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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辰 或者说,从 ...

  •   面前的门栓的很紧,两人直接踩着外围的墙翻了进去。渗人的声音从屋内不断扩散,祝九三领着楚昱穿过主厅和长廊,在一处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整个于府很冷清,如果不是刚刚还有小厮来回通报开门,真的就像青天白日里闹鬼了一般。

      里面的动静在察觉到屋外有人靠近时消停了一秒,但很快闹出的动静更加大。摔碗砸盆都算小的,祝九三默默摇了摇头选择站到一旁明哲保身。

      砰地一声,紧闭的房门被踹了个稀碎。

      “我都说了要你不要这么做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歇斯底里地传出来,“我的女儿配谁不行,非得配太子才称得上金贵?非得使那些上不得的台面的手段然后遭报应?!”

      “于衍!我不管你什么礼数什么谋划,我只要我的女儿!她嫁不出去大不了我出去打杂当绣娘也要养着她!”

      楚昱把祝九三拉到一边,两步翻到后院连廊,躲到这间屋子的窗下,刚刚这里砸了东西出来,猫着腰可以看到屋内情状。

      于夫人将女儿紧紧护在怀里,一家人头发蓬乱,在满地狼藉中无声地对峙着。

      怀中人应该是太子妃的妹妹,祝九三先前看卷宗的时候注意过,于家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儿子于策同太子妃都是于衍的第一任夫人所生。

      一阵寂静过后于衍终于忍不住,抬手将面前的桌子拎起,摔到地上砸了个震天响。

      “够了!”于衍指着于夫人怀中不断挣扎的女儿,怒喝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还嫌这烂摊子不够乱不够丢人现眼吗?!”说完叉着腰走到一边,转过身道,“你说你,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瞎担心什么,那太子还说是疯魔呢,现在不也好好地待在扶桑殿养病?”

      “谁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于夫人眼泪不断地往下淌,“她嫁谁不好?凭什么要受这份罪?我心疼她也有错?天底下哪个父母不是为了自家孩子操心,嫁个人弄成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你和策儿要在朝廷上谋位置谋功名我都知道,所以前些日子也任由你们胡乱安排我从不过问,若是一切顺心也就罢了,现在成了这副样子,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看着她去死不成?”

      于夫人的泪落到怀中女儿的头顶,烫地祝九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嫁给太子的,不是于家的大女儿于婉吗?太子妃下落不明,怀中抱着的应是于夫人所出的小女儿才对,为何说的是小女儿嫁人?

      ——“我私底下接过的生意可不少,上至当朝太子,下至平民百姓,什么运势桃花都能占!”

      像是一阵风将脑海中的迷雾尽数吹散,祝九三骤然醒悟,先前所有零星的证据都通过那日茶馆里神棍的自吹自擂串联起来。

      祝九三转头看向楚昱,道,“我知道于家为何如此笃定我们找不到太子妃了。”

      楚昱显然注意到了于夫人话语中的疑点,打了个手势示意祝九三先继续听。

      “不管怎样。”于衍叹了口气,“等平法司这阵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刚刚楚昱那家伙还来过,平法司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定是找到了某些破绽。”

      楚昱扯了扯祝九三的袖子,挑着眉问,“祝大人,同我演场戏吗?”

      祝九三感觉到一丝不妙,“怎么演?”

      楚昱从自己袖袋里拿出一条手帕,简单折了几下后抬手系到祝九三的脑后,祝九三怕被人认出来,束的高马尾,柔软的发丝拂过楚昱的手腕,带了点不明显的痒。

      祝九三很白,白的近乎病态的皮肤下可见青紫的血管,晃眼的朱痣剑眉和反差的柔和雁眼掩盖住这一点违和的脆弱,使本来就难以捉摸的人变得更加复杂。楚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可这人偏偏又是个爱盗取别人记忆的小偷。

      看不透她又只能被她不经意间轻松拿捏掌控。情感,秘密,还有些不可明说的心眼算计都有随时被窥破的风险。楚昱的眸色沉了沉,他是朔京平法司的探案天才,平日里只有他拿捏别人的份。

      第一次需要他这样处处留心设防。

      “演一个不说话的神医。”楚昱将窗户掀开了一点,“准备好了吗?”

