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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觉得抱歉就办张信用卡吧 刑佑想再续 ...

  •   许鹿鸣一怔——到了?

      “没有这个必要吧。”她扭过身盯着刑佑的眼睛,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法笑出来。

      刑佑的右手食急促地拍打着方向盘,点头,没有追问。

      车厢又陷入令人尴尬的沉寂。

      许鹿鸣挪开目光,用力眨眼,睫毛扑闪的瞬间,她突然低下头翻包,手上动作停下后,长舒一口气,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用卡申请表。

      “觉得抱歉,就办张信用卡吧。这个月还差一个指标。”她把纸递过去,没有抬头。

      一阵轻风伴随着熟悉气味拂过额头,她知道刑佑接了申请表,瞬间生出胜利的快感——成熟理性的女人,是可以把任何人视作资源的,尤其是前男友。她为自己的成熟骄傲!然而,她没有勇气去看刑佑的表情,双手继续忙碌地在包里整理物件。

      “宝发银行,你在这里上班?”刑佑的语气像是想笑,又像是叹气。

      许鹿鸣没有回应,从包里掏出笔,扭头递过去。刑佑迟疑了几秒,接过去。许鹿鸣看着他骨节分明的右手在电话号码栏里写下数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她发现自己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没有办过这里的信用卡吧,不然别填了,填了也没用。”

      “我刚回国,在处理一些……遗产的事,之后很多业务可能都要找你帮忙。”

      “遗产?”许鹿鸣的心又在下坠,失望地想,“那就是处理完了还要离开。”

      “这样可以吗?”刑佑填完表,递给她。

      许鹿鸣接过来匆匆扫了一眼,“嗯”了一声,随意塞进包里。

      “还有……”她顿了顿,“拍一张合照,审核要用。”

      “好。”

      许鹿鸣身体后靠,举起手机。刑佑盯着镜头里许鹿鸣的脸,微微前倾,湿热的呼吸打在耳垂,许鹿鸣听见自己的心在疯狂跳动,心虚地往前挪了挪,唯恐胸腔里的声音出卖自己。

      两人最终隔着一段距离,拍下了一张标准的营业照。

      只是,手机屏幕短促闪动的那一下,过往的画面不停地在眼前重叠,许鹿鸣又觉察到心底一阵隐痛。

      “好了。”她飞快地锁屏,胡乱将手机塞进包里,解开安全带准备离开。推开车门时,初春的冷风灌进来,眼角的温热即刻风干。她用力握住把手,停留了片刻,身后一片沉寂。她拉拉嘴角,迅速下车,头也不回地甩上车门。

      直到许鹿鸣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刑佑还保持着侧坐的姿势,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哔——”刺耳的鸣笛伴随着咒骂从车后传来。

      刑佑如梦初醒,拿起手机匆匆给助理留言:“都办妥了吗?不要出任何岔子。”

      随后,一脚油门驶出小巷。

      走进家门,许鹿鸣被墙角的纸箱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纸箱从凳子倾斜,装帧好的海景婚纱照倾泻而出,明晃晃地铺陈在眼前。她怔怔地盯着地上的照片——精致的妆发、著名的海滩、灿烂的笑容……每一处细节都在用力宣告着那份令人艳羡的幸福。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身体撑不住,慢慢蹲了下去。她擦掉眼泪,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砸碎,撕烂。又起身拿了垃圾袋,把一地碎片扫进去。动作很慢,有条不紊,像在处理银行废旧的对账单。包好后,她盯着那袋碎玻璃看了很久,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沙发上几近虚脱地回复陆仪的信息。关上手机的刹那,手指迟疑地悬在半空,最终点开照片界面,放大——她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自己曾朝思暮想,最后又不得不锁在最深处的脸。

      端详着刑佑细长清冷的眉眼时,心脏跳动的频率并不陌生。窗外的风在高空呜咽作响,许鹿鸣深埋在心底里,欣喜又恐惧的悸动被唤醒,安静的空间里,过往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不管不顾地奔涌而出,她又听到了摩托车轰鸣的声音……

      “都春天了,还下雪!”做完家教的许鹿鸣横着脚小心翼翼地踩着积雪,一步一滑地往家走。

      “啊……”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格外突兀,她本能地扭过头,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情况,一辆风驰电掣的摩托车呼啸驶过,留她在原地惊慌失措。

      “有没有搞错!下雪天开这么快,不要命啦!”她冲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怒吼,要不是地面太滑,她甚至想舞动拳脚发泄此刻的怨气。

      “你……”

      短暂地轰鸣过后,街道恢复宁静,少年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从愤怒中拉回。许鹿鸣定睛一看,标志性的酱紫色校服——是自己母校的学生!她顾不得地面湿滑,颤颤巍巍地小跑着过去。

      “你没事吧?”

