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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蜕皮 你这发小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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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门半塌着，金属卷帘门扭曲变形，卡在一半的位置，像一张咧到耳根的丑陋嘴巴。
佟溪侧身从缝隙里挤进去，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长时间封闭，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光脑的光柱扫过店内。
货架东倒西歪，大部分商品早已腐烂或化为尘土。膨化食品的包装袋干瘪萎缩，内容物变成一撮撮灰白色的粉末。饮料瓶碎裂，深色粘稠的液体早已干涸，在货架上留下地图般的污渍。几排锈蚀严重的罐头滚落一地，标签模糊不清。
这里显然被搜刮过很多次，稍微有用些的东西早已不见踪影。
佟溪的目光快速搜寻着糖果货架可能的位置。通常都在收银台附近……他小心地绕过地上一个黏糊糊的、不知原先是什么的东西，朝柜台走去。
收银台一片狼藉，玻璃碎裂，收银机被砸开，里面空空如也。旁边的货架倒是相对完整，挂着些早已看不出原貌的袋装物，还有…
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最底层，一个倾覆的货架和墙壁形成的三角缝隙里，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子上印着褪色但依然能辨认的图案：一串鲜亮的水果，旁边是花体字的“什锦水果糖”。
找到了。
佟溪心中一喜，弯腰去伸手，指尖碰到铁盒的前一秒，眼前被光脑弹了一片粉色的屏幕。
【滴，NPC出现】
【NPC资料卡生成中……】
【姓名：陈家明】
【年龄：23】
【身份：XX大学学生，本店收银员（兼职工）】
【与您的关系：您的发小】
【喜好：篮球，电子游戏，便利店关东煮，和您一起吐槽作业】
【性格概述：开朗外向，有点话痨，关键时刻很靠谱。是您最信任的朋友之一。】
【当前状态：勤工俭学中】
【每个恋爱故事里都会存在一个发小，相伴长大，了解对方所有糗事，无论你做出了什么决定，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佟溪的动作僵在半空。
NPC？哪里有NPC…
他缓缓地地抬起头，感觉长期伏案略显僵硬的颈椎也发出了咯吱声。
光脑的光柱，顺着资料卡下方一个正在微微闪烁的爱心箭头指引，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收银台后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那里靠坐着一个人形的身影。
他穿着便利店员工制服，深蓝色的条纹衬衫，胸口别着褪色的名牌，依稀辨认出“陈”字。只是那制服如今破烂不堪，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他低垂着头，头发干枯板结。露出的侧脸和脖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蛛网般的黑色细纹。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死气沉沉。
一具开朗外向、喜欢篮球的尸体吗…
那很幽默了。
佟溪咽了口口水，低头瞟了眼系统面板，已经十分肯定这个什么恋爱游戏添加了恐怖元素。
谁说心脏疯狂跳动不叫心动呢…他现在“心动”得快猝死了。
粉红色的系统界面还在欢快地闪烁，甚至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提示：遇见老朋友可以尝试打个招呼哦！或许能触发额外剧情或奖励呢！】
【选项A：嗨，好久不见。】
【选项B：陈家明？这么长时间你跑哪去了？】
【选择行动后可开启好感度系统，并增加陈家明作为联系人，选项内容将决定后续好感数值哦！请谨慎选择~】
…太扯了。佟溪把视线从面板上挪开，看向墙角他那一动不动的“发小”。和这玩意说话?好猎奇的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个离谱的选项，先拿到糖再说。任务奖励的生存物资可比跟尸体聊天靠谱。
在他终于把那盒糖捡起来时，墙角低垂着头的“陈家明”，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什么东西风化碎裂了，发出“咔”的一声响。
佟溪的呼吸瞬间屏住。
光脑屏幕上，那两个选项还在闪烁，催促着他做出选择。
寂静中，只有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算了…就当是走个过场，快点结束这诡异的任务。
他盯着那具阴影里的侧影，喉咙有些发干，低低开口:
“…陈家明？这么长时间……你跑哪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墙角那穿着便利店制服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像一件被抽空了填充物的玩偶服，软塌塌地向前倾倒，“啪嗒”一声轻响，脸朝下扑在了地上。
没有预想中的沉重撞击声。轻飘飘的，甚至扬起了一小片灰尘。
佟溪愣住了。
光脑的光柱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照亮了那具“尸体”。
那件破烂的制服下面，根本没有什么躯体。制服的前半部分瘪了下去，紧贴着地面，而背部……沿着脊椎的位置，像被切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
像一件被脱下的衣服，像…某种昆虫蜕下的空壳。
里面是空的。
没有腐烂的血肉，没有内脏，甚至没有骨头。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内侧干干净净。
佟溪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握着那盒刚到手的水果糖，但已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了。大脑宕机了几秒，视线落在那蝉蜕般的空壳，像被粘住一样挪不开。
【恭喜！您已成功与NPC“陈家明”进行互动！】
系统的叮咚声响起，佟溪才回过神，顿了顿，打开光脑。这时候干点什么都行，只要别再让他看那个壳子。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好感度系统已开启！】
【新联系人已添加！】
好感度系统什么的，佟溪暂时对怪物对他的感觉没有兴趣。他听见了新联系人这几个字，打开联系人页面。
联系人页面弹了出来。
在那个昵称为“.”、头像是空白的联系人下方，多出了一个新的条目。
一个黑白头像，描绘着某个不知名动漫人物的侧脸。
很装，很土，很网络男神。
昵称只有一个字母m。
但这种莫名其妙的装12+1感让佟溪心里诡异安定了一点，至少很像活人。
就在他稍微安心的同一秒，叮咚一声，一个鲜红的小圆点在黑白头像的角上亮了起来。
佟溪盯着那点刺目的红，手指悬在手机键盘上方，一时竟有些犹豫。
怎么还会发消息…
佟溪瞥了一样那个角落。陈家明的皮还趴在那里，这个姿势起来不太像人形，好歹没那么吓人了。
这消息…谁发的?反正不是那个壳子。
不会是哪个爬出去的东西吧。
佟溪脑补了一下，一个失去皮的奔跑的骨架，或者是一只破茧以后长着翅膀的大蝴蝶，拿着手机给他回消息什么的…
好诡异。
呃…算了，游戏而已。
佟溪胡思乱想了几秒，还是决定点开。消息界面跳出来，是两条消息，来自m:
m:佟溪?