      祝九三还没接收自己的新身份,楚昱就站起身,将窗户一把掀开,大声道,“于家主,楚某前来拜访。”

      不知道的以为来寒暄呢。

      祝九三抽了抽嘴角,话说人家门也关了客也拒了,他俩二话不说私闯民宅就算了,跑到人家里屋好歹走个正门吧哥?!

      谁家寒暄拜访翻窗进啊?

      楚昱如入无人之境,无视于衍压抑着怒火的神色,甚是优雅地翻窗进了内室,“于家主,怎么这屋里像闹鬼了一般?”

      于衍耐着性子道,“楚司丞,我记得我已通告了我家小厮今日不便见客吧?怎么,朔京平法司也喜欢弄这种梁上君子的风范吗?”

      楚昱赔了个礼,“不敢不敢,不过我今日没带腰牌,自是不算平法司的人。只是这些日子辛苦于家主配合我们平法司调查,本来想顺道过来看望看望,没想到于家主这里动静不小,我怕出什么岔子火急火燎地赶来相助,于家主这样说可就坏了我一片好心。”

      “啊!”于夫人怀中护着的女儿突然挣脱,抄起地上滚落的匣子开始乱砸,一边砸一边自言自语,尽显疯魔之态。

      “哎呀意儿!”于夫人彻底崩溃了,“我是母亲啊意儿,咱们别疯了好不好?”

      楚昱利落地出手将乱打乱砸地于意制服,轻声说了声冒犯后将其一掌打晕。于夫人连忙将女儿接过放到床上,按照周围的狼藉程度,于家回来了多久她大概就疯了多久。

      于衍敛了敛神色,咬着牙道,“楚司丞,你看我这里暂且脱不开身,不如你先回去,等我安顿好之后再谈,如何?”

      “是这样。”楚昱本想找个地方坐,但无奈这间屋子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我认识一名江湖游医,治这种疯魔之症格外擅长,我看令女这疯魔之症不可久拖,不如让她治治?刚好我同于家主也有要事相商,如何?”

      祝九三默默佩服,平法司不任世家子弟,自从单独分出以来就一直由寒门官员担任要职,一来可以防止世家大族之间相互包庇,另一方面寒门在朔京无权无势,更容易被皇帝差遣。

      皇帝的旨意通常决定着朔京平法司的办案风向,毕竟在朔京出的案子都不是小案子。加上平法司职位层层考核层层筛选,本就是一群天才的聚集之地,所以朔京大族们都是想着办法拉拢。

      即使看不惯楚昱这个欠揍的做派。

      先前朔京城外出现一具尸体,本以为是哪个家里的仆从手脚不干净被打死扔了出来,楚昱硬是凭着那一滩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尸体和相关痕迹推测到了朔京有名的酒楼泉南楼里。

      接着反手通过几句零星证词和坑蒙拐骗的多样话术套出了那人的死因,顺藤摸瓜找到了藏匿在泉南楼底下的一座赌场,连根拔起剜掉了泉南楼主的一桩大好生意。

      楚昱太聪明,太得皇帝器重。

      于衍同许多世家大族一样,动不了他就只能由着他蹬鼻子上脸。

      “于家主。”楚昱脸色未变,声音里却带了几许威压,轻笑了一声,“算了,我们平法司一向臭名昭著,于家主不信也正常。

      毕竟是一条拴在皇帝手中的狗,讨人嫌也不自知,那楚某先告辞了。”

      床上的于意有转醒之势,附在她身上的鬼怪似乎是报了什么决心,定要闹个天翻地覆来才肯罢休。楚昱没有祝九三通灵的本事,只能凭感觉探出一点这个来路不明的鬼怪念头。

      总之不是个听话的家伙。

      眼见着床上安静了不过一瞬的女儿又要发疯,于夫人慌忙拉住楚昱的衣袖,几乎是恳求道,“楚司丞,你说的神医是哪位?只要能救回她怎么都可以,她还小,不能就这样葬送了后半辈子。要钱,还是要我们做些什么,都可以,都可以。”

