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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便利店 程遥远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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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遥远带着姚光伟离开了那个阴暗的巷子,这条街人少,路过的车也少。两人脚步一拐,往附近的网咖走去。
“阿远你就是最近太佛系了,要是以前,他们可不敢说这些话。”
程遥远唇角微扬,语气漫不经心,“他们忘了,那我就让他们再想起来。”
流言最肆虐那年,纨绔们都看不起他,觉得他是野路子,是乡下来的,没资格跟养尊处优的他们平起平坐。程遥远带着姚光伟,将不服他的人都打了一遍,一遍不服就再打一遍,直到他耳边再也没那些议论为止。
没人敢再瞧不起他,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嘲讽穷人。
两人在网咖玩到半夜,直到被姚太太连环轰炸才结束。程遥远站在路边,目送姚光伟上了车,自己沿着步行街慢慢走。
凌晨一点,附近的商店都关了门,只有不远处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程遥远推开门,看到不久前才打过照面的人站在收银台,脚步顿了顿。
城西一中最有名的两个人,除了他便是宋时年,程遥远知道这个人,偶尔也听小弟们讨论过。这个人成绩很好,家里很穷,正是富二代们最看不起的那类人。
宋时年的班级和他同一层楼,偶尔也会遇到。他之前就对这个相貌出众的人有些印象,更别提今晚的风波之后。
程遥远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走向冰柜。
当宋时年气喘吁吁地赶到便利店时已经接近十点了。
交班的小姑娘等了他快一个小时,脸色不是很好,正想抱怨几句,目光触及到他脸上的伤时又咽了下去,最后什么都没说,快速收拾好东西下班。
宋时年长舒口气,利索地换好工作服后便开始今天的工作。他核对了一遍进货单,开始搬货上货。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乱想,他的思绪又回到那个灯光昏暗的废品店门口。像是电影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回放,他在电影里看到了程遥远搭在手机屏幕上修长的手指,揪着他头发的男生脸上的褶皱。
奇怪,我当时有注意到这么多细节吗?宋时年将最后一瓶饮料放进冰柜,忍不住摸摸脸颊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而是微微发痒。
终于把货架整理完,宋时年回到收银台,正巧此时便利店的门被人推开。宋时年的欢迎语刚喊到一半,在看到来人时猛地卡住。
推门进来的,正是刚刚脑子里想着的程遥远。
程遥远也看到了他,脚步微顿,随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径直走向冰柜。
他拉开冰柜门,拿出一瓶矿泉水。宋时年扭过头看收银机屏幕,余光却紧紧追着他。
“结账。”
宋时年机械地扫码,“两块。”
“还有这个。”两盒创口贴被推到他面前,“一起。”
他是什么时候拿的创口贴?宋时年翻过盒子,扫码枪的红光在条码处晃动了一下,“一共十六。”说完还偷偷瞥了程遥远一眼。
程遥远正低头滑手机,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他亮出屏幕,“微信。”
宋时年下意识地扫了眼他的屏幕,随后拿起扫码枪,“滴”的一声轻响,便利店响起机械的女声:“已成功支付。”
程遥远把手机塞进兜里,捞起矿泉水和创口贴往门口走去。
直到程遥远关上门,宋时年才回过神来。他余光扫到了收银台上的东西,脑子难得空白。
有一盒创口贴,被程遥远留下了。
宋时年急忙拿上创口贴追去,他推开便利店的门,只见外面夜色浓浓,程遥远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创口贴,便利店的暖光拢在他身上,给他披了层虚幻的温暖。宋时年心里一团乱,这是他故意留下的,还是没注意到?
是给他的吗?
宋时年重新回到便利店,想了很久还是把创口贴放在收银台上。
万一是忘了,他等会应该会回来取吧。宋时年想着,双手撑在收银台上,眼神死死盯着那盒卡通创口贴,似乎要把上面的小猫小狗看出花来。
直到太阳升起,交班的小姑娘来了,程遥远都没有来。宋时年想了很久,还是在下班时将创口贴揣进口袋。
周一早晨,原本吵闹的教室在宋时年出现时安静了一瞬。同桌愣愣地看着宋时年坐下,低声问他:“你脸怎么了?”
