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从未走出那个夏天 敏感不等于 ...
-
自那天过后,沐姝和江无逾再也不让沐老夫人和江拂雪单独相处了,甚至不让沐老夫人频繁来江府,最多让她三个月来一次。
沐老夫人的改造计划,就这样落下帷幕。
就这么过了两年,江拂雪似乎摆脱了中暑这件事的阴影,和之前一样的天真无邪、乖巧听话、单纯。
可时至今日,谢沉钰点出江拂雪的性格,众人才发现,江拂雪从来没有从那件事中走出来,甚至因此变得敏感。
无言半晌,沐老夫人依旧不死心道:“姝儿,你知道的,你舅舅他们从小就十分独立,拂雪也肯定能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人。”
沐姝道:“不是所有人都是我舅舅他们,而且拂雪也不需要变成他们。”
沐老夫人沉默了。
沐姝轻叹口气,说:“娘,不管是拂雪,还是意儿,我都不会让他们吃不该吃的苦。”
说罢,她和江无逾起身,“我跟无逾还要带拂雪和太子殿下去街上逛逛,娘,我们先走了。”
谢沉钰听到这话,握着江拂雪的手起立,给他和自己披好裘衣,走出门外。
江拂雪对情绪感知很敏感,道:“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谢沉钰否定道:“没有。”
“可你身上不停往外冒凉气,飕飕的。”江拂雪说着,右手臂上下摇晃,模仿着风在空中流动。
又傻又可爱的。
谢沉钰等江拂雪不晃了,说:“江拂雪,你今后受到任何委屈,都可以和我说,我会替你报复回去。”
江拂雪脚步微顿,浅色眼眸落在谢沉钰瓷白面庞,轻声道:“如果我受伤了呢。”
谢沉钰残忍的不像个孩童,“我会把伤你的人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江拂雪不明白这两个词什么意思,困惑歪头,“……哥哥,剥皮抽筋和千刀万剐是什么意思。”
谢沉钰道:“不太好的意思,你不会想知道的。”
江拂雪道:“可是哥哥你就知道。”
谢沉钰道:“那是因为我想知道,我也需要知道。”
进入马车里,谢沉钰和江拂雪挨着坐下,没有去揭江拂雪的伤疤,而是问道:“江拂雪,你能不能看到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江拂雪望着谢沉钰身后的灰色团子,道:“是灰色的。”
灰色啊。
谢沉钰眸光晦暗,但在眨眼间便恢复平静,抚摸着江拂雪毛茸茸的头发:“能看到自己的吗?”
江拂雪摇头,“不能。”
谢沉钰盯着江拂雪的眼睛看了会儿,道:“我觉得是白色的。”
江拂雪道:“可是哥哥,你刚才才说我性格不好。”
谢沉钰稍微一想,就能知道江拂雪说的是什么,解释道:“敏感不等于性格不好。”
“你性格很好,我……很喜欢。”
江拂雪眼眸被星光填满,他回抱住谢沉钰,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也很喜欢哥哥,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很喜欢。”
谢沉钰默了下,浅笑道:“那我们还挺有缘分。”
江拂雪深表赞同。
后上车的夫妇二人听着他们的童言童语,相视一眼,江无逾和沐姝咬耳朵:“我觉得太子对拂雪挺不一般的。”
沐姝给了他一个“用你说”的眼神,同样压低声音道:“何止是不一般,简直好得出奇,好像两人之前认识一样。”
因为信道教的缘故,二人也是相信前世今生的存在的,更何况,当初那位道士临走前和他们说了两句话。
“于雪中浮沉,于江中谢幕。”
江拂雪。
谢沉钰。
二人名字里刚好有江、雪、谢、沉四个字。
江无逾大胆猜测,“媳妇,你说俩孩子前世会不会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沐姝一时没有回应,比起朋友,她感觉二人的相处模式更像是情侣,还没有戳破窗户纸的那种。
沐姝叹了口气,说:“可能是吧。”
顿了下,沐姝转移话题:“你说去哪个地方玩比较好。”
江无逾道:“我觉得带拂雪和太子去蓝宝石湖玩就挺好的,那儿风景好,小吃也多,最重要的是,有颗祈愿树,我们可以去给孩子祈愿。”
沐姝微微点头,朝马夫吩咐了声去蓝宝石湖,
*
蓝宝石湖,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在太阳照射下,散发着粼粼光泽,在湖的尽头,有着高耸入云的树木,连绵不绝的山峦,穿梭其中的小动物。
马车缓缓停靠在规划出的停靠点,待马车停稳,四人先后走下来。
小吃摊在道路两旁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祈愿树距离小吃摊有着很长一段距离,小孩子走过去必定会累,沐姝看了眼谢沉钰身后时刻跟着他的四个侍卫,摸了摸江拂雪的头,道:“拂雪,我和你爹爹去祈愿树下祈愿,你跟着太子殿下,不要乱跑,知道嘛。”
江拂雪道:“知道。”
沐姝目光移到谢沉钰身上,“太子殿下,拂雪麻烦你照顾了。”
谢沉钰道:“不麻烦。”
考虑到走路会消耗体力,沐姝和江无逾给江拂雪和谢沉钰分别买了份粘豆包和冰糖炖雪梨,让他们暖和身体的同时,补充体力,随后,二人朝祈愿树下走去,谢沉钰和江拂雪则是沿着小吃摊散步。
江拂雪嚼着甜糯的粘豆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松鼠嚼浆果,一下子塞太多,把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
江拂雪咽下去粘豆包,喝了两口雪梨汤润喉,指向空中的板子风筝,“哥哥,那个风筝飞的好高。”
谢沉钰抬头看了眼,稳定嘴毒:“把线拔了,能飞得更高。”
江拂雪:“……”
谢沉钰优雅矜贵地舀了勺汤,喝下,问道:“你要试试吗?”
