者不要单独接触。】
“我知道。”
江叙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律师吗?我是江叙。上次跟您约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十七岁的小孩?”周明远的声音带着笑意。
“对。十七岁的小孩,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个人。周德胜。南城房地产商。”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个人有多少律师吗?”
“知道。”
“你知道他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江叙的手指收紧了。
“不知道。”
“他是我师兄。”周明远的声音忽然冷了,“同一个导师,同一个律所出来的。他比我大五岁,现在身家过亿。我还在打小官司,他已经不接案子了——只接关系。”
江叙的心沉了一下。
【提示:当前场景存在风险。建议使用读心术评估周明远的真实立场。】
江叙犹豫了。只剩两次了。用在一个律师身上,值得吗?
【判断:周明远是契约者当前最重要的潜在盟友。如立场不明,将影响整个计划。建议使用。】
“……用。”
【读心术激活。剩余使用次数:1/3。】
然后他听到了。
这孩子。他怎么知道周德胜的?他查到了什么?
周德胜。十二年。十二年了,那些案子,那些被压下去的举报,那些“意外”死亡的人。我一直想查,一直不敢。我没有证据,没有靠山,没有那个胆子。
但这孩子有。他有那种东西。那种不怕死的、干干净净的东西。
我帮他。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这十二年的沉默。
读心术断了。江叙的手不再发抖了。
“周律师,”他说,“您不需要帮我打官司。只需要告诉我,从哪里开始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建设局,”周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从建设局开始查。三年前有一个项目,叫‘南城新城’。那个项目的审批档案,被人动过手脚。如果你能找到原始档案——”
“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林建平的儿子会被打。为什么周德胜的项目能一路绿灯。为什么——”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为什么我师兄会死在去检察院的路上。”
江叙的手指僵住了。
“谁死了?”
“周德胜的另一个师弟。方远。十二年前,他掌握了周德胜行贿的证据,去检察院举报的路上,车失控了。刹车失灵。”
江叙的血一下子凉了。
刹车失灵。十二年前。和沈亦替他挡的那辆车,一模一样的手法。
“那件事最后怎么处理的?”
“意外。交通事故。司机全责。方远死了,证据消失了,案子结了。”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年我三十岁。我知道那不是意外。但我什么都没做。”
他停顿了一下。
“十二年。我什么都没做。”
电话挂断了。
江叙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嘟嘟的忙音。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好,梧桐叶还是那样绿。但他觉得冷。从骨子里冷。
十二年前。一辆刹车失灵的车,一个去举报的人,死了。六年后,一辆刹车失灵的车,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替他挡了。如果不是沈亦,死的就是他。
而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
“执时。”
【在。】
“方远的案子,能查到吗?”
【时间跨度过大,当前时间线信息不足。但逻辑推演:如果方远的死与周德胜有关,那么周德胜的行贿网络至少存在十二年。这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契约者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一个用金钱、权力和暴力编织的、运行了至少十二年的系统。而契约者,十七岁,无资源,无背景,无权势。】
江叙笑了。笑得很轻,很短。
“我知道。”
【契约者不害怕?】
“怕。”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攥紧拳头,也没有松开。他让它们抖着,像让一棵树在风里摇晃。
“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阳光照在他的手上,照在那些微微的颤抖上,照在那些被刻刀磨出的茧子上。
他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方远。
然后他写下了第二个:林建平。
第三个:周德胜。
第四个:周彦博。
第五个:沈亦。
他看着最后一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用笔把它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这一次,换我来挡。
---
这是我更新的系列中的第二卷 原创内容 连载中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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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时间之外的人-江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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