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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射雕英雄传》之黄蓉 竹舍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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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坐竹窗下
日子一久,黄蓉来得越发勤了。有时清晨便来,鬓边还沾着朝露;有时傍晚踏风而至,手里提着刚摘的梅子。她不说客套话,推门进来,往我对面一坐,便自在得像在自己屋里。
我多是安静整理书卷,她便在一旁絮絮说话,叽叽喳喳,像只不肯歇的小鸟。岛上无玩伴,黄药师虽疼她,性子孤傲寡言,又常沉浸在武学、阵法与音律之中,能陪她闲话家常的人,终究是没有。
她不说自己孤单,可我看得明白。
说着说着,她会忽然停下,望着窗外茫茫碧海,眼神轻轻一暗。
“清辞,你说……外面的世界,真有那么多人吗?”她小声问,“有和我一般年纪的姑娘,一起绣花、说话、玩耍?”
我手中动作一顿,轻声应道:“有的。市井街巷,热闹得很。”
她低下头,指尖捻着一片落叶,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卷走:“我从小就只在岛上。爹爹从不让我离岛,也从没人来陪我。有时候夜里听着潮声,总觉得这偌大的岛,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心头微酸。世人都道黄蓉精灵古怪、刁蛮任性,却少有人看见,这一身灵气背后,是自幼无母、孤岛长大的寂寞。她所有的娇俏与跳脱,不过是一个人太久,自己给自己寻热闹。
我放下书卷,温声道:“我在这里陪着你。你想说话,我便听;你想在岛上走走,我便跟着你。只要你不嫌弃我无趣,我便一直陪你。”
黄蓉猛地抬眼,眸中泛起水光,却又强撑着笑起来,扑过来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清辞,你真好。比岛上所有的花、所有的果子都好。”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多言语。
我身份不明,来历蹊跷,在这桃花岛上,唯有安分守拙。可面对这样一个自幼孤单、眼底藏着落寞的小姑娘,我实在做不到全然冷漠。
她要的不多,不过是一份真心的倾听与陪伴。
夕阳斜照进竹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靠在窗边,继续说着岛上的小事,我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句。海风轻拂,潮声隐隐,一室清淡,却有了几分暖意。
在这茫茫异世,我求一处安身,而她,求一份相伴。
我们两个,竟在这孤岛上,成了彼此一点微弱的慰藉。
黄蓉自小在桃花岛长大,眼界虽高,却从未出过海岛,听我偶尔提几句家乡风物,眼中便满是好奇,缠我讲个不停。
一日午后,她捧着一碟梅子,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整理书卷。窗外风轻云淡,四下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她忽然轻声开口,眼底亮晶晶的:
“清辞,你总说你家乡与这里不同,到底是怎样的地方?”
我手上一顿,抬眸看她。她眼神纯粹,没有半分试探,只有孩童般的向往。我不愿说太过惊世骇俗的话,只拣些温和寻常的物事,慢慢讲给她听。
“我家乡,没有马车,却有日行千里的铁车。”
“铁车?”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是机关所造?”
“不是机关,是凭着力道前行,车身平稳,人坐在里面,喝茶说话都不妨事,一日便能跨过数座城池,叫作火车、高铁。”
她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一日千里……那比爹爹的马匹还要快上许多?”
“还要快,还要稳。”
她听得入神,又追问:
“那你说的……手机、电脑、WiFi,又是什么?”
我轻声解释:
“是能让人千里之外,也能说话相见的物事。哪怕隔着万水千山,拿在手中,便能听见声音,看见容貌,不必等书信,不必盼车马。”
黄蓉猛地一怔,指尖微微收紧。
她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从未体会过这般咫尺天涯之外,还能即刻相见的滋味。沉默一瞬,她轻声叹:
“若有这东西,便不会觉得孤单了吧。”
我心头一软,点头:
“是。”
她又兴致勃勃地问吃食:
“奶茶是什么?火锅又是什么?”