江拂雪腾出左手食指和右手食指打叉,板着小脸,故作严肃道:“不要。”
谢沉钰道:“为什么不要。”
“因为那样风筝就跑了。”江拂雪说着,目光落到别处,看到有好几个他那么大的雪球飞了过来,哇了一声,惊叹不已:“哥哥,好大的雪球。”
谢沉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大得不可思议的雪球在朝他们的方向坠落。
他迅速拉住江拂雪的手,带着他朝左边跑。
砰的一声!
雪球擦着江拂雪裘衣落到地面,扬起的地面积雪洒了二人满身,鲜艳的红色裘衣抵挡住来自外界的寒冷,却挡不住固体结晶。
雪花落黑发,将黑发变成白发,有几片从后衣领钻进体内,带来细微凉意。
江拂雪甩了甩头,关心道:“哥哥,你没事吧。”
谢沉钰拍了拍身上的雪,又给江拂雪抖了抖衣服,冷着脸道:“没事。”
江拂雪道:“可哥哥,你的表情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谢沉钰道:“我装的。”
谢沉钰目光锁定大雪球飞来的方向,语气森寒,“暗映,暗启,去把人抓住,回江府后,把他带到我面前。”
被点到的两个侍卫:“是。”
二人在雪地上如履平地,脚步飞快地离去。
谢沉钰把江拂雪手里的吃食拿到自己手中,道:“这个不能吃了。我带你去买新的。”
江拂雪道:“不吃会浪费的。”
谢沉钰道:“吃了你会闹肚子。”
闹肚子会很疼。
自动替换这层意思的江拂雪眉目间浮现出犹豫,“浪费不好”和“吃坏肚子会很疼”两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打架,打了会儿,后面的想法获得胜利。
谢沉钰为了让江拂雪消去负罪感,安抚道:“放心,会有人解决这些吃食的。”
话落,谢沉钰把手中吃食交给身后的两个侍卫,让他们解决,然后牵着江拂雪的手,带他去买新的粘豆包和冰糖炖雪梨。
谢沉钰身为太子,自然不缺零用钱,除了给江拂雪买黄米粘豆包和冰糖炖雪梨外,还给他买了蜜煎樱桃、山楂青提糖葫芦、去了鱼刺并且切成一块块的香煎鲈鱼,热草莓牛乳。
左后方的侍卫暗倚跟了谢沉钰五年,印象里,谢沉钰冷心冷情,别说主动给人买东西了,不给其他人来一根剧毒小针都是好的。可今天,谢沉钰不仅给江拂雪买东西,还给他整理衣服,牵他手,为他动怒。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句话,暗倚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打了个颤,随后将此想法挥散。
大概逛了一炷香时间,江拂雪走得腿有些酸,和谢沉钰找了个长椅坐下,专心地吃吃喝喝。
吃到香煎鲈鱼,江拂雪眼眸一亮,用叉子叉起一块滋滋冒油的香煎鲈鱼,喂到谢沉钰嘴边,“哥哥,这个好吃。”
谢沉钰闻着唇上袭来的葱香,觉得江拂雪有点不懂分寸感,但他在他面前,好像也不需要分寸感这种东西的存在。
谢沉钰张开嘴,吃掉江拂雪喂过来的鱼。
江拂雪求证道:“是不是很好吃?”
