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寄朝暮》迟赴山海

10、记忆再失，下意识的依赖 陆烬言的背

　　陆烬言的背影冷硬得像块冰，却浇不灭苏念心底的执拗。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看着那道愈发透明的身影，看着他指尖攥不住的余烬，终究还是迈动了脚步，一点点朝他走近。
　　空间里的风轻轻刮着，带着细碎的凉意，苏念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落在了陆烬言的肩膀上。
　　指尖触到的瞬间，依旧是熟悉的凉感，像碰在微凉的薄纱上，紧接着，无数画面便猛地冲进苏念的脑海 —— 阳光正好的天台，陆烬言趴在石桌上画着设计图，图纸上是朝暮美术馆的雏形，他笔尖顿住，看着远处的晚霞，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心里默念着：要建一座美术馆，纪念那个少年，让他永远被记着，永远有归处。
　　画面来得温柔，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执念，苏念还没来得及细品，脑海里突然一阵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走。
　　等那股眩晕感散去，陆烬言的记忆慢慢淡去，苏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想不起最喜欢的茶味了。他偏爱着一款桂花乌龙，喝了好几年，晨起泡一杯，午后抿一口，早已刻进生活的细节里，可现在，脑子里只剩 “喜欢喝茶” 的模糊印象，桂花的清甜、乌龙的醇厚，那些熟悉的味道，半点都记不起来了。
　　第二次记忆置换，来得猝不及防。
　　苏念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陆烬言肩膀的凉感，心里却满是沮丧，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连嘴角都垮了下来。他想找到线索，想帮陆烬言，可换来的却是不断失去自己的记忆，浆糊配比、喜欢的茶味，不知道下一次，会忘记什么。
　　肩头的触碰消失，陆烬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记忆被唤醒，而苏念的气息里，多了一丝记忆流失的空落。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苏念低落的模样，垂着的眼眸，垮着的嘴角，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还有几分懊恼。
　　他本想推开他，想让他远离这一切，可看着他这样，终究还是不忍心。
　　沉默了几秒，陆烬言率先开口，声音清冽，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柔和：“浆糊的配比，我教你。”
　　苏念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诧异，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你…… 你会？”
　　“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学过一点简单的古籍修复。” 陆烬言淡淡开口，走到一旁相对平整的碎片上，指尖微动，几缕余烬聚成一支细笔，在碎片上轻轻勾画，“普通古籍的浆糊，糯米粉和清水的比例是三比七，加少许明矾，小火慢熬，熬到能挂住勺边，不滴淌为宜；若是脆薄的古纸，糯米粉比例减至二比八，不加明矾，熬得更稀些，避免粘坏纸页。”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苏念下意识地凑近，想看得更清楚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不过半步之遥。
　　鼻尖萦绕着陆烬言身上独有的气息，淡淡的，像余烬烧尽后的清冽，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凉，萦绕在鼻尖，让苏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烫烫的。
　　他不敢靠得太近，却又忍不住想听清每一个细节，微微侧着头，目光紧紧锁着陆烬言指尖的余烬笔迹，连呼吸都放轻了。陆烬言的指尖很稳，余烬勾勒出的比例清晰明了，他一边画，一边细细讲解，偶尔会抬眼提醒苏念注意细节，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会稍作停顿，又很快移开，指尖的余烬，却悄悄稳了几分。
　　苏念听得格外认真，跟着陆烬言的讲解在心里默默记着，偶尔会问一两句：“那不同材质的纸，配比还要再调吗？”“熬好的浆糊，能放多久？”
　　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求知的认真，陆烬言都会耐心回答，语速放得很慢，怕他记不住。
　　苏念下意识地依赖着他的指导，目光跟着他的指尖移动，偶尔抬头，会不小心撞进他的眼眸里，两人都会瞬间愣神，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像余烬飘起的细烟，轻轻绕着两人。
　　脚下的碎片轻轻晃动，漫天的碎光微微闪烁，落在两人身上，柔和了彼此的轮廓。陆烬言依旧清冷，却不再刻意疏离，苏念依旧执着，却多了几分心安。
　　那道无形的墙，在一来一回的问答里，在指尖相触的余温里，在鼻尖萦绕的气息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这细碎的温柔里，悄悄拉近。
　　苏念看着陆烬言清冷的侧脸，听着他清晰的讲解，心里的沮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他知道，陆烬言嘴上说着让他走，说着会拖累他，可心里，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他为难，不忍心看着他失去记忆。
　　而这份不忍心，就是他坚持下去的希望。
　　等陆烬言讲完，苏念默默在心里把配比记了好几遍，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谢谢你，陆烬言。”
　　陆烬言垂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指尖的余烬轻轻散了，淡淡 “嗯” 了一声，没有多说，却也没有再转身离开。
　　空间里的风依旧微凉，却不再刺骨，漫天的碎光，也似乎比刚才亮了几分，裹着两人之间淡淡的暧昧，在这灰蒙蒙的余烬空间里，悄悄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