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雪与鹤向死而生 戚雪的心理 ...
-
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萧瑟的凉意，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看守所高墙外的柏油路上打着旋儿。
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将这座肃穆的建筑吞噬。
戚雪站在探视接待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豆绿色民族风的粗布长袍，外面披了一条白色的长绒披肩。
她的长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盘在脑后，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将眼底那抹深藏的疲惫掩盖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戚雪迈步走进，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接待室里，柏鹤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囚服，但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被牢狱之灾压垮，反而有一种历经沉淀后的静气。
当他的目光触碰到戚雪的那一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光亮，嘴角扬起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温柔至极的笑容。
“雪儿。”
柏鹤看着戚雪缓缓坐下，戚雪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解下了自己肩上的那条白色披肩。
她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展示给柏鹤看。
“老公，你看，妈妈给我买的披肩。”
目光落在那条披肩上。
那是一条极美的披肩，底色是如初雪般纯净的白，上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丹顶鹤，鹤顶朱红，羽翼黑白分明，栩栩如生。
背景则是金色的松枝与松塔，针叶细密，仿佛能闻到松脂的清香。
金与白交织，既贵气逼人，又透着一股傲雪凌霜的风骨。
“妈妈好有意境！”
柏鹤赞叹道，眼神里满是欣赏：“松鹤延年，这寓意好。”
戚雪微微一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将披肩重新披到她的肩背上，柔软的羊绒包裹着她，给带来一丝暖意。
“妈妈说，天越来越冷了，围上这披肩就好像你在拥抱着我，就不冷了。”
她轻声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披肩的边缘。
柏鹤的眼神瞬间柔和地抬起手，抚摸着戚雪的脸庞。
“嗯嗯。雪儿，下周就要开庭了。”
戚雪的心猛地一紧，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嗯，我知道。”
“你也会在法庭上做犯罪心理侧写吗？”
柏鹤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丝探究和担忧。
“不会！”戚雪回答得斩钉截铁。
柏鹤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楚律师说你在熙熙离婚案开庭时可厉害了，逻辑清晰，一针见血。为什么不能为我……”
望着柏鹤那茫然又带着一丝委屈的目光，戚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决绝。
“因为，我是证人。”
简单的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柏鹤的耳边炸响。
柏鹤瞬间沉默了。
他看着戚雪，目光复杂。
他知道证人的分量，尤其是在这种关乎生死的案件中。
作为证人，意味着她要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审视，甚至是对方的攻击。
他爱恋地看着呼唤：“雪儿，你这是孤注一掷，不给自己留退路呀。”
如果她是犯罪心理专家，或许还可以置身事外，保持客观。
但作为案件相关的证人，她就将自己彻底摆了进去。
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戚雪伸出双手，隔着桌子，勾住柏鹤的脖子。
她的身体前倾，眼神中燃烧着两团火焰，那是名为“爱”与“信念”的火。
“我老公在这里面受苦，我还有什么退路？”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只有一条路，向死而生！”
向死而生！
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悲壮的浪漫。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了。
接待室里只剩下两人交汇的深情目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仿佛在这一刻加速流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还有最后十分钟。”
狱警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戚雪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她眼底的脆弱一闪而过，随即被坚定取代。
她的目光恰恰遇上柏鹤炙热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烙印在灵魂深处。
“老公，下周开庭。”
戚雪语速极快，仿佛要把所有的话都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说完，“爸爸、妈妈都会去。但爸爸不许外公和冷峻他们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柏鹤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如果舅舅醒不了，晓昇就是证人。”
戚雪压低了声音，“所以外公和冷峻执意要到法庭，他们担心……”
担心什么，她没有说，但柏鹤明白。担心对方狗急跳墙，担心局势失控。
柏鹤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深邃而辽远。
他看着戚雪焦急的脸庞，缓缓说道：“那就让他们到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风暴要来，那就让它来吧。
他柏鹤这辈子，还没怕过什么。
时间很快到了。
夫妻两个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
“老公，法庭见。”
戚雪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坚定。
“雪儿，法庭见。”
柏鹤微笑着，那笑容里带着安抚。
当两人松开彼此的那一瞬间，柏鹤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到戚雪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在那坚定的目光中，他读到了：视死如归。
柏鹤的心里凛然一瞬。
那是他的雪儿，是他想用生命去守护的女人。
她既然敢说出“向死而生”，那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做好了战斗到底的准备。
他不能输。
为了她，为了这份爱，他绝不能输。
------
一周后，市中级人民法院。
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压得很低，渐渐地下起了冷雨。
柏鹤的舅舅，柏氏集团公司的副总裁辛泽，终究还是没有醒过来。
这意味着，当时的真相，少了一个最直接的目击者。
法庭内，庄严肃穆。国徽高悬，象征着法律的威严。
作为上诉人，柏鹤被押解出庭。
他的囚服敞开了领口，里面穿着一件雪白色的圆领秋衣。
那白色在灰暗的法庭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抹亮色，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那团雪白，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用戚雪的话说：“要清白！”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他的战袍，是他的宣言。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柏鹤，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柏鹤正气凛然地坐下了。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刺破了这压抑的空气。
紧接着，林颖芝和柏骞作为被上诉人也被押了进来。
林颖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她与柏鹤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柏鹤微微侧头，剑眉朗目，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林颖芝。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和悲悯。
林颖芝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她不敢看那双让她恐惧的眼睛。
然而，就在审判长准备宣布开庭的时候，法庭上出现了非常不和谐的一幕。
“审判长，被上诉人的两位辩护律师没有到庭。”书记员低声汇报。
全场哗然。
旁听席上，辛老爷子和戚野眉头紧锁，手紧紧抓着扶手，仿佛这样可以给到柏鹤支持。
楚馨宇和冷峻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台上的柏鹤。
只有肖瀚沉得住气，他坐在那里神清气闲望着一切，他对楚轩律师充满了信心。
而此时，楚轩律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早已料到了。
那两个律师，曾经收了林颖芝的钱，帮她做伪证，陷害柏鹤。
如今东窗事发，他们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出现在法庭上？
楚轩转过头，看了柏鹤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楚轩用眼神告诉柏鹤：镇定。
讲真，楚轩还是有些失望的。
作为律师，他渴望在法庭上唇枪舌剑，将对手驳得体无完肤。
在熙熙和柏骞的离婚案开庭时，那两个律师虽然水平一般，但至少还能勉强应付，楚轩就着实感觉不过瘾。
现在这两个律师的缺席，就像是拳击手上了擂台，却发现对手直接弃权了一样。
“这算什么？临阵脱逃？”
楚轩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上诉必赢无疑，那就慢慢的在公众面前向法庭展示铁证如山吧。
而此时的林颖芝，发现她的律师都没到场，心里彻底慌了。
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但除了空荡荡的辩护席，什么都没有。
林颖芝的手开始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她的鬓角。
没有了律师的辩护，没有了伪证的支撑，林颖芝感觉身后是万丈深渊。
林颖芝怎么都没有想到，她所信靠的那两个律师此时此刻正在燕北公安局自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雪与鹤向死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