m:别吃便利店的东西，都坏了。
吃便利店的东西?他什么时候吃了。佟溪有点没反应过来，视线落在手上，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捡起来了那盒糖。
陈家明以为他要吃糖?他怎么知道的，这里只有那个壳…
他抬头环顾四周。便利店依旧死寂，倒塌的货架，腐败的商品，墙角那具轻飘飘的人形空壳。光脑的光柱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除了他自己搅起的尘埃，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如果这个发消息的“陈家明”能看到他拿了糖的话，那他或者祂…怎么看见的。
祂在这里吗?
佟溪感觉手心出了点汗。
祂…一直在看他?
任务面板还停留在刚才的界面，显示着任务完成和奖励发放。那个小游戏助手自从进了中庭完成那个周白的任务后就再也没出过声。
“小橘？”佟溪试探着喊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难道下班了吗，可是星际不是一百年前就淘汰人工克服了吗。
陈家明发的那两条消息还在界面上摆着，佟溪的指尖有些发凉。他关掉消息界面，再次看向那个黑白动漫头像，点开了资料详情。
联系人：m
备注：陈家明
电话号码：（空）
其他信息：（NPC资料卡，点此展开）
没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这种发小的任务…应该算支线吧?要不先不管了，去做主线任务吧。至少攻略对象还是个人。
佟溪快把自己说服了，把糖塞包里准备走。
手机却马上又响了一声，“m”又发来了消息。
m:那个糖不能吃了。
m：而且外面天快黑了。
m：外面很危险，你找到安全的地方了吗？
天要黑了?佟溪皱眉，看了眼光脑。折腾这一通没注意时间。
便利店有一个小通风窗，通向商场外面。现在已经投下了温暖的橘色。
现在已经傍晚，出去确实有点风险。
但是…
佟溪看着倒塌的货架，地上厚厚的灰尘，还有墙角那副人皮。
留这里真的比外面安全吗…
佟溪：没有。你知道哪有安全的地方？
消息发送。
陈家明秒回。
m：便利店侧门那里，有个小休息室，员工换衣服的地方。锁坏了，但还能关上。
…
“溪溪！我回来了！刚刚信号好像有点不稳定…诶？！你、你怎么在这里？！”
佟溪刚关上休息室的门，正在试图用一根秃毛的拖把棍卡住门把手，听到姗姗来迟的小助手的话，云淡风轻：“这是那个发小NPC给我找的地方，应该凑合能住。”
“他、他让你住你就住?你怎么随便？！”小橘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玩家独自探索未知区域是很危险的！而且、而且这个便利店…”
“反正是游戏而已。”佟溪打断他，语气依旧淡淡的。他走到休息室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折叠床边，用铁棍捅了捅，确定不会立刻散架后，才在那里坐下，终于感受到了放松。见鬼的，玩这个破游戏让他一直提心吊胆的，进游戏还没二十四小时，像过了一辈子一样。
“而且，这个发小的资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敌对角色吧。”
他停顿一下，想起墙角刚刚吓了他一跳的那玩意，补充道：“至于那张皮……习惯就好了。这游戏不本来就是恐怖色彩的恋爱游戏吗，我当他涅槃重生了。”
小橘：“…”
小助手似乎短暂地卡壳了。
：溪溪你的适应能力还真是很好呢…”
佟溪耸了耸肩。
其实倒也不是心态多好，只是大脑冷静下来以后分析，这个陈家明应该不会是会伤害他的怪物。
一方面，游戏地图设置在这种看不到一个人毛的末日废城难度已经够高了，玩家刚开始玩，为了游戏的平衡性也得设置一个善意的引导NPC。系统面板不也说了，是发小。系统应该不会撒谎。
另一方面，一个恋爱游戏应该不会多难为玩家，主线还得是谈情说爱。至于那些惊悚的元素，人皮什么的…应该是为了符合游戏整体画风。
而且惊悚劲过去后确实感觉这种设定…很有意思。蜕过皮的发小什么的，还挺新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