      于夫人的泪落到地上,拉住楚昱衣袖的手不断颤抖。她管不了于衍的什么谋划什么忌惮,她只知道她的女儿被疯病折磨地生不如死。

      “这个神医呢踪迹不定,而且是个哑巴,我也是先前出公务才碰巧同她结识,此人性格古怪,平生最痛恨欺瞒之人,待会来看时务必不能撒谎蒙骗,只用注意这点便好。”楚昱将于夫人扶起,接着起身在门外站定。

      做戏要做全套,楚昱煞有其事地从怀里摸了一个竹笛,叽里咕噜地吹了个跑到北边海里的调子,才让祝九三从暗处走了出来。

      走进的一瞬间,祝九三下意识地去摸腕上的铜钱,但绑着铜钱的手腕被楚昱捉在温热的手心,像洞悉了她的所思所想一般不许她动作。

      楚昱微微侧了侧身,“这就是我说的神医。”

      祝九三藏在手帕下微笑点头:嗯嗯。

      楚昱有条不紊地翻译,“神医问此女的生辰八字。”

      于衍沉默了一会,摸不透楚昱到底在卖什么关子,沉声道,“丙戍,丁酉,乙未,丙子。”

      祝九三轻轻摇了摇头。

      楚昱会意,正色道,“于家主,我说过不可有半句欺瞒之言,否则没办法助她摆脱身上鬼怪,楚某自认为没有半分得罪耍滑的心思,为何却要屡次试探楚某的好意?”

      于夫人皱着眉上前,急忙道,“我们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虚言,刚刚所报的也的确是小女的生辰八字,一字未错,怎么会不对呢?”

      祝九三依旧摇头。

      “生辰八字若是正确,但对不上号,你们可曾换过她的生辰八字?”楚昱不再铺垫,“生辰八字同命格相连,换了八字就等同于换了命格,自然不会再是同一个人。”

      “你口口声声说要让平法司替你找回失踪的女儿,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演了一出太子妃变顽石的戏码,利用车内机关和密道让众人相信太子妃消失是鬼神之说。那日于大公子说的没错,于家的确没有在这上面动手脚的心思,本就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喜事于家只会毕恭毕敬按照礼节妥帖安排。”

      楚昱挑了挑眉,又把自己的平法司腰牌翻出来挂上,继续道,“可若从一开始的纳采问名开始就是你的精心设计呢?于大公子自幼同太子交好,拿到太子的生辰八字不算难事,你知道皇帝皇后向来看重这种鬼神之说,只要生辰八字极合指婚于家便是十拿九稳的之事。所以你私下找人占过于意和太子的八字,但发现不合,对吗?”

      于衍不气反笑,“这整个朔京谁不知道你楚司丞最是会编造扯皮,怎么,如今平法司是不讲证据只用听楚司丞说书了吗?我当这个江湖游医是个人物,这兜兜转转半天,想来还是没走出你楚司丞布好的戏码。”

      楚昱没管于衍话中讥讽之意,“厌瞿车的木匠在月前匆匆离职,好巧不巧,离职前呢我在处理泉南楼赌场一案,此人倒是守诚信,泉南楼都树倒猢狲散了还要上赶着交赌资。一个在宫里谋生的手艺人,手里既无商铺也无田产,居然能还上那么多赌资,楚某的眼界还是狭隘了,竟不知世上还有如此来钱快的正当路子。”

      于衍脸色一变,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咬着牙道,“楚司丞是连一个木匠的身外之财都要算在我于家的头上吗?”

      床上的于意瞬间转醒,祝九三眼疾手快的锁住她的双手,单手抵住咽喉,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解开腕上的铜钱握在手心。

      楚昱观察着于衍的神色,低头摆弄了一下平法司的腰牌,“于家主,需要看看此人还有南城茶馆一江湖道士交给平法司的口供吗?”

      楚昱侧头看了一眼被祝九三压制的于意,“事到如今,于家主是打算隐瞒到底了?你们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在厌瞿车上动手脚,在嫁女院里挖密道,在圣上面前随意拿无辜之人当操纵鬼神的借口,不断向平法司施加找人的压力,无非就是认定了太子妃根本不会被找到。”

      “或者说,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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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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