“奶茶甜润温和,冬日里捧在手中,暖手暖心。火锅则是众人围坐一锅,汤底沸腾,将菜与肉尽数烫熟,热热闹闹,一屋子人围在一起,香气满室。”
她听得眼睛发亮,嘴角微微弯起,满眼向往:
“听着就好……一定比岛上的点心还要好吃。众人围坐,热热闹闹,那一定不冷清。”
我望着她,轻声道:
“是不冷清。只是热闹久了,反倒会想念桃花岛这样安静的地方。”
她托着腮,静静望着我,眼神里满是憧憬,又带着几分心疼。
她不是不信,而是太渴望那样一个热闹、温暖、有人相伴的地方。
“清辞,你讲的这些,我从来都没听过。”她小声说,“可我觉得……真好。你以后多讲给我听,好不好?”
“好。”我轻轻应下,“只要你想听,我便讲。”
海风穿过竹窗,带来淡淡的梅香。
我讲着千里之外的现代人间,她听得满眼新奇。
世人只道她是东邪之女,聪明刁钻,无法无天,却不知她心底最渴望的,不过是一点热闹、一点陪伴、一点从未见过的温暖。
而我这个异世来客,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些虚无缥缈的故事。
可她听得认真,仿佛那些我口中的寻常物事,便是她小小世界里,最动人的传奇。
灯下说故梦
自那日后,黄蓉一得空便往我竹舍跑,不再只是说岛上的花草机关,反倒总缠着我,要听我家乡那些奇巧事物。
天色将晚时,她便点一盏油灯,托着腮坐在我对面,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清辞,你再同我说说那高铁,真能在平地之上跑得比风还快?”
我放下手中书卷,慢慢同她讲:“轨道平直延伸,车身在上面飞驰,窗外景物一晃便过,千里之地,朝发夕至。再远的亲友,也能轻易相见。”
她轻轻“哇”了一声,满眼向往:“那岂不是……想走便走,想聚便聚?”
我心头微涩,点了点头:“是。”
她又想起一事,凑近了些,声音轻轻的:
“那手机……真的能隔着千万里,就看见人的模样?”
“能。哪怕隔着重洋大海,一点便通,声音、容貌,都能立刻看见。”
黄蓉垂了垂眼,手指轻轻捻着衣角,声音低了些:
“若是从前有这东西……我便能常常看见娘亲了,是不是?”
我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自小无母,黄药师从不多提,只把思念藏在心底,从不对外人言说。此刻听我说着千里相见的物事,才忍不住露出一点心底的软处。
我放轻声音:“若是能,娘亲一定常常同你说话,看你一天天长大。”
她抬眼,强笑了笑,又立刻把情绪藏起来,转而拉着我的手:
“不说这个啦!你再说说奶茶和火锅!我最爱听这个!”
我顺着她,温声讲下去:
“奶茶甜而不腻,冷天喝着暖身,热天喝着清润。火锅则是一群人围坐一锅,热气腾腾,菜香肉香混在一起,吵吵闹闹,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一群人……”她轻声重复,眼底满是羡慕,“岛上从来都只有我和爹爹,最多几个哑仆,安安静静,静得有时候连潮声都显得冷清。”
她不说孤单,可每一句话,都藏着孤单。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我常陪你。你想听,我便天天给你讲我家乡的事。等将来有一日,你出了桃花岛,去了中原,也能见到许许多多的人,遇上热热闹闹的日子。”
黄蓉眼睛一亮,靠在桌边,听得入了迷:
“真的吗?外面真有那么好?”
“真的。有闹市、有酒楼、有戏文、有杂耍,有和你一般年纪的姑娘,有你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她托着腮,望着跳动的灯火,轻声道:
“清辞,你讲的这些,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好像……另一个人间。”
“是另一个人间。”我轻声说,“但你将来的人间,也会一样热闹。”
油灯昏黄,映着她小小的侧脸。
她不再是那个刁钻灵动的东邪之女,只是一个从小孤单、向往远方与温暖的小姑娘。
我静静说着现代的种种,她静静听着。
手机、电脑、高铁、奶茶、火锅……
一桩桩,一件件,在她心里,都是遥不可及、却又无比美好的梦。
海风又起,吹得窗棂轻响。
我知道,我只是个异世过客,可在这桃花岛上,我愿意把我所知的所有温暖,都慢慢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