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教授又在偷看我》湿青苔

2、第2章 终于找到你

　　如果说收到榕大的入职通知像是吃了一颗甜滋滋的糖果。那么教师公寓的安排就像是置身于蜜罐之中。

　　陈锦语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些晕头转向，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姐，向老师也住校吗？”

　　王艳点点头，向她解释：“对，学校太远了嘛，大多数老师为了方便都选择住在宿舍，不然每天通勤都得花不少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王姐停下手中的动作，压低声音，“向老师可不太好相处，这分宿舍的表前两天就定下来了，谁知道她一看不满意，非要换一个人，我思来想去吧，也不知道谁能入她的法眼，就让她自己选，原来选的是你啊。”

　　说完，她用八卦的眼神盯着陈锦语，又问：“你们认识吗？”

　　陈锦语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

　　研讨会的会场里，陈锦语坐在角落，她是硬被导师拉来撑场子的，所以对这场研讨会并无期待，直到一个中文名字传入她的耳中。

　　或许是身在异国他乡，听到来自家乡的语言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注意，她在听了近半小时黏糊不清的发言后第一次坐直了身子，伸长脖子将视线锁定在台上的身影。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子，落在台上正在发言的女人身上。女人身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挽起来，露出细长白皙的脖颈，她站在台上，对着台下几百个人侃侃而谈。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宛若清泉潺潺，她的逻辑清晰，观点新颖，原本会场中窸窸窣窣小声讨论的人，也慢慢安静下来，大家都屏气凝神，专注地听着台上这个女人的发言。

　　话毕，会场沉默一瞬后掌声雷动，欢呼声不绝于耳。女人像是习惯了，面色毫无波澜，点头致意。

　　唯有陈锦语还沉醉于方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身影在众人目光的簇拥之下走下台，随后隐入人群。

　　不知道是不是陈锦语的错觉，刚刚有一瞬她竟然觉得女人的身影和她梦中女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后来，她查到了这个女人名字。向留晚，三十五岁，国际知名设计师，设计届提得上名字的奖项她都拿到过，现在任教于她瞒着周夏兰入职的这所学校。

　　于是，她偷偷投了简历，这是她二十六年以来，第一次自己做决定。

　　所以她们认识吗？其实是认识的，只不过是陈锦语单方面认识她。

　　不等她想明白，王艳的声音就把陈锦语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好了。”王艳将整理好的表格收进文件夹里，又从抽屉抽出一张a4纸和一把钥匙，递过来，“这是宿舍钥匙，还有报道流程表，你按着这个走就行。”

　　陈锦语双手接过，把流程表仔仔细细浏览了一遍，折好放进包里：“谢谢王姐。”

　　“不客气。”王姐从眼镜上方看着她，笑了笑，“流程有点多，别着急，这周内给我就行。咱们学校依着山，各个部门散得比较开，你得多走几步路。不过也好，就当熟悉校园了。”

　　陈锦语站起身，又朝王姐微微欠身：“那王姐，我先去了，后面有什么问题再麻烦您。”

　　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路上陆陆续续开始有下课的学生，陈锦语逆着人群，她准备先把行李箱这个累赘安置好，吃过午饭后，再去办理剩下的手续。

　　她拖着行李箱，按着导航往公寓方向走去。

　　路越走越偏，人也越来越少。从主干道拐进一条岔路后，两旁的梧桐渐渐变成了有些年头的老樟树，树冠遮天蔽日。又沿着缓坡往上走了几分钟，眼前出现三栋六层高的楼房。

　　这楼是真的旧，墙壁剥落得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因为是老楼，没有电梯，陈锦语只能拖着行李箱一步一停地向上攀爬。

　　她有些后悔当初把行李箱塞这么满满当当的。

　　宿舍在三楼最后一间，陈锦语气喘吁吁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才发现房门半掩着。

　　一道清冽的女声透过门板、清晰地从屋内传出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很早之前就和你说了，你这个选题行不通，你不听，现在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对，对不起向老师……”另一个声音稍年轻些，结结巴巴的，应该是被训斥的学生。

　　女声再次毫不留情响起：“别对不起，用行动说话。”

　　陈锦语站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听声音向老师似乎正在气头上，她要是贸然进去会打扰到她们吧。

　　虽然她很早就听说过向教授严厉毒舌，但真当她亲身耳听到，还真是有些双腿发软，有种她也在被训斥的感觉。

　　在她内心纠结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应当是吃过午饭回宿舍休息的老师，正一脸狐疑地看向此处。

　　陈锦语被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又怕被误认为是什么奇怪的人，一咬牙，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下一秒那道声音传来：“进。”