谢沉钰道:“嗯。”
江拂雪于是更加积极地和谢沉钰分享食物。
吃饱喝足休息了会儿,二人来到湖畔,江拂雪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湖面,顷刻间,湖面出现一道裂痕。
谢沉钰对此评价,“脆弱成这样,人要是踩上去绝对会掉湖里。”
江拂雪认可地把树枝收回来,发现不远处有打雪仗、堆雪人的人,去到堆雪人的人群附近,用绵薄细雪团了个团子,开心地跑到谢沉钰面前,喊道:“哥哥!”
谢沉钰低下眸。
江拂雪脸庞微红,褐色眼眸被金色阳光浸润成琥珀色,手心捧着不大不小的雪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见他视线垂落,把雪团子朝他一递,“哥哥,团子。”
谢沉钰明知故问:“送给我的?”
江拂雪重重地点了下头。
谢沉钰接过雪球,随口道:“江拂雪,你知道雪团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江拂雪道:“打雪仗。”
江拂雪握住谢沉钰的衣袖,熟练地撒娇,“哥哥,你陪我玩打雪仗,好不好。”
谢沉钰无利不起早:“我陪你玩,有什么好处。”
江拂雪摸了摸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道:“我可以给你买好多团子。”
他看着像是会被吃的收买的人?
许是谢沉钰眼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太明显,江拂雪加筹码,“还有冰糖葫芦,鱼,豌豆黄,米糕……”
谢沉钰等江拂雪说完,道:“打雪仗两个人玩没什么意思。”
江拂雪记忆力很好,指向正在打雪仗的好多人,“我们可以加入他们,这样就有意思了。”
谢沉钰瞥了眼,陈述事实:“他们打得太激烈了,你有很大概率会受伤。”
江拂雪泄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行。”
谢沉钰扫视一圈四周,牵住江拂雪的手,朝看起来平和的扔雪球人群走去。
到了之后,一问,才知道,他们在玩丢雪球,和丢沙包一个原理,选两个人扔雪球,两个及以上的人躲避雪球,被雪球砸中的人,需要代替砸中你的人扔雪球。
规则浅显易懂,江拂雪满脸都写着“想玩”两个字,谢沉钰思量一番,觉得危险性不高,便和江拂雪加入孩童丢雪球大赛。
在开始新一轮比赛前,有个披着白色大氅的小孩对江拂雪和谢沉钰说出补充规则:“要把雪球扔得高高的,要是被躲避雪球的人接住雪球,扔的人要接受惩罚。”
谢沉钰问道:“什么惩罚。”
小孩道:“去小吃摊买好吃的,或者讲一个故事。”
谢沉钰和江拂雪加入躲避队伍,本来队伍里有三个人,稍显寂寥,现在加上他们,变成五个人,显得热闹些。
一热闹,游戏就容易玩脱。
若说刚开始还能分辨出雪球轨迹,到了后面,完全分辨不清。
扔的人嗖嗖地扔,躲的人胡乱地躲。
没过多久,有人出声:“球在哪呢?!”
“不知道啊。”
“我知道,在空中。”
“废话!我能不知道在空中吗,我问的是在空中哪个位置。”
“不道啊。”
“不道就给我闭嘴。”
在孩童的吵闹声中,突然,被雪球砸中的声音响起。
雪球在谢沉钰后背散成雪粒,坠落地面。
江拂雪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哥、哥?”
谢沉钰紧抿着唇,拍了拍江拂雪的手以示安抚,代替砸中他的人扔雪球。
甫一开始,谢沉钰就团出一个四个拳头大的雪球,扔向对面。
对面人接住雪球,扔回给他。
谢沉钰又扔回去,对面人又扔回来。
如此持续六个来回,谢沉钰砸向方才叫得最欢的人。
还沉浸在游戏里的宋不疑:“?”
我就这么水灵灵地被砸中了?
宋不疑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还是按照游戏规则,替代掉谢沉钰,团了个比他头还大的雪球,抱起来,瞄准好兄弟周念辞,发射!
周念辞找准角度,接住雪球。
宋不疑脸上势在必得的笑容僵住。
周念辞让雪球回归地面,眉梢轻挑,“讲故事还是给我们一人买一份糖渍杨梅,选一个。”
宋不疑摸了下自己半瘪的钱袋子,立刻道:“讲故事。”
他张口就来,“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讲故事,讲什么呢,讲的是……”
周念辞打断道:“这个不算。”
宋不疑道:“凭什么不算,这难道不是故事吗?”
周念辞道:“这是故事,但不是你自创的故事,我要的是你自创的故事。”
宋不疑只好重新想,想了会儿,一拍手心道:“从前有座山……”
眼瞅着周念辞又要打断他,宋不疑急忙道:“你听我讲完。”
周念辞把嘴闭上,递给他一个眼神,请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