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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化圣女 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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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岐山走上前,仔细端详着大师兄鼻梁上的“视镜”,目光复杂。
良久,他转身看向洛文文。
“你是从何人那里学来的?”
洛文文垂眸:“弟子……没有师承。这些都是弟子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孟岐山显然没有相信,“这等医道手段,前所未见,你说你是自己琢磨的?”
洛文文抬起头,目光坦然。
“实不相瞒,当初我游历的时候路过一个山洞,里面放着一本绝世的医术秘籍。我将这个秘籍研习苦读,这才习得。”
“弟子只是觉得,有些病,也许不是修为的问题,而是身体本身的问题。”
“秘籍呢?”她的说辞在孟岐山的心中并不重要,她能展现出来的本领才是至关重要的。
洛文文双手叉腰,满脸的泰然自若。
“阅后即焚。”
孟岐山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笑了。
“好一个不是修为的问题。”他抚须颔首,“你今日救治大师兄有功,且这手医道之术,确有独到之处。”
话落,周围响起一阵羡慕的低呼。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洛文文忽然想起什么,“堂主,后山那处废弃的药庐,弟子想借用来研究一些新药方。那里清静,不会打扰旁人。”
孟岐山摆摆手:“随你。”
洛文文同大家一齐用过膳后,便偷摸回了药庐,还顺便给萧蘅带了饭。
推开虚掩的木门,洛文文脚步一顿。
木床上空空如也。
她眉头微皱,正要转身,一只修长的手从背后伸来,扣住了她的咽喉。
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幽光。
“你把我带到这里,是真的想救我,还是……”,萧蘅的声音低沉沙哑,“想利用我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洛文文一动不动。
她没有挣扎慌张,瞥了一眼腰部布条缠住的地方往外渗血,平静地开口:“你的伤口又裂了。”
萧蘅的手微微一顿。
“你刚才动得太猛,伤口崩了。现在应该正在第三次反复。”
她偏过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一笑。
“我可以帮你处理吗?”
萧蘅盯着她,眸中情绪翻涌。
良久,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胸口的衣衫已被血迹浸透。
洛文文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沿路新采的草药。
边用边感叹,这世界就是好,珍惜草药满山跑。
如果当年自己爬山喂蚊子的时候有这么一块地方就好了。
萧蘅依言坐下,看着她低头为自己处理伤口,忽然问:“你方才在外面,帮那个人治眼睛。那些手法,我从未见过。”
洛文文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
“你从哪习来的?别指望用什么山野秘术蒙我。”
“你真的是洛文文吗?”
这时,洛文文抬起头,对上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眸子。
药庐里很静。
只有捣药的石杵偶尔碰撞石碗的声音,和窗外山风吹过的轻响。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也在给自己洗脑。
“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就是玄清宗弟子,从小在这儿长大。”
萧蘅靠在床栏上,金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可没说你是别的世界来的。”
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又没提世界,你急着否认什么?”
“你那日救我的手法,不像是修真界的医术。今日在外头给那人治眼睛,更是闻所未闻。还有那什么视镜——没人这么治病。”
洛文文:“……”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捣药,决定装死。
洛文文硬着头皮狡辩,“那是因为你们不懂。这叫民间偏方,游方郎中的手艺,你们修真之人高高在上,自然没见过。”
轻笑一声,萧蘅没再追问。只是看她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洛文文把捣好的药敷在他胸口,动作比之前稍微重了一点点。
这男人眉头微皱:“你这是在报复?”
“没有,”洛文文面不改色,“力道重了药效才好。”
随着她的动作,脑海中响起:
【治愈伤患,寿命增加48时辰。】
洛文文不禁窃喜,这不就是续命利器吗。
“你以前是不是很讨厌我?”
萧蘅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
洛文文动作一顿。
“什么?”
“我是说,”萧蘅指了指自己,“你们宗门的人,应该都挺讨厌我的。尤其是你。”
见眼前人呆住,萧蘅挑眉:“嗯?”
洛文文愣住了。
她翻找原身的记忆,断断续续的片段涌上来——
几年前,后山采药,遇到浑身散发魔气的男人。
原身二话不说,捡起石头就砸,一边砸一边骂:“妖孽”“祸害”“滚出玄清宗的地界”。
他,就是萧蘅。
那时候他确实受了伤,但还没到濒死的程度。
被原身追着砸了一路,旧伤加重。
洛文文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药碗。
“对不起。”
“那次的事,是我……不对。”她低着头,声音平静。
“我没弄清楚情况,就认定你是来害人的。魔气不一定都是害人的,就像人族也不一定都是好的。我不该那样对你。”
萧蘅看着她,金色的眸子微动。
良久,他轻笑一声:“你倒是变得快。”
“人总是会变的。”洛文文抬起头,目光坦然,“而且你现在是我的病人,病人最大。以前的事,翻篇了。”
萧蘅盯着她看了半晌,将心里的话咽下去。
之前那个砸我的,和现在这个给我治伤的。
不是同一个人。
我分得清。
“不用再提了。”萧蘅忽然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救了我,我记着。其他的,随你。”
洛文文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俊美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药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
洛文文飞快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凑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萧蘅也悄无声息地挪到她身后。
山道上,两个人正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身着鹅黄衣裙,腰间佩剑,神色恭敬。
她手中撑着一柄油纸伞,伞面斜斜地遮在身后那人的头顶。
后面那人——
洛文文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女子,通身素白。
白衣白发,连眉毛都是白的,在日光下几乎透明。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病态,隐隐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眼睛微眯着,似乎被日光刺得不适,步伐缓慢而谨慎,没走几步,便要停下歇一歇。
“圣女,慢些走。”前面的黄衣女子轻声说,“前面有片树荫,咱们去那儿歇歇脚。”
白发女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缓缓走过药庐门口,往不远处的树荫走去。
洛文文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瞳孔微微放大。
白发,白肤,畏光,视力模糊,需要人搀扶行走——
这不就是白化病吗?