      站定后,她喘着粗气问蜷缩在雪地里的人。

      少年没有回头,尝试着站起来,又不小心滑了下去。许鹿鸣着急忙慌地伸手去扶,却低估了两人体重的差异,一个趔趄,膝盖陷进雪里,冰凉的触感隔着裤子传来,她打了哆嗦。再尝试站起来的时候,又因为手脚僵硬不听使唤,险些砸进少年的怀里。

      两人艰难地站定后,许鹿鸣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好险……”

      话音未落,少年俯身,漆黑的瞳孔、深邃的眼眸将许鹿鸣死死地定在原地。她忘了冷,也听不到声音,只觉得万籁俱寂,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跳和呼吸。

      她的目光贪婪地在少年的周身逡巡,酱紫色的校服上覆盖着稀稀拉拉的雪花,鸦翅般的睫毛也沾着着一点冰晶,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许鹿鸣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混合着雪气和沐浴露的清冷香味。

      她不知道的是,少年也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雪上,雪正在融化,浸湿了她的外套。他看了很久,久到她终于察觉,慌乱地移开眼。很多年后,她还会想起这个瞬间——雪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和她肩头那一小块被盯着的湿痕。她始终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到底在看什么。

      突然,许鹿鸣的目光定格在少年的额头——一道新鲜的伤痕,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目。

      “你受伤了!”

      她下意识伸手想触碰,少年的目光追随着手,头却被他轻轻避开。

      “没事。”他轻声回应,目光扫了一眼许鹿鸣冻红的双手,“只是……擦伤。”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无措地收回双手,愣在原地。

      “流了点血。”

      “何止一点!”许鹿鸣惊呼。

      少年愣了片刻,笑了:“吓到你了?”

      许鹿鸣无声地摇摇头,慌乱组织语言:“摩托车……也开太快。”

      “嗯。”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万一……”许鹿鸣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生怕泄露此刻的慌乱“高中生,伤到脑子不好。”

      少年扑哧笑了。

      许鹿鸣为缓解尴尬,一本正经地说:“一中的?高几的?”

      “高三。”

      “那我比你大两届,要叫学姐。”

      “嗯,学姐怎么称呼?

      “许鹿鸣,悠悠鹿鸣的鹿鸣。”

      “许鹿鸣。”少年喃喃自语,又提高音量自我介绍,“刑佑。刑法的刑,保佑的佑。”

      “刑法保佑你?”许鹿鸣绷不住笑出声,自觉失态,又说“你家里人一定很爱你。”

      “去医院吧。”刑佑拉起书包,往前迈出一步。

      许鹿鸣侧着头,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枯叶残雪盘旋在半空,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一切的布景都渲染着浪漫。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这场雪、这场事故、这场相遇,都是神明安排好的,今夜她注定要开启恋爱的命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医院。

      最后,里外外检查,额头缝了三针。

      “还好有美容线,不然就糟了。”

      “没有关系。”

      “怎么能没有关系,你的脸那么好看!”

      空气陷入漫长的寂静……

      刑佑轻咳两声,低头整理书包里的书本,修长的手指,专注地翻阅书包里的参考资料。许鹿鸣望着这个侧影,觉得心旷神怡。

      “都齐了。”

      刑佑的声音轻柔,却惊得许鹿鸣眼神躲闪。

      “你的名字真挺好的,老天很保佑你。”

      “恩。”刑佑翻找资料的手停下,轻轻点头。

      “你爸爸妈妈真会取名。”许鹿鸣陪笑。

      “我饿了。”刑佑拉上拉链,转过身,盯着许鹿鸣的脸。

      “哦……”许鹿鸣在空气中转着食指,突然手指停顿,眼神一亮:“我带你去吃饭吧!”

