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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考后的那个夏天2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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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温迟春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窗外的槐树叶还沾着夜露,奶奶已经在灶房里烧起了热水,爷爷正蹲在门槛边磨镰刀,金属与石头碰撞的声响,在清晨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清亮。
“春春,醒啦?快洗漱收拾,今儿逢集,咱们去镇上赶早集。”奶奶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鬓角的白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温迟春眼睛一亮,连忙爬起来。她最爱赶集了,镇上的集市热闹得很,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还有各种新鲜的蔬果和布料,比村里的小杂货铺有意思多了。
简单吃过早饭,爷爷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奶奶挎着竹篮,温迟春跟在旁边,三人慢悠悠地往镇上走。
清晨的风带着稻田的清香,路边的狗尾巴草沾着露水,蹭得脚踝发痒。远处的山尖还裹着薄雾,鸡叫声从各个院落里飘出来,和他们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成了乡间最动听的晨曲。
“爷爷,今天能买糖画吗?”温迟春拽着爷爷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能,”爷爷笑着应下,“只要你乖,给你买个最大的龙。”
奶奶在一旁嗔怪:“就知道惯着她,吃多了糖又该牙疼了。”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弯得厉害,眼底满是宠溺。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远远就听见了集市的喧闹声。
人声、吆喝声、牲畜的叫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热气腾腾地漫过来。集市入口已经挤满了人,挑着担子的菜农、背着竹筐的妇人、牵着孩子的老人,还有骑着自行车的年轻后生,把原本就不宽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春春,抓紧奶奶的手,别跑丢了。”奶奶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竹篮在臂弯里晃荡。
爷爷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开路,温迟春踮着脚,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里,飘出包子和油条的香气;卖菜的摊位前,翠绿的青菜、鲜红的番茄、带着泥的萝卜堆得老高,摊主们扯着嗓子喊着“新鲜的黄瓜,刚摘的!”;还有卖布料的摊子,五颜六色的布匹在风中飘摆,像一道道彩虹。
他们先去了粮油铺,爷爷称了两斤新米,又买了一瓶酱油。奶奶则在菜摊前挑挑拣拣,捏了捏白菜的叶子,又摸了摸茄子的硬度,和摊主讨价还价:“便宜点嘛,下次还来你家买。”
温迟春的心思早飘到了别处,目光黏在不远处的糖画摊前。那是个白胡子老爷爷,手里拿着铜勺,在光滑的石板上飞快地勾勒,金黄的糖稀流淌着,转眼就变成了活灵活现的龙、凤、小兔子,引得一群孩子围在旁边拍手叫好。
“奶奶,我想去看糖画。”温迟春拉了拉奶奶的衣角。
“去吧,别走远,就在这儿等着。”奶奶笑着点头,从兜里摸出五毛钱塞给她,“买个小的就行。”
温迟春攥着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刚挤到摊位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麻烦让让!”
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带着点急促。温迟春下意识地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正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穿梭。他的额角沾着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眉眼干净利落,像清晨的阳光一样耀眼。
自行车的前轮不小心蹭到了路边的竹筐,筐里的鸡蛋滚了出来,“啪嗒”一声碎了一个。
“哎!你这孩子怎么骑车的!”筐的主人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连忙蹲下去捡。
少年赶紧跳下车,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赔您钱。”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温迟春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少年稳住身子,抬头看向她,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你。”
他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温迟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缩回手,小声说:“没、没关系。”
“江逾白?你怎么在这儿?”爷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迟春一愣,原来他叫江逾白。
江逾白看向爷爷,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张爷爷,我来镇上给我妈买药。”
“哦,是江家那小子啊,”爷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长这么高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奶奶也走了过来,拉着温迟春的手:“春春,这是江家的逾白,比你大两岁,在宁城读高中呢。”
温迟春低着头,偷偷抬眼瞄他。江逾白正蹲在地上,帮老婆婆把没碎的鸡蛋捡回筐里,又从钱包里抽出十块钱塞给老婆婆:“婆婆,实在对不起,这钱您拿着,再买些鸡蛋吧。”
老婆婆推辞着:“不用不用,就碎了一个,不值当的。”
“要的要的,是我不小心。”江逾白把钱塞进老婆婆手里,站起身时,刚好对上温迟春的目光,他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
“春春,你也来赶集啊?”江逾白主动开口。
“嗯,跟爷爷奶奶一起来的。”温迟春的声音细若蚊蚋,心脏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小兔子。
“你中考完了吧?”江逾白问,“以后要来宁城读高中吗?”
“嗯,”温迟春点点头,“成绩刚出来,考上了宁城一中。”
“厉害啊,”江逾白笑了笑说,“我就在宁城一中读高二,以后咱们就是校友了。”
爷爷在一旁笑着说:“逾白,以后春春去了学校,你可得多照顾照顾她,他之前上初中一直一个人在城里,没怎么出过门,性子软。”
“放心吧张爷爷,我肯定照顾好她。”江逾白笑着应下,目光落在温迟春脸上,“以后在学校要是遇到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在高二(3)班。”
温迟春攥着衣角,抬头看他。阳光穿过集市的人群,落在他的白衬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说话时语气温和,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谢谢你,江学长。”她小声说。
“不用客气,”江逾白笑了笑,“我得赶紧去买药了,晚了药店该关门了。”他又跟爷爷奶奶打了招呼,推着自行车,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温迟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回过神来。手里的钱还攥得紧紧的,糖画也忘买
那天的集市,温迟春逛得有些心不在焉。奶奶买了新的花布,说要给她做件新裙子,爷爷挑了把新的锄头,还真给她买了个最大的龙形糖画。可她的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到刚才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身上。
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眼里的星光,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漾起了层层涟漪。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慢悠悠地往回走。温迟春咬着糖画,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可心里却比糖还要甜。
“爷爷,宁城一中的高中生活,是不是很有意思啊?”她忽然问。
爷爷笑着说:“当然有意思,能认识好多新朋友,还能学好多知识。”
奶奶补充道:“还有逾白那样的好孩子照顾你,我们就更放心了。”
温迟春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粉紫色的云朵铺满天空,像被打翻的颜料盘,美得让人心醉。
她忽然开始期待,期待两个月后的高中生活,期待再次见到那个叫江逾白的少年。
原来,夏天的风里,不仅有稻田的清香,还有初遇的心动,和对未来的,懵懂又热烈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