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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改写母亲的命运 “妈,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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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夜风虽暖,却吹不热许默渊此时焦急冰凉的心,虫鸣声在此刻也只剩聒噪,许默渊觉得脚下的路越跑越远,越跑越急……
他就如一头毫不知疲惫的猎豹,跨步狂奔,只期望能快点、再快点……
前世,他在母亲去世后去过一次母亲工作的清吧,那里清净规矩许多,远没有其他酒吧那么喧嚣杂乱。
不知跑了多久,许默渊才气喘吁吁地停在清吧门口,膝盖有着明显渗血的擦伤,显然是刚刚狠狠摔了一跤。可他却毫不在意,缓了一小会儿,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8点45分。
有点来不及了……
母亲的兼职时间是夜里9点到凌晨3点,酒吧是一私人老板开的,是母亲当年一好友介绍的,老板碍于情面给了这份高薪工作,但又怕出事,就一直没有签合同。
许默渊穿着校服,刚走到前台就被服务员叫住:“同学,你走错地方了,这未成年人禁止入内哦!”
许默渊抬头看向那浓妆艳抹的长发女人,他语气急促:“姐姐,我想找一下陆梦璃女士,我是她儿子。”
一声‘姐姐’甜到女人心窝里去了,她弯眼一笑,微惊轻言:“哦~原来你是梦璃姐儿子呀!难怪嘴巴这么甜呢,你等一下哈,梦璃姐正在换工作服,我去帮你叫她一声。”
许默渊礼貌性点了点头,听到母亲还正在换工作服,一颗悬着的心瞬间松了口气。
片刻后……
陆梦璃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化着清新淡雅的妆容,身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女士小西装,姿态挺拔,从员工休息室走出来。
许默渊愣得有些出神,如果眼前的女人自报年龄,也定是没人相信她已过四十了。
他心头顿时暗自腹诽:“真不知许俊阳当年是被何等狐媚货色迷瞎了眼,才舍得抛弃这清新耐看的绝色佳人。”
陆梦璃见到许默渊先是一惊,随后目光扫到他那半湿的校服和渗血的擦伤,赶忙上前询问:“阿渊,你怎么弄了一身伤?”
陆梦璃凑近时,许默渊闻到了一股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又看到母亲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精致模样,他一时竟有些失神。
陆梦璃见他迟迟不应声,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赶紧过来,让妈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许默渊抬眼冲她笑了笑,笑得极其真切,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沉:“妈,你今天…真好看。”
陆梦璃微愣,随即无奈轻笑道:“你这孩子…赶紧让妈看看你的伤。”
许默渊垂着头,小声喃喃:“妈,我想让你回家帮我看,我…好难受……”
陆梦璃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下:“那你在这等一会儿,妈妈去换个衣服请个假。”
许默渊垂首应声,眼眶里强忍打转的泪水藏在阴影中,没有人察觉,也没人知道他口中的‘难受’与伤口无关。
许默渊的心底不自觉翻涌出一种极强的愧疚,指尖也不自觉攥紧——
自从五岁那年刚随母亲到安城摔了一跤后,他便忘却了在那之前的记忆。
后来,他印象中的母亲总是身着素雅旧衣,一年到头都不舍得给自己添几件新衣裳,倒是每个季度都会给他添上两三套新衣应季;更是从未见过母亲化过这般精致妆容,他永远都只在母亲那张清柔娴静的丹凤眼中,看到那份隐藏的倦意,还有柴米油盐与他。
今天这一遭让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是个累赘,是母亲两世的累赘;是她含辛茹苦、省吃俭用的根源;是她被外祖母赶出家门的缘由;更是她前世染毒自尽的间接帮凶。
“好了,走吧。”
陆梦璃换回了往常素净淡雅的连衣裙,淡雅的妆容配上这一身素净衣裙,就宛如清风拂杨柳。
许默渊深呼一口气,将满心的思绪都咽回了肚子,默默跟在陆梦璃的身后,恢复了往日安静冷寂的模样,生怕泄露半分异常。
往日里,陆梦璃上下班都是步行,但今天她却毫不犹豫地拦下一辆私人出租车。
在她这里许默渊永远是她的底线,从前日子拮据时,她执意让许默渊住校,但拗不过许默渊早熟的坚持;后来她又想买一辆自行车给他代步,却也被他巧妙推拒了……
陆梦璃知道儿子性子冷,在外人面前更是寡言少语,所以一路上她也并没多问什么,只是紧紧牵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冰凉的手。
换前世,许默渊定会觉得别扭,但经历过一世沧桑的他,只觉得此刻掌心的温度,是他在这世上最难得的幸福——原来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都长不大。
回到家后,陆梦璃小心翼翼地为许默渊处理伤口,看着那皮肉不堪,渗着血的擦伤,陆梦璃心疼得指尖轻颤,生怕给这个心思沉重又固执的少年弄疼了。
许默渊全程默然,即使疼意钻心,他也依然面不改色。毕竟这具少年身体里,住着的是饱经沧桑的二十八岁商界巨擘——前世他为了在那鱼龙混杂的龍城生存时,可是挨过不少刀子,受过不少枪伤……
陆梦璃轻叹口气,一边消毒,一边忧心问道:“阿渊,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怎么突然到妈妈上班的地方来了,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妈妈在哪上班的?”
