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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老公亲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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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鬼坐在地上,谁都没有说话,陈峦恹恹的,面无表情,连手机都被劫获。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哦。”
还是顾柚柏先开了口,他声音恳切,目光柔和,期待陈峦看清这双眼眸里的真诚,而后被狠狠打动。
但陈峦并没有什么反应。
甚至低下头去,只留一个圆圆的发旋对着顾柚柏。
外面的天已经昏了下来,还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屋子里没开灯,全凭着外边泄进的一点微光,朦朦胧胧像被罩在雾里。
“怎么不说话?”
顾柚柏把陈峦的手机握在手里,笑着把玩。
半晌。
少年抬起头,和顾柚柏对视,“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跟着他。
为什么帮他。
顾柚柏微微倾身,“什么?”
陈峦还是看着他。
顾柚柏缩了缩脖子,轻“啊”了一声。
“为什么啊——”他一只手拄着脸,两眼弯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但是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我是你未来老公。”
陈峦眼皮都耷拉了下来,盯着地板,像是碰到了精神病,或者,他才是精神错乱的那个。
雨下得更大了,阳台门没关上,冷风灌了进来,又湿又潮,陈峦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浸在水里发了霉,他不说话,肥大的校服衣袖藏住手臂,一使劲,皮肉都被指甲扣出血来。
对面的人依然在。
“我说得都是真的。”
顾柚柏以为陈峦还是不信,认真道,但此刻他的话从这张笑盈盈的脸上说出,怎么都不可信。
“要不你问个问题考考我?我肯定都能答出来。”
陈峦站起身,眉眼耷拉,顾柚柏只能仰望着人,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啦?”
陈峦脱了外套,身上只留了件单薄的校服短袖,干瘦藏都藏不住,像一用力就能折断的枝,手臂上青青紫紫的伤也暴露无遗,“来吧。”,他神色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什么准备。
见顾柚柏还坐着,陈峦居高临下,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顾柚柏一愣,视线很轻易就被那些暴露在空气的伤吸引,伤口层层叠叠,除去青紫的淤青,还有很长的刀伤,有些结了痂看上去很新。
就停顿了一秒不到,他很快就掠了过去,顾柚柏点点头,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也站了起来。
周围的温度急转直下,陈峦觉得有些汗毛倒立,眼前人就像披着人皮的恶鬼终于露出凶残嗜血的真面目,白森森的尖牙都露了出来。
“你过来点。”
恶魔笑吟吟的。
陈峦沉默,但还是迈开步子。
下一秒,整个人被拽住,陈峦没想到顾柚柏动作那么快,眼睛都圆了圆。
顾柚柏用陈峦丢下的外套把人裹住,刚刚抢手机的时候他就发现他压根碰不到陈峦,所以现在他只能隔着外套抓人。
两人间距骤然缩短,陈峦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后仰,但顾柚柏拽衣服拽得紧,压根没让人逃脱的余地。
“别闹。”
顾柚柏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小少年,像是哄孩子般的,陈峦当真就没在挣扎。
顾柚柏安抚地朝他笑笑,而后视线下移,看着陈峦挡在胸前的那只手去。
“手怎么弄的?”
什么。
陈峦不明所以。
鬼还管这么多?
顾柚柏扬扬下巴,示意陈峦手臂上的伤,“谁弄的?”
疤痕整齐,三四道几乎是齐平的,仔细看还能见着长好之后淡淡的粉色。
陈峦敛眉,满是伤痕的手臂被他遮住,他撩起眼皮看顾柚柏,顾柚柏也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微凝。
陈峦别过头去,“有关系吗?”
