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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临到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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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到中午,林玲买菜回来指挥周盼儿洗菜、周婷婷剥蒜,周思行就呆在厨房和她们房间之间的阳台上学拼音。
不多时房子里面传来一声尖叫,没一会儿陈少芬抱着脏了的床单来到阳台外的洗衣机前。
林玲赶过来,“怎么了妈?我刚刚怎么听到金宝在叫?”
陈少芬生气,这蚕丝床单是家里光景好那年给金宝买的,现在被颜料弄脏,不知道洗不洗得干净!
“你们几个!今天有没有去金宝的房间?”不忍心冲孙子撒气,陈少芬眼神阴阴地看过来。
周盼儿一听立马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们今天一直待在餐厅写作业,哪儿也没去!”
她们房间只有一个小窗子,摆了上下床和大衣柜,没地方放书桌,平时写作业都在餐桌上。
好歹是当了自己十二年的孙女,陈少芬还是了解她的,胆子小、老实,她敢这么肯定的说没有那是真没有了。
陈少芬只得气哼哼地把传单塞进洗衣机,“那就好,你们得知道家里的东西将来都是你弟弟的,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别瞎逛!”
“妈,这床单咋了?不是昨天才换的?”林玲问。
陈少芬调好洗衣机的丝绸模式,“金宝不小心把颜料弄床单上了,不是啥大事。”
“颜料!?”林玲急忙过来阻止,“这颜料应该泡一下用手洗掉了再丢洗衣机,不然色素容易残留在洗衣机的缝隙里。”
陈少芬不理,“我买的水粉颜料,不沾色的那种,洗洗就掉。”
林玲还是把洗衣机给按了暂停,“我待会要洗白色的衣服,一点点颜色都能染上去。”
“嘿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听不懂?我都说这颜料是水彩的,不着色不着色!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
林玲憋红了脸,“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拿出来洗洗把表面浮色冲掉又不费什么事儿。”
“你是不是要跟我死犟?好好好,现在这个家里我说话是不是已经不管用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说让你把床单先泡在水里,又没其他什么!”
“哦,你还跟我装起无辜来了!我说了这颜料不着色不着色,你非要让我麻烦一遭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装无辜,而且妈你要是不想洗直说我洗就好了嘛!”
陈少芬一下就炸了,“什么叫我不想洗?!那你刚怎么不自己说?况且你现在正做着饭,洗也是把床单泡在水盆里,到最后还不是我来动手?”
“盼儿也可以洗啊!”
最近一年这个家里,什么小事都能吵起来。
周思行本来学拼音学得好好的,听见大姐的名字立刻竖直了耳朵。
陈少芬怒喝,“盼儿?那些丝绵的给她洗洗还好,蚕丝的我敢给一个小孩洗?”
林玲为女儿说话,“盼儿做事很稳重的,又不毛躁,我上次让她帮忙洗……”
“大姐,勒勒。”
周思行突然出声,周盼儿忙走过去看,“怎么了?”
她把手伸进外套里指指肩膀,“这里,勒勒。”
周婷婷伸头过来看,“哦,吊带反转了。”
三个小女孩在阳台边帮整理妹妹的吊带,陈少芬冷笑,“怪不得我儿子不想让你出去挣钱,这男人才刚走下坡路,你这当儿媳的就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什么意思?什么挣钱?”林玲没听懂。
陈少芬懒得和林玲纠缠,一股脑把床单塞过去,“洗洗洗,给你洗,但我告诉你,这蚕丝可贵,你别把货砸手里!”
林玲慌忙接过,看着手里脏了的蚕丝,叹口气抱着床单去卫生间。
吊带翻转过来了,周思行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歪头沉思。
她不是在捉弄周金宝吗?怎么最后遭殃的差点变成大姐?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她直到晚上睡觉,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晚饭那时候看的动物世界,老鹰吃蛇、蛇吃青蛙、青蛙吃蜻蜓,才恍然发现。
——原来她和大姐二姐在这个家里是蜻蜓啊。
可金宝明明不高也不壮,他为什么能当老鹰?
周思行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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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四季变换中时间悄悄流逝。
连续三年没有男孩出生,即便很多人为此想等等,等到世界恢复正常再怀孕,也架不住别人劝说,说先生个姐姐,姐姐后面长大好带弟弟这种话。
截至目前,女性新生儿已出生2.4亿,随着老年人的病逝故去,男女人口比例基数发生逆转。
而网络上的戾气越来越严重,之前那种一反常态,调侃感谢大自然给自己发老婆的言论销声匿迹,甚至还偶有未得逞的恶性事件发生。
雄性,一类没办法生育后代,却有着极强繁衍欲望的物种,基因代码和社会传宗接代的规训迫使他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女企业家们是最早预料到这样的恶意,并早在两年前便联名向大会提议,为了保证人类物种延续,所有涉及孩童的刑事案件都必须从重从严定格处罚,且为了保护孩童的身心健康避免二次伤害,相关案件的法官、书记员、律师等工作人员,都必须由女性工作人员担任。
这条提议历经两年,在无数各行各业的女性发声下,终于取得了实质性进展!新规会在明年一月一日正式实施!
