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秋棠》字有玉山

4、夜归逢客，剑影入墙 临江楼的喧

　　临江楼的喧闹早已抛在身后。

　　夜已深沉，京畿街巷戒备森严，巡街禁军的甲叶碰撞声此起彼伏，相国遇刺之事，已然搅动了整座京城。

　　宋珏辞别同侪，独自缓步回返客栈。
　　席间众人谈及当朝相权，多是讳莫如深，他心中郁结，便浅酌了几杯薄酒。酒意不浓，只让素来沉静的眉目，添了几分柔和的倦意。

　　他住的客栈偏僻，后院小门直通僻静小巷。
　　刚推门而入，一道黑影猝然从墙头坠下，踉跄着落在院中。

　　月色清寒，照亮来人一身玄色劲装，斗篷撕裂，肩头隐有暗红湿痕，气息急促不稳。

　　宋珏目光一顿，当即认出了她。

　　淮水风雪驿站里，那个拒了麦饼的孤冷女子。
　　朱雀桥头，那道一闪而过的玄色身影。
　　乃至方才长街之上，于万众之中飞身刺向相国车驾的刺客。

　　三番相逢，皆是惊鸿。

　　他不知她姓名，不知她来历，更不知她与那当朝相国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竟敢在京城腹地行此搏命之举。

　　李秋棠身形未稳，指节已扣住剑柄，寒刃半出鞘，锋芒直逼宋珏。
　　她亡命至此，已是强弩之末，眼中只剩绝境之中的戒备与孤绝。
　　只要眼前这书生稍有异动，一声呼喊，她便会鱼死网破。

　　宋珏却没有退，也没有呼喝。

　　酒意微醺，人心却格外清明。
　　他只看得出来，这女子，身负重伤，正被官府追杀，走投无路才闯入这小小院落。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可不知为何，数次偶遇的零星画面在心头一闪而过，那抹风雪里的孤影，与眼前这浴血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他天性温和，见不得人落难，更做不出落井下石之事。
　　何况这女子虽杀气凛冽，却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数次相见，从未伤及无辜。

　　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私心，悄然压过了顾忌。

　　宋珏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温和却沉稳：

　　“禁军就在巷外，姑娘先别出声。”

　　李秋棠眸色一凛，显然没料到他竟不喊人。

　　“你可知我是……”

　　“我不知。”宋珏轻轻摇头，打断了她，同时飞快回身掩上院门，将巷中的脚步声隔在外头，“我只知道，你现在不能被人抓住。”

　　他不说大义，不说公道，只凭心行事。

　　目光掠过她渗血的肩头，他微微侧身，指向自己简陋的小屋：

　　“里面暂时安全，你先进去躲一躲。”

　　夜风掠过庭院，吹动他微醺的衣袂。
　　一个手无寸铁的寒门书生，在满京搜捕刺客的夜里，选择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刺客，藏进自己的栖身之所。

　　无关于朝堂，无关于恩怨。
　　只关乎一念不忍，与几分宿命般的眼熟心软。

　　李秋棠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