　　陈锦语得到批准，如释重负，伸手将门推开，拉起行李箱走进去。

　　门彻底敞开，陈锦语往里看去，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屋内放着一张桌子，有三个人正围坐在桌前。

　　陈锦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背对着门的女人身上，她低着头，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干净利落的低马尾，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肩头落下淡淡金光。

　　那人听见门口的动静，慢慢转过头，将脸彻底转向陈锦语。

　　女人的脸极其清瘦、冷淡，眼型细长，眼尾上扬，眉目间还藏着未消散的怒意，令人望而生畏。

　　但就在她目光落到陈锦语脸上的刹那，女人的脸上露出了近乎是柔软的神情，那双寒潭似的双眼泛起阵阵涟漪，一圈、一圈地泛红了眼眶，片刻后又荡然无存，叫人以为是眼花了。

　　对上视线的瞬间，陈锦语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真实地站在面前，一时间她差点忘记呼吸。

　　这样沉默着过了几秒，陈锦语感受到她身旁学生打量的视线，率先从失态中抽出身，恢复她一贯的微笑：“你好，我是陈锦语，新来的老师。”

　　那女人闻言垂下眼，站起身：“向留晚。进来吧，陈老师，你的房间是左手那间。”

　　她的声音似乎没了刚刚她在门外听到的冷冽和严肃，添了一丝沙哑。

　　坐在一旁的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后用好奇的目光在陈锦语和向留晚之间打转，还不过瘾似的，在向留晚身后隔着空气，用嘴形和手比划着说着什么。

　　这样的动静自然躲不过向留晚的耳朵，她收回视线，转身对着两个学生声色俱厉：“行了，别看了。你们两个先回去按我说的改，下周这个时候再来。”

　　两个女生如蒙大赦，低声应了句“谢谢老师”，抱起东西就往门口走，经过陈锦语身边时还不忘匆匆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些大学生掩藏不住的、溢出来的好奇心。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屋内只剩下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一来就撞上向留晚训学生的场景，陈锦语有些尴尬，她现在只想尽快逃离。

　　她歪头问：“向老师，那我先进房间了？”

　　向留晚没说话，只朝着她轻轻点头。

　　等到陈锦语背对着她，向留晚才放肆地任自己的视线紧紧黏在陈锦语的身上。

　　眼看着陈锦语就要脱离她的视线范围，她鬼使神差地开口：“陈老师。”

　　陈锦语一顿，停下脚步，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转过头时还是微微扬起嘴角，善解人意地问：“向老师有什么事吗？”

　　向留晚不着痕迹地躲开她的视线。

　　她说：“抱歉，不知道你今天来。刚刚那俩是我带的学生，之前一个人住所以都让她们来宿舍找我，后面就不让她们来了。”

　　突如其来的道歉打了陈锦语一个措手不及，脑中有一瞬宕机，很快，她温柔一笑：“没关系的，不要因为我打乱你们的计划，更何况今天是我来得太突然了，该我道歉才对。”

　　向留晚颔首，沉默片刻，又低声询问：“陈老师吃饭了吗？”

　　陈锦语攥着行李箱把手的五指一紧，她下意识抬头寻找向留晚的神色，却寻了个空。

　　向留晚低着头，掩去大半张脸。

　　陈锦语一时拿不准对方的意思，喉咙动了动，反问她：“向老师吃饭了吗？”

　　“没有。”向留晚绕过沙发，在距离陈锦语还有两步的时候硬生生停下，“要和我一起去吗？”

　　陈锦语目光一滞。

　　原以为向留晚只是礼貌性的寒暄，没想到是想邀请她一起去吃饭。

　　虽然她已有计划，但她实在不忍心说出拒绝她的话，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能和她亲密接触的机会……

　　“好啊。”下一刻她就欣然答应。

　　或许是正午阳光太过温暖，映得向留晚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她的声音也染上些温和：“好，那你先去放行李吧，我等你。”

　　陈锦语压下心中的诧异，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她的房间。

　　以前她隔着屏幕看向留晚，镜头里的她总是西装笔挺、一丝不苟，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浑身散发着迷人的、专业的魅力。

　　后来她也从她人的口中得知她的一切，对待专业严肃、认真，私底下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这样她在脑中构造出向留晚现实中的形象。

　　但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今天这一面，倒是打破了她以往对向留晚单方面的认知。

　　她，似乎并没有他人口中那么不近人情呢。

　　*

　　隔着门板，向留晚还站在原地，她默默目送陈锦语的身影。

　　直到衣角都消失在转角处，她才颤抖着用手死死按住心口，紧闭双眼，竭力压抑着已经到了嘴边的呻吟声，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吐出。

　　良久，她才用嘶哑的嗓音艰难地说了句。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