      两人再次穿过风雪。

      吃饭的地方是一间开在小区一楼的麻将馆,推开门的那一瞬,呛鼻的二手烟裹挟着浑浊的空气迎面袭来,刑佑的胃口瞬间倒了大半,但是,他依旧不动声色地尾随许鹿鸣进去。

      “妈妈,我回来了!”

      许鹿鸣进屋先大声喊了一嗓子,客厅三张麻将桌上的人正在奋战,无人关注从风雪里走进来的两人。她熟稔地脱下外套,挂在门侧的架子上,抬抬下巴,笑着示意刑佑照做。

      “许鹿鸣,你怎么带了个受伤的未成年回来,犯法啊!”

      刑佑挂衣服的时候,身后传来中年女声的怒斥。他回过头,只见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柳眉正拧作一团,警惕地打量着自己。

      许鹿鸣哭笑不得:“妈妈,你别乱说话,吓到人家了。刚回家看他被摩托车撞倒了,带她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应兰瞟了一眼麻将桌上的几人,哗啦啦的麻将声中,她把茶壶重重地搁在空桌上,“许鹿鸣,你给我过来!”

      到了饭厅,应兰压低嗓门,指头死死戳着她的脑壳:“你是不是缺心眼?这大雪天的,路上的男人是能随便捡的?万一是个碰瓷的,或者有歹心的,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

      “妈妈,去检查过了,没什么事,人家自己出的医药费,没人讹我。”

      “真的?”应兰将信将疑,“那你干嘛往家里带,未成年又不能搓麻将照顾生意?”

      “他说他饿了,我带他过来吃饭。”

      “随便一个人就带回来吃饭!我看你啊,就是……哎,我都懒得说你!跟你爸爸一个样!”

      “哪样?”许鹿鸣憋着笑,故作惊叹地打量应兰,环抱着她说“喜欢漂亮的人?”

      应兰笑着打开她:“一边去。我怕你哪天被人卖了都替人数钱……”

      “好了,你看他,穿着一中的校服,能是什么坏人。我饿了,饭呢?”

      多年后,许鹿鸣想起这段,都惊叹于自己当年识人的单纯。

      “谁知道校服哪里来的……”应兰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

      许鹿鸣在背后吐吐舌头,又笑盈盈地扭头示意刑佑进来。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刑佑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怎么可能,我妈妈最热心善良了,跟我洗手去吧。”

      “吃饭!”应兰重重地将碗碟放在桌上,瞥着眼盯着刑佑。麻将桌上的众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扭头。

      “哟,鹿鸣,怎么带了小男朋友回来。”

      “你这么潮流,找高中生?”

      和妈妈撒娇归撒娇,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戳破心思,她又觉得羞怯难当,后颈一阵火烧火燎。

      “胡说什么呢……我只是带他吃个饭。”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底气。

      众人一阵哄笑。

      “你话要再多,明天下班别来了!”应兰指着角落的人怒斥。

      那人马上噤声。

      “小孩,吃了饭赶紧走,这么晚不回家,你家人该着急了。”应兰麻利地盛了两碗饭,重重放下的同时,严肃地下了逐客令。

      “谢谢阿姨。”刑佑双手接过碗,乖巧地点头。

      麻将馆的空气浑浊,环境嘈杂,但应兰的手艺没得说——糖醋小排酱汁浓郁,红烧鲫鱼外焦里嫩、香脆异常,热滚滚的青菜蘑菇汤暖心暖胃。

      刑佑一顿饭下来,感觉每一处血管都透着温热的舒适。

      “我妈妈做饭好吃吧?”许鹿鸣傲娇地仰起下巴。

      刑佑抿着嘴,乖巧点头。

      许鹿鸣又一次心神荡漾。

      “你,吃完了上楼去。你,吃完了回家去。”应兰倚靠在门框上,警惕地盯着两人,手指下达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阿姨。我可以每天来这里吃饭吗?”刑佑突然站起身。

      许鹿鸣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瞳孔放大,胸腔里蝴蝶振翅,她觉得神明就站在门口,等着看她怎么选。

      应兰则缓缓直起身子,把手里的抹布往围裙上一塞,半眯起眼,审视着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从他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一直打量到他那双有着品牌鞋标的昂贵球鞋。

      屋外的风雪把玻璃震得微微发颤,饭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灶台上烧水壶里的咕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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