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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接舷战 【“嗒…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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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踏在人心上。这地牢已经被血洗过一遍,没了那些人的哀求与哭号,寂静得令人不安。现在在这牢里的,只剩那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苏行舟一人而已。】
【苏行舟此时全没了当初的矜贵模样,披头散发,原本的白衣被血和尘土污损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手脚都被死死铐住。他跪在地上,几乎不动,只有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仍在渗血的伤口证明他还活着。】
【来人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狱卒,负责押送苏行舟上公堂。地牢又暗又冷,他不想多呆,刚给苏行舟戴上脚镣,便恶狠狠地拽起他推搡道:“走快点!”】
【刑部尚书这几天已经不知升堂升了多少次,他先喝了口茶水润喉,才将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升堂!”他话音未落,堂下衙役齐声应喏,木杖顿地之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苏行舟,你身为司礼监掌印,勾结权贵、篡改奏疏,欺上罔下、陷害忠良,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行舟自然无话可说,他从一个流亡的天阉流民一步步做到皇帝身边的红人,本就是逆天改命。为权势不择手段的不止他一个,但他更有机缘,在老皇帝面前得了脸。如今老皇帝下台,到了为曾经做的腌臜事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宦者苏行舟,媚上惑乱,希旨迎合,实为欺罔。比照奸党、近侍乱政之条,情罪重大,万难姑息。处斩立决,即日押赴市曹,以儆效尤!”刑部尚书宣读完判决,惊堂木被重重拍在桌上。】
【这判决早就被新帝盖过章,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
“蒙克,你就不能多加点肉在布尔古(一种浓粥)里面吗?”一个青少年抱怨。
“少废话,小子,这是最后一点鲜肉了,在下次上岸前你只能吃咸肉干了。”
一堆男人窝在这个甲板下的小房间里,人手一个碗,里面装着类似糊糊的东西。
现在是毒蛇号一天中最珍贵的晚餐时间,航行到现在,他们都还没遇到合适的商船。食物还好,淡水已经变质,而距离最近的友好港口还有两天的行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接下来几天都要靠这种糊糊度日。
这艘船本来有三十多个海盗,不过上次偶遇海军,几个人不幸被炮弹波及死去了。之后又找了几个新人上船,现在刚好三十人。根据轮班制,有十五个人上半夜需要先轮班。
水成文今天就是第一班值班,他面色如常地吃着浓粥,很快就一碗见底。他把碗留在桌上,顺着梯子爬到上面。
甲板上的空气比船舱里好得多,苏行舟慢慢踱步到船尾。
“系统。”他轻声唤道。
话音刚落,一只圆头圆脑的蓝色水母出现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荧光。
拯救法制咖系统,简称系统,在前几天救下了遇上水龙卷的水成文。随后给他下达了任务,也就是拯救法制咖苏行舟。
“关于苏行舟的情节就是这些吗?”水成文问。
系统甩了甩触手,回答道。
“是的,这些就是原书关于苏行舟的全部情节,具体细节需要宿主自行探索哦~请问宿主现在可以开始做任务了嘛~”
“人都没影,怎么做任务?”水成文无语道。
“宿主不要灰心,苏行舟离你越来越近了^^”系统心虚地蛄蛹了一下。
“那还真是件好事。”水成文冷淡地说。这话他已经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
嗐!他两个月前在海里游得好好的,谁成想一个水龙卷打得他猝不及防,甩开尾巴拼命游也逃不出去,差点没命。从昏迷中醒过来,身边就多了这个满口任务系统宿主还会隐身的水母。
据系统所说,这世界是本叫《御天下》的小说。而在这本小说里,两位主角是不受宠的七皇子和丞相之子,苏行舟则是他们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之一。
虽然他不是书里最大的反派,但心眼多得和筛子一样,总能在关键时刻阴主角们一把,让人恨得牙痒痒。作为皇帝的爪牙,他的地位不可谓不高。尤其是后期皇帝走火入魔时期,他甚至到了“九千岁”的高度。
不过,虽然风光了一阵,结局也是惨淡,庭审后被押送菜市场,枭首示众。
系统说他是用“积分”救了苏行舟。作为交换,苏行舟需要完成系统的任务,也就是拯救苏行舟,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否则不仅苏行舟和原书一样没好果子吃,他也会死。
但是,先不说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人家苏行舟是个深宫里的太监,哪是水成文这个连户口都没有的鲛人可以随便见到的。
到时候千里迢迢游到京畿,上岸后不是因为没户口被抓就是被派去当壮丁,连皇城的朱墙都摸不到。
不过,凡事都有转机。
水成文仔细核对书里关于苏行舟情节的细节,终于通过对话推导出苏行舟在这段时间正奉旨出海。于是,他打算在他的目的地附近守株待兔。假如系统没骗人的话,办法也确实有用。
与此同时,水手长站在桅杆下,双手围成喇叭状,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缩帆!”
