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雨》温舒怀

1、第 1 章 一场雨困住

　　《酸涩雨》/温舒怀
　　2026.4.28/晋江首发

　　“17岁到27岁，我爱过一个人，也因为这个人，开始不明白什么是爱。”

　　——黎清、柯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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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清高中三年做得最正确、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在高二那年用三言两句把柯煜骗到手。

　　往后十年，他们被命运反复颠簸，纠缠不休。

　　正确是因为那一年实在是美好，好到能让人忘记那些痛与恨。

　　后悔是因为往后十年都被反复折磨，黎清再也没办法全心全意去爱。

　　黎清最爱柯煜是高三下学期，那时候她父母正在闹离婚。

　　她不想回家，就拉着柯煜不让他回家，或者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选择。

　　——那就是把她也带回去。

　　柯煜对黎清向来是任劳任怨，说一不二。

　　那一个月的时间，黎清都住在柯煜家。

　　小洋楼，他一个人住。

　　两人每天同进同出，放学后一起坐在窗边学习。课本和练习册铺满整个桌面，天气好的时候，阳光落在上面，温馨且美好。

　　就连吃食都是柯煜亲自下厨，包括饭后的碗筷也是由柯煜清洗干净。

　　黎清呢，还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黎大小姐。

　　交叠着腿，坐在大理石台面上看他忙碌，时不时地甩出两句流氓话挑逗一番。

　　惹得一向冷脸的柯煜耳根子红透。

　　结局也是被柯煜摁在台面上一顿亲。

　　黎清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心里也觉得这样挺好，甚至开始计划等她和柯煜上了大学，要不要在校外买套房子搬出去住。

　　变故发生的那天，是柯煜爸爸晚上要回来。

　　他爸爸不知道两人在谈恋爱的事，黎清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在写完作业后收拾东西回家。

　　傍晚下起小雨，她叫的车开不进小区。

　　柯煜原本说送她到小区门口，被黎清拒绝了。

　　“雨又不大，就几步路。”

　　可等她走到小区门口时，眼前的一幕，让她整个人愣住。

　　她妈妈站在雨中，神情崩溃地拉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嘴里不停地质问着什么。

　　男人的神情始终冷漠，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这段感情中处于上位。

　　细密的雨丝落在黎清光洁的大腿上，风一吹，寒意渗入骨髓，蔓延到心脏。

　　她站在花坛前，看着马路对面的男女纠缠不休，看着男人高高在上和他不耐烦的眼神，以及妈妈的卑微乞求。

　　在这一刻，感情好像是最廉价的。

　　黎清用了一个晚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跟柯煜提了分手。

　　柯煜：为什么？
　　柯煜：不分手。

　　黎清没回应，把手机关机扔在床头柜上。

　　一晚上，柯煜给她打了很多电话，想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

　　柯煜如预料中的来找她，小心翼翼伸手去牵她的手。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其实可以不用走的，我爸不会介意你住在家里。再说了那是我的房子，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黎清躲开他的动作，眼神冷漠到了极点，仿佛他们之间的美好瞬间都是柯煜一个人的遐想。

　　“不是。就新鲜感过了，玩腻了。”

　　柯煜才不信，紧紧握住她的手：“清清，别说赌气的话，我们不分手。”

　　“放开。”

　　柯煜摇了摇头：“能不分手吗？”

　　黎清注视着他现在卑微乞求的样子，心底突然闪过一丝快感，又觉得可笑至极。

　　“不能。”她一字一句道，“我说我玩腻了，我要跟你分手，柯煜。”

　　柯煜眼眶很红，水光闪烁：“不分手。”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

　　“我再说一遍，放开！”

　　“能不分手吗？清清，你想怎样都可以，只要不分手。”

　　黎清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影冷漠且决绝。

　　留柯煜一人愣在原地，晶莹剔透的眼泪滑落下来。

　　那天过后，柯煜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学校。

　　黎清的父母最后还是离婚了，黎母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一个人走得潇洒，留她跟了爸爸。

　　这是黎清跟柯煜的第一次分手。

　　第二次是大二的时候。

　　黎氏突然陷入资金周转困难，黎清帮不上什么忙，整个人迷茫又颓废。

　　最后栽进学校附近的酒吧买醉。

　　柯煜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酒吧门口，在她人生最灰暗、无措的时候。

　　也在她脑子最清醒、最混乱的时候。

　　一晃两年不见，他的轮廓分明了不少，多了些锋芒。

　　路灯光芒打下来，车厢里空间狭小，酒气蔓延，生出暧昧旖旎的氛围。

　　黎清盯着前方的车流呆看了一会，突然偏过头，朦胧的眼神带着蛊惑人心的吸引力。

　　“复合？”

　　轿车沿着道路缓缓前行，黎清阖着眼靠在椅背上，柯煜偏头看了她一眼，把人带回公寓。

　　刚进门，黎清就蹬掉了鞋子，往卧室走去，一头倒进大床里。

　　她倒在床上不省人事，柯煜半蹲在床边静静地看她。

　　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床头一盏小灯。

　　他盯着看了一会，黎清突然睁开眼，那迷离的眼神似乎含着笑：“好看吗？”

　　柯煜喉结一滚，他以前也经常这样盯着睡着的黎清看，那时她也这般问他“好看吗”。

　　不等柯煜开口回答，黎清突然凑近，在他唇瓣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像电流般钻过柯煜的身体，勾起人最原始的欲望。

　　柯煜的手掌覆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深邃的眼眸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

　　黎清把那一夜的疯狂都归咎在酒精上。

　　她这才知道，柯煜的学校离她的不远，隔着三条街。而他的公寓，离她的学校，一条街。

　　站在卧室的阳台上，朝南看，刚好可以看到她的教学楼。

　　黎氏的资金链慢慢恢复，黎清又一次甩了柯煜。

　　这是他们第二次分手。

　　三个月。

　　柯煜没有像之前一样挽留她，只是淡淡地问：“以后还来吗？”