看到这则新闻的虞萍嘴角扬起笑,轻松愉快地伸个懒腰,接到了她妈也就是养母的电话。
“喂?妈。”
“萍萍啊,现在忙不忙?”
虞萍关下电脑,“不忙的,有什么事儿你说。”
冯晓云叹口气,“你三叔,要给你介绍老公,让你明天回家一趟。”
虞萍惊奇不已:“我这名声还有人敢跟我介绍老公的?”
冯晓云替亲戚解释:“你三叔就是看你年纪都快四十了,没结婚没个孩子担心你,你别跟上次怼你舅公那样知道吗?你当年读美院的钱咱家也是跟你三叔借的,他只是关心你。”
“这我知道。”虞萍来到窗边,“行吧,我明天回来一趟。”
“诶诶,好,我这就跟你三叔说一声。”
虞萍愿意回去,一是因为三叔确实不是那种登味儿重的中老年大叔,作为长辈关心她,她再怎么样也得给人家面子。
二是因为三叔这人确实实在,每次介绍过来的男嘉宾全都是按她的要求找的,质量都挺不错。
次日。
虞萍开车回家吃晚饭,想到三叔家里两岁的孙女,便先去了一趟商场,
“欢迎光临,看看需要点什么?”
商场里有两个母婴店,虞萍没挑,先去了第一家。
“随便看看。”她刚进去就觉得自己好像被粉色的海洋淹没!
粉色奶瓶、粉色玩具、粉色衣服,闪得她眼睛发酸,她指着衣架上一水的粉衣裳:“怎么全是粉色的?没有其他颜色吗?”
“有的,当然有。”那售货员拿出一些白色和浅黄色,“您看看这个怎么样?”
“有没有深一点的颜色?小孩皮,衣服容易脏。”
售货员不解,确认道:“您是要买给几岁小孩的?咱们母婴店只售卖0~3岁的婴幼儿用品。”
“两岁。”
“那这件就合适啊,均码,长大点把绳子松一松也能穿。”售货员拿起一件销量更好的。
虞萍无奈扶额,“谁规定女孩就一定要穿粉色?全是女孩儿都改不过来这个刻板印象吗?”
售货员小声蛐蛐,“小孩子懂什么,女孩皮肤白,而穿粉色才好看。”
“……”
如果放在以前,虞萍是个激进派,不敏锐、不抗争就等于失权,她会费尽心血拉回那些中立派的声音,因为在她看来,势力不对等的情况下,中立也意味着站在强势一方。
但现在么。
虞萍耸耸肩,“我去另一家看看。”
当利益天平开始切实地向自己这一方偏移,她对待中立者就有更多宽容。
因为等天平发生倾斜,中立者也会自然而然地站在她们这边。
准确来说,事不关己的中立者,既无可指摘、也无拉拢必要,她们无需逆水行舟,能够在每种社会环境下把自己人生过好,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
当然,虞萍的认同是在对方没有拖后腿的情况下。
来到隔壁,这里也有粉色,但同时也有蓝色、灰色、绿色、紫色……
而且她注意到,因为这家店门口有摇摇机,会招来更多带小孩的顾客,是小孩们的选择使得这家店比隔壁更早发现孩子对于颜色的偏好仅出于自身,而非性别。
虞萍买了两件灰色和蓝色的衣服,让售货员包起来。
“诶,你是虞老师对吗?我带我姑娘去过你的签售会!”有个穿浅色外套的宝妈惊喜道。
在外能遇到小读者,虞萍蹲下来打招呼,“是我,你好啊。”
“哎呀我们姑娘可喜欢你画的绘本了,快快快,你站好,我给你俩合个影。”
合影签名,虞萍还买了个小玩具给小读者。
看着那对母女高兴快乐的背影,虞萍心里泛起绵密的触动。
婚姻家庭在当前环境有意识避孕的情况下,出生人口比之以往并没有减少很多,正是因为同她一样的女性大大提高了未婚生育的人数。
她们有钱有工作有能力,想要一个真正的血脉延续,且永远会忠于自己性别的女儿。
正如男人只想要儿子一样。
虞萍看着手里的袋子摸摸平坦的腹部。
她也想生个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