这是所有水手的活,瞭望手解开顶帆和三角帆的绑绳,甲板水手则利索地把帆脚索抓出来。而甲板下的绞盘手们则听着传令手的口令,一边喊口号一边推动沉重的绞盘。而巨大的帆布被这股动力拉紧,成功收拢到桅杆上。
水成文从船尾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桅杆下。
他是负责捆帆的,他的搭档,另一名水手,已经在等着了。这是个危险的活儿,同时需要灵敏和力量。水手长一声令下,他们马上顺着桅杆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不一会儿就站到了帆桁上。
这会儿是傍晚,海风不大,水成文稳住身形,抓过绳子在腰间打了个人结。他们需要仔细地把收上来的帆布一层层叠好,绑紧,以防风灌进去把帆撕破。
水成文的手指修长,动作灵活,把这又烦琐又费体力的活做得仿佛演奏乐器一般优雅。
结束后他没有顺着桅杆爬下,而是抓住绳子荡到瞭望台上。今晚是他负责上半夜的瞭望,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比起人类,他需要的睡眠更少,夜里的视力也更好。
水成文在靠着墙在瞭望台坐下,目光越过沉沉翻涌的海面,直直望向远方。远处的天际,落日尚未落下,天空泛着带点紫的深红。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吹过来,掀动他带点卷的黑发。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忽然碰到一点湿冷。浪还打不了这么高,是雨。
他微微眯起眼,往风来的方向望过去,水天相接处的海平面已经蒙了一层灰沉沉的雾,仿佛能听见云层里滚过闷闷的雷声,在血似的夕阳里显得如此不祥。
水成文立刻俯身对着下面甲板上的水手长喊:“西南方向有暴风雨!”
水手长扬声应了,马不停蹄地转身对着船舱方向喊船长。不多时,整艘船都动了起来,指挥室里的舵手疯狂打着方向盘,以调整航向避开风暴中心。
系统又悄悄飘了出来,拖着软乎乎的触手蹭了蹭他的手腕:“宿主,苏行舟离你真的很近,我能感觉到!”
水成文没理它,只是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乌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挂着的短刀刀柄。他知道这把刀被磨得有多锋利,能一刀切开最硬的船板,也能对付拦路的人。
雷声越来越近,风也越来越猛,整艘毒蛇号都开始随着浪头晃悠。不时有个浪打在船上,海浪一次次地冲刷着船头满头蛇发的女妖雕塑,似乎想把她打下船去,而女妖则狰狞地俯视这一片怒海,不肯屈服。
即使如此,水成文仍然稳得像钉在瞭望台上,全身紧绷,仿佛一张拉满弦的弓。那天边除了黑压压的乌云,还露出一面红色的旗帜,风一吹,旗上的金龙闪着光。水成文眯了眯眼,这正是宏朝的象征。
原来这就是系统说的“很近”。
他本来打算过几天在港口等着这艘船,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贪婪的海盗们可不会放过这个翻身的机会。
船上其他人也不是瞎子,很快也看到了这面旗子,整艘船瞬间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活跃起来。
商船代表着财富,而宏朝的商船不仅富得流油,火炮的数量通常也不多,正是趁火打劫的绝佳对象。
况且这艘船上根本看不到几个炮口,吃水也很深,装修得富丽堂皇,就差把“我是肥羊”这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船长把舵手赶走,亲自掌舵,经历了偶遇海军和几个月不开张的悲惨遭遇,他对这只肥羊势在必得。
随着风把那艘船吹得越来越近,海盗们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冲锋。而那些火药童则辛勤地清洁炮管准备弹药,预备着一触即发的战斗。
几个海盗在甲板下围成一圈,他们都非常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巴顿,这次肯定是我第一个上船,你敢不敢和我打赌!”一个红头发的海盗抽出大刀,在他旁边的海盗面前晃了晃。