　　黎清回头看了一眼，勾着唇一笑：“我不寂寞。”

　　柯煜神情没变化，“嗯”了一声，又道：“我身材比他们好。”

　　话没说完，黎清就“嘭”地一声甩上门。

　　决绝、果断。

　　柯煜的神情黯淡下来。

　　他承认，他就是黎清身边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但这三个月实在是太美好，身与心都好，让他心甘情愿。

　　第三次是因为一个难缠的学长。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黎清打电话给柯煜，当着学长的面主动吻了他。

　　学长走后，柯煜拽着黎清的手腕不让她走，说要她负责。

　　短暂和好一周后，黎清单删了他。

　　柯煜盯着屏幕上鲜红的感叹号，把手机踹回兜里。

　　六天得了两个吻，也不错。

　　室友问：“你最近怎么总往外跑？”

　　柯煜淡淡道：“找了个兼职。”

　　“少爷也要赚生活费吗？还是说你爸给你找了个恶毒后妈？”

　　柯煜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室友立马闭嘴。

　　第四次很意外。

　　柯煜开车在外面搜寻无果后，11点多回到公寓，发现找的人正抱膝坐在他家门口。

　　开门进去，正要伸手开灯，被黎清出声打断。

　　“……别。”

　　声音一出来，柯煜就知道她不高兴，去卧室拿了条毯子。

　　黎清裹着毯子抱腿缩在沙发里，无论柯煜问什么她都不回答，让她去卧室躺着也不去。

　　“我不对你做什么，坐一晚上会着凉，你身体受不了。”

　　黎清还是摇头。

　　没办法，柯煜只好盘腿坐在地毯上陪她。

　　坐了一会，黎清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小声问：“你不睡觉吗？”

　　黑暗中，柯煜托腮，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陪你。”

　　黎清窘迫地移开视线：“……我家停电了。”

　　其实来之前，她还和爸爸大吵了一架。

　　两人就这样坐了一晚上，黎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外套。

　　环顾一周，发现柯煜睡在沙发的另一边。

　　黎清把毯子盖在他身上，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一会，又没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额间。

　　柯煜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这是他们大学里最后一次纠缠。

　　再次见面是两年后，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一人一条街道，拐角处迎面相撞。

　　彼时的他们，26岁，已然是大人模样。

　　柯煜的视线无声扫过她的指间，似乎在确定什么。

　　黎清一眼看透，把两只手塞进大衣口袋里：“柯煜，我早就不会爱人了。”

　　那场细密的雨始终是她人生中一道解不开的结。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流转，汗液浸湿了耳边碎发。

　　柯煜摁着她的指节，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敏锐：“清清，嫁给我好不好？”

　　黎清一瞬间清醒过来，所有的欲望都被浇灭。

　　她从柯煜身上下来，捡起地上的毯子，往隔壁房间走去。

　　“啪嗒”一声。

　　柯煜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唇边牵起一抹自嘲的笑。

　　又是这样。

　　这些年，只要他提结婚，不管多热情，黎清都会像现在这样推开他，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事后，又如无其事地和他继续纠缠。

　　这一次，黎清又会为他停留多久？

　　半个月。

　　她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柯煜收拾好行囊，继续跟着黎清的脚步慢慢前行。

　　这两年，他们有过几次美好。

　　她就像一阵风，只是经过。

　　但他能确定，黎清的感情生活只有他。

　　27岁这年，柯煜再次追上了她的脚步。

　　在寺庙里，她和一个女人站在大殿内，手中点燃的香飘出一缕青白的烟雾。

　　她们一同走出大殿，在门口对视一眼后，分道扬镳。

　　柯煜觉得那女人的样貌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黎清站在那烟雾缭绕的敬香炉旁，回首望去，大殿的金光无比刺眼，恍惚一想，确实有些悲伤。

　　薄雾散去，柯煜站在香炉对面，眉眼干净得像17岁。

　　黎清又觉得那么想不对，薄情的人至始至终都是她，何来悲伤。

　　汗水交织出一场缱绻的梦，低喘的呼吸音回荡在房间里。

　　柯煜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胸腔起伏：“清清，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

　　黎清的声线很平稳：“我恨你。”

　　其实她不确定那是不是恨，只是不能接受，就像一根扎在心头的刺，永远都拔不掉。

　　“为什么？”柯煜没有感受到她的恨意。

　　“因为你爸勾引我妈，害我爸妈离婚。”

　　大殿前，黎清问她当年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

　　她说：“离了他我又不是不能活，商业联姻罢了。我也只是一个追求真爱的女人，但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也看开。”

　　“豪门多薄情，柯总薄情，你以为你爹就不薄情吗？”

　　空气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柯煜这才想起在哪里见过那个女人，在和黎清第一次分手后，那个女人找到他家，问他爹在不在家。

　　他当时沉浸在分手的痛苦中，随口说了句“不在”。

　　后面他在办公室撞见的女人好像也是她，当时他还想怎么他被甩后，他爹的情缘就变好了。

　　柯煜喉结滚了滚，欲言又止，良久：“……对不起。”

　　黎清闭上眼，异常冷静：“对不起没有用，柯煜。”

　　她做不到忘记，也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去接受他。

　　“我甘之如殆，清清。”柯煜的眼眶逐渐湿润，“哪怕只是你身边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从17岁她说“柯同学，你怎么不跟我说话”的那一刻，他就甘愿被她玩弄于股掌。

　　“我爱你，清清。”

　　黎清偏过头，抬起手去摸他的脸庞，指尖触及一片湿润。

　　他们之间，好像注定要反复纠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