不怪大家侧目,宋时年脸上的卡通创口贴太过吸引目光,笑得可爱的小猫小狗和他冷淡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有一种反差萌。
“没事。”
升旗的时候他看到了程遥远,那人站在队伍尾巴,身高很突出。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目光四处乱转,在看到宋时年时停住,最终轻轻落在他脸上的创口贴上。
程遥远低下头,宋时年看不清他的表情,却隐隐觉得那人是在偷笑。
午休时他收到林医生的微信,说医院新进了一批药,对乔栩的神经血管性头疼很有效,让他明天去医院一趟。
礼貌道谢后宋时年收起手机,计划着明天中午放学趁着午休时间去。
宋时年顶着这个创口贴,收获了无数明里暗里的打量。
晚自习时他觉得脸上有点痒,便挠了挠,不小心把那片皱巴巴的创口贴扣下来了。宋时年看着手里的创口贴,最终将他丢进了垃圾袋。
宋时年在第二天午休时去了医院。医院离学校有些距离,赶到时医生们早已下班。宋时年走到值班的护士台前,礼貌道:“你好,我是宋时年,林医生说给我留了药,请问是在这里拿吗?”
护士姐姐拿起一张单子,对了对,便把抽屉里的药给他装好。
“林医生已经帮你打点好了,医保能扣的都扣了,剩下的等月底一起结账。”
宋时年抿了抿嘴,“谢谢。”
“没事,你是午休时间来的吧,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再次道谢后,宋时年将药小心放入书包里,随后急匆匆地出了医院。
紧赶慢赶才没有迟到,宋时年没吃午饭,又被太阳一晒,感觉有些晕乎乎的。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班主任又让他去办公室一趟,说是要商讨即将到来的运动会。等宋时年从办公室回来时,教室已经没人了。
他背起书包,想着先回家把药给妈妈。似乎想到什么,他动作顿住,拉开书包一看,里面只有零星几本教学书和文具,那个印着医院logo的塑料袋已经不见了。
宋时年脑中一片嗡鸣,他慌乱又焦急地蹲下身翻桌肚,试图从里面找到药。试卷被他扯得皱皱巴巴的,书本也掉落在地上。直到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宋时年也没有找到那几个蓝白相间的药盒。
他急得手足无措,站起身,突然发现课桌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宋时年眼眶通红,猛地转头看向班级角落的垃圾桶。垃圾桶已经空了,大概是值日的同学放学后倒了一轮。宋时年快步往学校的垃圾站跑去。
垃圾站跟后门挨得很近,平时除了倒垃圾的值日生和逃课的学生几乎没什么人来。宋时年蹲下来,面对臭烘烘的垃圾只是轻皱起眉,毫不犹豫伸出手扒拉。
他急得满头大汗,心中懊悔不已。都怪自己懈怠,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程遥远路过时便看到了蹲在地上翻垃圾的宋时年。
他停下脚步,眼睛微微张大,宋时年察觉到有人,抬头便对上了程遥远震惊的眼神。
“喂,你怎么了?”
宋时年皱起眉头,他不想理他,只想快点找到药。程遥远在原地徘徊了一会,最终还是走到他身边,“你要是困难,我帮你,这里的东西脏。”
“滚!”宋时年气得浑身发抖,“我妈妈的药被人扔了!”
程遥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他低头看着宋时年红红的眼圈,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的人,现在急得像个孩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回溯,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他的东西被郝海丢在家门口,初中校服像咸菜一样皱皱巴巴,面前的老旧防盗门被郝海摔上,彻底隔绝了他和那个不完美的家。
那天他也没哭,只是红着眼,蹲在地上捡自己的东西,最后是路过的楼上大姨看不下去,给他拿了个蛇皮袋装好。
程遥远在他不远处蹲下,伸出一只手将面上的垃圾翻开,眼神四处搜寻。
这次轮到宋时年愣住了,他扭过头看旁边的人。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此刻正蹲在他的身边,伸出手臂,骨节分明的手一点也不嫌弃地扒拉着纸屑、零食袋、饮料瓶。不知名的黏液粘在他手指上,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帮他找药。
程遥远没翻一会就站起来走了,宋时年心里想着果然如此,继续绷着脸翻垃圾。
没一会程遥远又折返回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木棍,跳到高处,伸出胳膊扒拉宋时年够不到的垃圾。
臭气随着炎热的天气发酵,程遥远皱起鼻子,脸上的表情很是嫌弃。可他动作没停,木棍在垃圾中翻动。他似乎看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用棍子戳了戳蓝白色的盒子,问宋时年:“是这个吗?”
宋时年心里一喜,踩着垃圾往深处走去,他小心捧起药盒,“是这个。”
药盒接二连三被两人找到,宋时年抠着盒子上的污渍,余光瞟着程遥远,见他把木棍扔进垃圾堆里跳下来,低声道:“谢谢。”
程遥远“嗯”了一声,“是陈杰干的吧。”
陈杰就是那天晚上堵宋时年的横肉男。
宋时年低头,用校服把盒子蹭干净,问他:“你知道他在哪吗?”
程遥远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