“肯定有啊。”顾柚柏道。
陈峦和他怎么会没关系。
“那你找别人吧,我干不了。”陈峦声音无波无澜。
顾柚柏觉得好笑,“这哪能找别人。”
陈峦敛起眉,玻璃珠似的黑眼珠看着他,“那来吧”
他这么说着,眼里甚至还带上了些催促。
“来什么呀。”顾柚柏挑挑眉。
空气陷入安静,陈峦抿抿唇,隔了许久,见顾柚柏当真装傻不动,非要等他说出口才行。
“上身。”
顾柚柏算是明白过来了,陈峦站在原地那么从容,原来是视死如归。这是把他当作什么索命恶鬼了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语气无奈,伸出手,尽管碰不到陈峦但还是想摸摸陈峦的头。
陈峦站在原地。
“我为什什么要上你身?”顾柚柏笑眯眯的。
“不过要是你想的话……”他没脸没皮的,凑近陈峦,都能从陈峦眼里看见自己的模样,“你现在还太小啦。”
顾柚柏原先就觉得有些古怪,现在两人挨近,这种感觉就更盛了,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两人的脚。
陈峦也没踮脚,那他怎么矮了这么多,按理来说他回到过去,应该是比陈峦高上许多的,但这会他目测他竟然只比陈峦高了半个头。
顾柚柏面不改色,把这个念头压到心底,现在可不是想身高不身高的时候。
陈峦表情不变,难道是要直接杀了他。
“我也不杀了你。”男鬼笑得那么得意,他居然能猜到陈峦在想什么,“别把我想那么坏呗。”
“我可是个好鬼。”
他看不清陈峦的神色,就只能更进一步。
“所以——”
“现在能告诉我是谁弄的吗?”顾柚柏意有所指,声音放得很轻,“有人欺负你吗?”
陈峦没出声。
“是刚才那群人吗?”
陈峦只站在那,顾柚柏没有带过孩子,但眼前的人是自己年幼的爱人,顾柚柏喜欢,心疼得不行,只能尽量不吓着人。
少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比顾柚柏要矮了些,不刻意直视顾柚柏就只能看见和小扇子似的眼帘,漂亮又无辜,淡粉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像是被逼得无可奈何,抬眼扫过顾柚柏的面庞又飞快落下,像怯懦的兔,只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好坏。”
顾柚柏说。
一时间都分不清是在说陈峦还是再说那群进局子的黄毛。
陈峦垂下去的眼里一派寡淡,顾柚柏把外套搭在人身上,俯下身,和陈峦对视,“有药箱吗?”
陈峦坐在椅子上,脸上被贴了好几个创可贴,幸亏他原本就没什么表情,不然多动几下五官,创可贴就全都掉了下来。
顾柚柏倒是很满意,他拍拍手,站直起身来,才真正开始打量起四周。
“宝贝,这是你家吗?”
顾柚柏问出口在发觉自己说了一个废话,但他没有丝毫尴尬,而是自然换了个问题,“你自己住在这里吗?”
陈峦“嗯”了一声。
顾柚柏看他的目光愈发怜惜。
“你爸,家长呢?”顾柚柏知道陈峦是单亲家庭,父母很早就离了婚,他被判给了父亲。
似乎是因为顾柚柏的口吻很像家访,陈峦抬起眼,表情无辜,甚至还带着点真切的询问意味,“你要去找他吗?”
顾柚柏又想起方才陈峦说陈峦是他爸爸的名字,又觉着有些好笑,但还不等他说什么,陈峦就垂下眼帘。
“他不在这。”
“我们不住在一起。”
少年模样实在落寞,像是在为父母没有陪伴在身侧而伤心,顾柚柏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带着笑。
“那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住在一块了呢。”
陈峦猛地抬眼,像是不可置信,顾柚柏亲昵地朝他凑了凑,“怎么了?”
陈峦没说话,顾柚柏歪了歪头,“我无家可会呢,宝贝不收留我吗?”