“一脸衰样的臭小子,走着瞧吧。等你上船,估计海里的鱼都上岸了。”那海盗嗤之以鼻,不过他确实也有说这话的资格,毕竟上一次他就是第一个冲上船的。
“嘿,土豆,专心点!这炮擦得要是不仔细,待会儿炸膛了谁也别想跑。”炮手用手指狠敲了一个看热闹的火药童的脑袋,“你可别给我拖后腿。”
这场战斗注定只能速战速决,天已经黑了,而且被卷进风暴圈可不是开玩笑的。
时间紧张,船长这次没有指挥水手们进行惯例的咒骂威胁环节,而是吩咐把代表着毒蛇号的旗帜升起,然后直接开战。
一个身材矮小的海盗带着旗帜顺着桅杆爬上来。
趁着换旗,水成文和他交换了岗位,下了桅杆后快步躲到船头,防止被炮弹打到。
毒蛇号体积不大,凭借着灵活的优势很快追上商船。
战斗很快打响,在两船堪堪并行之际,毒蛇号就率先发炮。火炮在擦黑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流星,大多对准商船的主桅杆,目的是让它失去行动能力,为接舷战创造条件。
“轰——”
炮弹炸开,升起一股黑烟。
船长原本对自家的炮手信心十足的,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那发瞄准主桅杆的炮弹偏了半尺,竟直直砸在了商船船首的雕花栏杆上,炸开的碎石木片溅了满船,只惊得那船首跟着晃了晃,主帆仍完好无损地挂着。
商船那边反应极快,片刻之间就转了舵拉开距离,舷侧黑洞洞的炮口已然转了过来。船长暗骂一声炮手手滑,猛地转舵躲避,刚躲开迎面而来的炮弹,就见那艘宏朝官船的侧舱门忽然大开,十来个弓着背的箭士手持劲弩站在船舷边,箭雨劈头盖脸就朝毒蛇号射了过来。
海盗们没防备这艘看起来毫无防备的肥羊竟藏了这么多箭士,顿时倒下几个,溅开一朵朵血花。而水成文早早就躲在了船舱后面,弩箭强劲地钉进了船板,震得他肩胛骨发麻。
水成文刚将头朝那边看了一眼,便迎头撞上下一波弩箭。他抽短刀格开射向面门的一箭,抬眼往对面商船望去,就见船舷二层的围栏后站着个穿玄色袍子的人,半个身子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只露出苍白的下颌,正安安静静望着这边乱局。
水成文心头一动,系统瞬间现身,在他耳边急急道:“就是他!他就是苏行舟!”水成文没应声,只盯着那个身影——那男人明明身处乱局,却连指尖都没动一下,仿佛眼前这些刀光箭雨都无关痛痒。
商船的反击不止于此,几门黑洞洞的火炮同样对准毒蛇号的桅杆,计划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然而,此时两船已经借着风势再次贴到了一起,不适宜开炮。
海盗们也反应过来,一边抛出钩索死死勾住商船船舷,一边喊打喊杀地顺着绳索往上冲。
他们长久混迹于海上,倒也有几分真本事。借着血性,竟然真闯上去了一些人,与船上守卫开始激战。
红头发那个刚才喊着要第一个上船的海盗,刚爬上船舷就被抹了喉咙,直挺挺倒栽了下来,正好落在水成文脚边,血溅了他一裤腿。水成文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借着海盗冲锋的混乱,踩着钩索几下就翻到了商船船舷。
守卫的注意力都放在正面冲上来的海盗身上,没料到侧面忽然窜出来这么个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水成文已经摸进了侧面的廊道。廊上没什么人,无论是海盗还是护卫都在甲板上恶战。他贴着墙往苏行舟站着的地方走,刚转过一个弯,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金属摩擦声。
他没回头,反手就甩出短刀,干净利落地抹了那人脖子,闷响一声,人就倒了。
走廊尽头的苏行舟显然也听见了动静,转身进了房间。
水成文思忖片刻,还是决定闯进去。要是护卫打赢了,苏行舟在他手上能让他们忌惮一些。而万一海盗赢了,苏行舟就能作为他的俘虏带着。总之,现在他得“挟持”一下水成文。
房门没关,里面漆黑一片,水成文刚谨慎地向里面走了两步,就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上后腰。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