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安魂曲 冰崩坠入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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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风像钝刀，割得人脸颊发麻。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寒意直钻骨头缝。我们在白茫茫的冰原上已经走了近一个小时，四周只有冰碴摩擦的细碎声响，和众人压抑到极点的喘息。
黎昊州的火气早已憋到临界点，猛地顿住脚步，一脚踹在冰棱上。
“再走下去全都变冰雕！这鬼地方根本就没有尽头！”
他话音刚落，脚下便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不是小裂缝——是整块冰面从地底崩裂。
蛛网般的裂痕以狂暴之势席卷而来。
“冰崩！抓稳！”
韩剑的吼声未落，所有人已跟着碎冰一同下坠。狂风在耳边呼啸，尖叫、冰坨撞击声搅成一团。我以为会坠入冰冷刺骨的海底，可下一秒，后背狠狠砸在腐朽的实木地板上。
潮霉、焦糊、混着一丝淡腥的气息，瞬间灌满鼻腔。
我缓了足足五分钟，才撑着冻僵的身体坐起。
只一眼，浑身汗毛瞬间竖成尖刺。
脚下是嵌满冰碴的朽木，而我们身处的，竟是一座被死死冰封在地下的老式剧院。
穹顶雕花冻得发脆发黑，垂落的幕布焦枯残破，冰棱顺着破洞斜插而下；台下木椅歪歪斜斜冻在厚冰里，木刺与碎冰交错，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死死抓着空气。
一缕昏昧的光从高处窄窗漏下，照得满室冰雾浮动。
整座剧院，像被时间活活钉死的囚笼。
阴冷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连呼吸都沾着死寂。
“我就送个外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外卖小哥扶着墙发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有个阿姨双手合十，小声念着阿弥陀佛。
没人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韩剑摸了摸墙壁，指尖沾着厚厚的黑灰，声音沉冷：“上世纪四十年代砖木结构，长期封闭，被冰层包裹，明显经历过大火。大家小心，这地方不对劲。”
卢鸿清攥紧拳头，警惕扫视四周。
剧院静得可怕，只有地板下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像虫爬，又像有人在暗处缓步走动。
几乎同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台侧面那座老式木挂钟吸了过去。
钟摆锈死。
指针，牢牢钉在——19:45。
“钟……是停了吗？”卢鸿清小声道。
唐雨花走近，轻轻推了推指针，脸色微变：“不是停，是被卡住。有人故意把时间锁在了这一刻。”
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每个人后颈都泛起寒意。
离开的念头，疯了一样往上窜。
我缩了缩肩，压下心底的不安。
刚开口，就猛地顿住——
我不再是那个随口编名字的失忆者，我是沈砚。
我立刻把语气放得轻缓，尽量显得普通无害：“我叫沈砚，没什么专业技能，眼神还算细，找东西、观察环境都可以。”
“好，抓紧时间分工。”韩剑迅速安排，“黎昊州跟我查观众席；唐雨花，你和沈砚去舞台区域；田亓留意建筑痕迹；卢鸿清，去后门找出口。”
众人立刻散开。
没人注意——
窗外的光，移动得异常快。
明明只过十几分钟，天光却像狂奔了数个时辰。
我和唐雨花蹲在观众席翻查座椅，灰尘呛人，霉味刺鼻。
“这里肯定烧过大火。”唐雨花敲着地板，“全是焦痕，封闭燃烧，窒息烧死的人不会少。”
我摸到第三排椅子内侧，夹层里卡着一张烧残的小纸条。
刚伸手去抽，脚下地板忽然诡异地一陷！
黑暗的缝隙里，一只枯瘦死白的小手骤然暴射而出！
指节扭曲，一把死死扣住我的手腕，冰得像尸块。
我手腕猛地一紧，却没乱分寸，只淡淡开口：“见面就动手，不太礼貌吧。”
唐雨花冷静地拿起一截断木一挑：“虚影，碰不到实体，纯粹吓我们。”
那手嗖地缩了回去，地板恢复原样。
我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抖得扭曲：
「12.24 夜 19:45 汇演
周校锁门
柴房有煤油
家书全被扣了」
“汇演、锁门、煤油……”唐雨花低声重复，“出事的，就是这天。”
与此同时，韩剑和卢鸿清折返，脸色难看到极点。
“前后门，从外面锁死，钉死了木板。所有窗户，全被砖砌封死。”
韩剑的声音冷得结冰，“这里是一个——被故意封死的笼子。”
空气瞬间沉坠。
想走？
没那么容易。
一阵极轻、极软、极空灵的女声合唱，毫无预兆地从舞台方向飘来。
没有源头，凭空响起。
调子缓、柔，像安眠曲，又像葬礼上的安魂调。
“是安魂曲。”樊楚楚脸色微变，轻声道。
所有人僵在原地。
更诡异的是——
听着听着，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
不是累。
是被强行拽入沉睡的意志。
“我不行了……就歇一分钟……”外卖小哥身体一晃，眼神涣散，直直往椅子倒去。
“别睡！”樊楚楚冲过去扶住他，“清醒一点！”
可他已经失去神志，呼吸平缓得诡异。
一闭眼，脸色唰地褪成死白，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发紫。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顺着毛孔，一点点抽走他的生气。
田亓立刻探脉，声音紧绷：“心率骤降，不是正常睡着！是被影响了！”
樊楚楚当机立断，一字一句，压得极稳：
“这不是普通灵异空间，这是深层意识梦境。
那首歌，一边安魂，一边引魂。
它在逼我们困，逼我们睡。
一旦在这里睡着——不会醒，只会掉进更深一层的梦里。”
她看向所有人，语气斩钉截铁：
“这里，不能睡觉。
绝对不能。”
没人再敢质疑。
几个快要闭眼的人被强行拍醒，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合上眼睛。
我站在人群里，后颈忽然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气息。
一道声线轻轻落下，只有我能听见。
像我自己的声音，却比我更沉、更稳、更偏执：
“睡，就是死。
我不会让你睡。”
是渊。
剧院的光线猛地一暗，将我从怔忡中扯回。
舞台侧边，那座钉死在19:45的挂钟，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咚。
指针，轻轻颤了一下。
温度骤降。
舞台上，火光一闪而逝。
十七道素裙女生的残影，缓缓站定。
安魂曲，正式奏响。
凶时，到了。
时间，在这一刻，慢得令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安魂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