许默渊被母亲的连环追问问得一瞬间愣了愣,心中暗叹:“是啊!母亲确实从未说过,前世也是因为母亲去世,自己去帮忙收拾私人物品才跟母亲的朋友去过一次,自己应该如何解释才好。”
但是他不可能将自己重生的事坦白吧,这简直太荒唐,对母亲来说信息量也太大了。所以他只好强装镇定地冲母亲笑笑,语气淡定从容,好像接下来说的跟实际发生过一样:“没事,就是前段时间跟朋友在那边玩,无意之间碰到你刚好去上班……”
他知道这种随口编的借口母亲肯定会怀疑,所以他赶忙转移话题,低声喃喃:“就是昨天晚上做了噩梦…梦到您……离开我了…有点害怕。”
许默渊这理由瞬间让陆梦璃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她脸上露出一阵微微的笑意,急忙安抚道:“傻孩子,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陆梦璃随即起身扔下手中的消毒棉签,抬手摸了摸许默渊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一般,柔声道:“你放心,妈妈不会离开你的,妈妈会好好的陪着你,陪着你长大成人,陪着你成家立业。”
许默渊那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失控,泪水无声滑落,恰好滴在刚消毒完的伤口上,这下许默渊终于感觉到一丝刺痛,但痛得不是膝盖上的伤口,而是他那千疮百孔的心。
陆梦璃轻叹一声,将她这个傻儿子搂进怀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她比谁都懂自己这个儿子心思有多沉,他能这般坦露情绪,已经是件不易的事了。
许默渊顺势靠在母亲怀里,轻声提出让她离职的想法,“妈,你把这份工作辞了吧,换个轻松一点的工作。”
陆梦璃正抬手替他理着额前的碎发,指尖的动作突然一顿,垂眸看向怀中的儿子,眉头微皱。
“怎么突然跟妈说这个,妈在这个岗位做了好多年了,早就习惯了,而且这里的人也很好,都很照顾妈的,你不要担心。”
许默渊靠在陆梦璃怀里,闭上眼睛,语气认真清晰,带着份独有的认真:
“您那工作天天夜班,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自己身体什么样,医生都嘱咐了要多休息。而且您那还总碰到一些刁难人的混混,换个清闲的工作吧。
我上次看到我们学校旁边那个小区在招物业文员,还有学校旁小巷口那个花店也在招帮工,不用操心业绩,也能按时下班,工资待遇我也稍微了解了一下,都还可以,足够我们日常开销了。”
陆梦璃轻拂了一下许默渊的眉毛,她知道儿子心思细腻,但没想到他细腻到连离职后工作都找好了。可她还是顿了顿,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妈妈那总能碰到混混的?”
许默渊顿了顿,故意放软了语调,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编乱造道:“听班里同学说的,他们经常说酒吧里能遇到很多混混闹事,我想清吧应该也差不多。”
许默渊见母亲还是没有动摇,便故意往她怀里蹭了蹭,带着些孩子气:“妈,换个工作嘛,我放暑假了也能打暑假工,而且您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陪我长大成人,看我成家立业吗?可您现在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我可要生气了。”
许默渊边说边缓缓坐起身,神情带着几分撒娇,又掺着点赌气的执拗。
陆梦璃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沉默了片刻,眼底的迟疑一点点消散。
她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捏了捏许默渊的脸,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眼中透露出的执着,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却又透着几分妥协:“你这孩子呀!行吧,妈答应你,明天我去跟老板提离职,顺便去看看你说的清闲活儿。”
许默渊立刻眉眼舒展,又靠回她怀里,闷声笑道:“我就知道妈对我一直都是最好的!”
陆梦璃抚摸揉搓着怀里儿子的发梢,笑着无奈地摇摇头。
雨过的清晨,空气浸着湿气,晨光透过云隙,将满地的雨痕照得透亮。
昨夜也不知怎么了,凌晨一点的雨下得毫无预兆,格外滂沱,将夜色淋得沉重,就好似上世许默渊车祸的那晚。
许默渊自那醒后,一宿未睡,他睁着双目紧盯着老旧天花板,前世种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他甚至有些怕——怕这不过是濒死前的一场美梦。
早上他洗了个冷水澡,其实七月的冷水本不该刺骨,可淋在许默渊身上,却冻得有些发抖,但他却不肯把水温调热半分——好像唯有那刺骨的疼,能让他真切地确认,这不是梦,是老天垂怜,给了他新生,还是带着记忆的重生。
洗漱完毕,许默渊换上母亲早已备好的校服,布料干净,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那是母亲最喜欢的味道。
当他换好衣服走到餐桌时,桌上早已放好母亲亲手包的馄饨。
他低着头默默地品尝这久违的味道,神情恍惚,眼眶有些发红,吃得也有些许哽咽。
临出门时,母亲细细叮嘱:“阿渊,看你今天状态不好,不舒服就请假回来,在学校也试着交些朋友,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许默渊笑着应下,转身踏上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