【检测到潜在患者!】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差点把洛文文吓得跳起来。
【目标:玄清宗圣女,月清尘。】
【疑似病症:先天禀赋异常,目不能视强光,皮肤不耐日晒,行动受限。此症疑似“白化之症”,需进一步诊断确认。】
【若成功确诊并改善症状,可获寿元奖励:6个月。】
六个月。
洛文文的眼睛亮了。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这是圣女。
不是大师兄那种可以被随意诊治的普通弟子。圣女在宗门的地位超然,据说修为高深,冰清玉洁,从不与人亲近。
她要怎么接近圣女?
“你认识她?”萧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洛文文偏了偏头,拉开一点距离:“怎么不认识?我们宗门的圣女。”
萧蘅看了一眼窗外那道白色的身影,忽然笑了。
“你们这位圣女,”他慢悠悠地说,“不是因为修为高才这样的吧?”
洛文文扭头看他。
“什么意思?”
“她身上没有多少灵力波动。所谓的冰清玉洁,不过是因为她不能见人,躲着不出来罢了。”
洛文文沉默了。
“怎么,”萧蘅凑近了些,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你想治她?”
洛文文没有否认。
“能治?”
“能。”她回答的很果断。
“虽然不能让她变成正常人,但可以让她生活得舒服些。遮光的东西,护眼的药水,注意防晒……这些都能做。”
萧蘅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到底会多少东西?”
洛文文没理他,继续盯着窗外。
圣女已经在树荫下坐定,黄衣女子守在旁边,递上一个水囊。
圣女接过来,慢慢地喝,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看起来很孤独。
洛文文忽然想起原身记忆里关于圣女的传言——
说她冰清玉洁,不与凡俗来往;
说她修为高深,常年闭关;
说她是宗门最神秘的存在,没人见过她的真容。
可真相呢?
不过是一个白化病患者,因为不被理解,被当成了异类,被高高供起,也被远远隔离。
洛文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因为那六个月的寿元奖励。
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可以帮到她。
就像帮大师兄那样。
“我想试试。”她轻声说。
萧蘅挑眉:“试什么?”
“试着治治看。”洛文文收回目光,看向他,“不过得先想办法接近她。”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萧蘅。
“你刚才说,她身上灵力波动不强?”
萧蘅点头:“很弱。比普通弟子都不如。”
洛文文若有所思,“那她是怎么当上圣女的?”
“这得问你们宗门的人。”萧蘅似笑非笑。
“不过我猜,应该是上一代圣女临终前指定的。这种人,在你们人族宗门里,往往被当成祥瑞——长得异于常人,便说是天赐之姿;不能修炼,便说是返璞归真。”
洛文文沉默了。
她想起现代那些被当成神童、被捧上神坛的孩子,背后往往是无尽的孤独和压力。
圣女大概也是这样。
被架在一个不属于她的位置上,演着别人期待的角色,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你好像很同情她。”萧蘅的声音响起。
洛文文回过神,摇摇头:“不是同情。是——”
她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解释。
“是觉得她可以活得更好一些。”
萧蘅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你这个人,”他忽然说,“真奇怪。”
“哪里奇怪?”
他凑近了些,金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
“你到底是谁?”
洛文文与他对视。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狡辩。
“我叫洛文文。”她说,“一个大夫。”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
我这也不算说谎。
萧蘅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黄衣女子搀扶着圣女慢慢走远,久到日光西斜,在山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终于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床栏上。
“那你可得小心点,”他闭着眼睛说。
洛文文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大师兄的近视,圣女的白化病,还有那些被误诊为“魔气入体”“心魔作祟”的病症——
如果她能把现代医学带到这里,建立起一套真正的诊疗体系,会怎么样?
到那时,近视的人不用再被当成走火入魔,白化病的人不用再被当成祥瑞供起来,高血压的不用再被当成修为尽失……
他们只是生病了。
而她,可以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你在想什么?”萧蘅忽然问。
洛文文回过神,弯了弯唇角。
“在想,”她说,“怎么在这个世界,开一家医院。”
萧蘅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医院?那是什么?”
洛文文笑着摇摇头,没有解释。
她推开门,走到药庐外,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宗门建筑。
药堂,只是第一步。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