一直到晚上,两人勉强算是相安无事,陈峦走到哪顾柚柏就跟到哪,直到跟到床头前。
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就是陈峦卧室里的那张。
陈峦安静地铺着床,过了好半天,顾柚柏善解人意地笑。
“看来我只能睡客厅了。”
陈峦放下拿着被子的手,他站直了身看向顾柚柏,张口似要挽留,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事啦。”顾柚柏摆摆手,“睡在外面比较宽敞。”
他如是说道。
第二天。
陈峦睁开眼,入目就是老旧出租屋灰白的天花板。
他盯着上面的烟雾报警器半晌,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昨晚,他做了一场很怪异的梦。
梦见一个自称是他未来对象的鬼。
还挺惊悚的。
幸好是梦。
他睫毛敛了敛,习惯性地看了一圈松散地想转个身,眼珠子却突然定住,余光瞥见身旁贴着的一团黑影。
看轮廓是个人。
陈峦慢慢闭上了眼睛。
醒来吧。
醒来吧。
别再睡了。
“……”
他浑身僵直,再次睁开眼。
轮廓并没有消失。
家里真的进脏东西了。
昨晚信誓旦旦说要睡外面,外面睡得宽敞的基佬鬼此刻睡得香甜,陈峦屏住了呼吸,不断缩小动作的弧度,掀开被子的一角。
就在他要把整个被子移到一边下床时,一只手突然拽住他的衣服,陈峦被扯得措不及防,伸出手欲要撑住,避免整个人压在男鬼身上来个亲密接触。
顾柚柏半梦半醒,见陈峦要起床,有意要逗人玩把人留住却发现身上的人没一点动静。
他掀开眼皮,就见陈峦表情呆滞,一只手臂撑在枕头上,压出一片凹陷。
“宝贝,床咚啊。”
像过去很多个早晨一样。顾柚柏不以为然,尾音微微上挑,裹着点没睡醒的懒,甚至要伸手摸陈峦的脸。
“咦?今天宝贝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迷迷糊糊,字都是粘的。
陈峦没说话,只愣愣地看着。
半晌,顾柚柏有些纳闷了。
他觉察出些许不对劲,顺着陈峦的目光向下。
哽住了。
陈峦的手臂直直穿过他的身体,摁在了身下实心的床板,像在对他掏心掏肺。
冲击力极强的一幕让原本晕晕沉沉的脑子强制开机。
“……”
洗手间。
水流声哗啦作响,苍白的手被搓得泛红,顾柚柏倚在门边,有些无奈。
“好了好了,手都洗破皮了。”
他伸手把水龙头关掉。
镜子里,只有陈峦一个人洗漱的身影。
顾柚柏在一旁解释,毕竟他也是昨天才穿越到这里的,他也还没适应呢。
“不怕不怕。”顾柚柏安慰着,想拍拍陈峦的肩,但还是忍住了。
陈峦什么都没说,洗漱完就径直去了客厅。
顾柚柏有些懊恼昨天忘记和陈峦讲这事了,转过身也跟着陈峦去客厅。
陈峦开始吃早餐。
顾柚柏不觉饥饿,随便拉了张椅子挨着陈峦坐下。
桌上面包被撕成两半,陈峦已经吃了一半,此时腮帮鼓起,一动一动的,不知道是不是太干的缘故,他吞咽得有些费劲。
顾柚柏给他倒了杯水,“慢点慢点。”
陈峦一滞,还是接过了那杯水,低声道谢,又快速低下头继续和放在塑料袋的另一半面包作斗争。
“抱歉。”很久,顾柚柏道,陈峦吃面包的速度慢了点。
“我昨晚梦游了,不知不觉就躺床上了。”
“我没想到穿越过来这个病也穿越过来了……”
“对不起。”
他说得认真,“原谅我吧?”
陈峦没说话,顾柚柏眼睛弯了弯,权当默认,手掌轻轻拢在一块,“不生气啦。”
陈峦扫了他一眼。
“早上就吃这个吗?”
顾柚柏的视线再次落到桌上面包。
青春期的男生食量不一定都大,但就一片面包,怎么着也不够。
顾柚柏眼尖地看到那块被半边干噎面包挡住的生产日期,又看像放在桌子上的电子闹钟。
还是个过期两个星期的干噎面包。
陈峦吃完之后又拿了一片,新拿的那一片也给吃完,他吃得细嚼慢咽但速度并不慢。
“没钱。”
陈峦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端起水杯,直白道。
顾柚柏皱起眉。怎么会没钱呢。他记得陈峦那个不怎么联系的父亲好像挺有钱的,就算是离婚了,总不至于让小孩吃过期的面包吧。
陈峦没抬头,水杯被放下,解释说,“他忘记给我生活费了。”
这个他自然就是陈峦的父亲。
顾柚柏没有再问下去,心里却记下了一笔。
生活费还能忘记给?除非压根忘记这个小孩。
吃完饭后,陈峦拿着手机窝到一边,顾柚柏看见了屏幕上的话面,是两个圆滚滚的像素小人手牵着手拉着加载进度条往前跑。
“在玩游戏吗?” 他有些好奇地问。
“嗯。”
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块小小的蓝色星海。
游戏的画面加载出来,顾柚柏还以为会是那种青少年热衷的时髦游戏,枪战,塔防什么的。
结果是一个朴实无华到有点简陋的通关小游戏。
黑色的小人和白色的小人并肩站着,像两个不同颜色的汤圆长出细细的手脚立在地上。
陈峦拇指摁着手机左下角的控制键,黑色的小人开始往前奔跑,跳过一个一个尖刺障碍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裂了大缝的地面。
“好玩吗。”
顾柚柏问。
陈峦只是轻轻颔首,把黑色小人操控到一个小坡上的传送门站定,又开始操纵白色小人。
这应该是个双机游戏,但陈峦一个人玩,不厌其烦两边操纵地跑。
顾柚柏并没有因为陈峦的冷淡就灭了兴致,反而贴的更近了。
“我也想玩。”
陈峦没说话,像是根本没听见,只是操控着小人不断前进不敢停留。
“理理我呀。”
“小宝贝~”
屏幕上的手指一僵,白色像素小人差点掉进裂谷里摔死,陈峦抬头,长睫像一片鸦羽,眉毛轻轻扬起,好像刚刚才听到顾柚柏在叫他,“别这样叫我。”
“我才十四岁。”乌眼珠漂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抿唇和顾柚柏对视。
“没成年。”
他强调着自己的年龄以此用来警示这个昨夜爬床的基佬鬼。
顾柚柏:“对呀,所以叫小宝贝。”
房间里陷入安静,陈峦静静看他,和顾柚柏之前见得所有样子都不一样。
顾柚柏叹了口气,肩紧挨着陈峦的尖,脑袋往一边歪去,看样子就像靠在陈峦身上。
“好嘛,不叫了不叫了。”
陈峦才不理他,埋头又去玩手机。
直到陈峦玩得快要钻进手机里,顾柚柏伸出一根指头往陈峦额头探,陈峦往后仰避开那根碰不到的手指,侧头再次看顾柚柏,顾柚柏微笑收回手,“健康用眼。”
“……”
他做了个拉上嘴巴的手势,示意陈峦继续打游戏。
陈峦却没有再打下去,手机被倒扣在桌子上站起身走了。
顾柚柏一阵茫然,这是怎么了,他正要起身跟过去,就见陈峦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又走回来,连接线抓在手心里,缠成杂乱的一团。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陈峦弯腰,捏着线又去连排插。
这是不想玩手游,改玩端游了?
直到笔记本电脑开机,输入密码后,陈峦转身和顾柚柏好奇的目光对上。
顾柚柏不解,但还是搬着椅子坐到了旁边。
陈峦从电脑调出小游戏,娴熟地操作着,“你玩字母键好吗?”,他询问地看向顾柚柏。
顾柚柏一滞,陈峦耐心等着顾柚柏确认,顾柚柏表情不变,点点头,心却开始砰砰跳动。
什么啊。
那么认真地问他玩不玩字母键,顾柚柏抿着唇才能阻止不断上扬的嘴角,浑身都像被挠了一下,轻轻软软。
他觉得陈峦实在可爱,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什么话都不说就去房间里拿电脑是为了邀请他一起玩。
陈峦怎么长大的。
这么可爱,顾柚柏实在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