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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哪个更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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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坠下的笑音与香风一道传至江摇玉耳侧。
窗牖零散地透进来几束日光,把江摇玉羞窘的神色直白地照了出来。
江雨忽地闭上了嘴。
和临起身,弯了弯唇,可说出的话在江摇玉的心扉上拍出好大一个波澜,他道:“适才所言不假,表妹如有需要请教我的地方,来找我就是。”
那眼里明晃晃写了四个字“来者不拒”。
江摇玉捂脸,唇上的湿濡感尚未褪去。
江雨左顾右盼,江云眨眨眼,了然一笑。
——
船在荆州平口靠岸。
这里同时停了许多商船,上货卸货忙个不停。
和临与白卿泽先一步下船,江摇玉迈出脚,面前多出了两只截然不同的手。
江摇玉一怔。
和临似笑非笑,直接伸手握住了江摇玉的小臂,一个用力,江摇玉顺势落入了他怀中。
“白公子可是认错人了?”和临眼中没什么笑意,手臂拥着江摇玉的纤腰,将人带离原地。
白卿泽自然地收回了手,凝着他们靠在一处的肩,笑道:“倒是我忘了,幼时江家妹妹出门游玩,都是我扶的她,看来以后没这机会了。”
和临唇边绽开了笑,陈述事实:“是没机会了。”
江摇玉若还没明白,那当真枉费她活了这么些年了。
腰间的手,力道很大,她一动不动,温顺地贴着,哪怕这码头人来人往。
难怪卿云会与她说那许多奇怪的话,以及临哥哥的冷淡……原来只有她不知内情。
江摇玉垂眸,江边的风悄然吹过。
白卿云像是没看见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抬手:“二哥,快扶着我些。”
白卿泽敛目,收起了情绪。
白卿云掐了一把白卿泽的手,示意他冷静些。
白卿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摇玉与和临并肩走着,时不时以余光觑和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和临视之不见。
江摇玉只好歇下了询问的心思。
江家的船在荆州要停留两日,他们一行人要在此地歇两晚。
正走着,江摇玉被突然跪在她面前的女子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女子穿着破烂的衣衫,衣襟处还似被扯开了些,手脚上都是青青紫紫,甚至她抬手间露出来的伤口上血淋淋。
“求姑娘救救我,他们要把我卖去青楼,我……我只是没了父母,可我是良家女子……”
女子哭着,抬起的脸上能看出容貌不俗,那双眼楚楚可怜,她一面哭一面磕头,江摇玉心生不忍。
女子向后看了一眼,惊恐地说:“他们来了……他们,求姑娘救我,日后我定报答姑娘。”
女子跪着爬过来,想要抓住江摇玉这个救命稻草。
谁料,和临带着江摇玉后退了一步,衣角从女子手中滑过,她一愣。
他们这一退,就把白卿云露在女子眼前,女子还了个方向祈求。
白卿云不忍:“那我……”
她话未说完,就被和临打断:“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冷冷的语气叫白卿云心下一凛。
白卿泽这会也反应了过来,拉走了白卿云:“咱们只是路过荆州,不要多生事端。”
白卿云回头看了眼,女子哭着跌坐在地上,而她说的“他们”也追了过来。
“小娘们,看你这回往哪里逃!”大汉拽住女子的脚,生生将她拖走了,四周都是看热闹的人,没人出面阻拦。
白卿云张张嘴,手被白卿泽拉住,也没法追过去。
“二哥,她好可怜,我们为什么不救她?”
四周有个卖竹篾的老伯感叹道:“这年头啊!”难得有人不会被骗。
白卿云脸上一阵发热,扯着白卿泽的袖子赶紧走了。
江摇玉多看了两眼女子的方向,蹙眉低语:“怎么好似那女子与抓她的人认识?”
和临笑容促狭,眸色转深:“怎么看出来的?”
江摇玉歪着头思索片刻:“那大汉看起来凶恶,抓人的时候却是顾忌着女子的伤口,特意抓的脚背,还有他们拐进了医馆旁的巷子时,我好似瞧见女子悄悄挣开了大汉的手。”
抓人却抓脚背无疑最是抓不稳,偏偏女子没有挣扎地被带走了,但凡多思忖些就能抿出不对劲的地方。
和临负手站在她的身后,吐纳着气息,低头之际正好能望见她头顶的发旋,笑道:“表妹慧眼。”
江摇玉偏头问他:“临哥哥早就看出来了?”
分明开始时女子并未露出任何破绽,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和临挑眉,指出她忽略的地方:“想想她的鞋子。”
江摇玉凝眉回忆,忽地瞪大了眼,原来——
和临扬扬下巴:“还不走么?”
白家兄妹二人已然在不远处等他们了。
日头正好,沿街许多货郎叫卖。
和临偏头时正好瞧见一红艳艳成串的吃食,听说姑娘家都爱吃这些,于是走向了另外那边:“来……两串罢。”
小贩转动着棍子:“公子想要哪串?”
和临抬手取下最上面的两串。
“好嘞!六文钱。”
和临自荷包中数了六个铜板递给了小贩。
江摇玉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无人了,转身回头便看到男子举着两串糖葫芦,嘴角挂着温煦的笑,清隽挺拔的身姿,俊朗无疑。
日光为他和他手上的糖葫芦镀上了一层光,由内而外散发着如玉公子的气质。
江摇玉站在原地,等他走近。
“听说这是时下女子喜欢的小食,表妹尝尝?”
江摇玉扯着帕子,眨眼,再眨眼,伸手接过:“临哥哥打哪里听来的?”
和临没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手。江摇玉小小地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乍然充斥在味蕾,叫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味道不错。”
江摇玉本以为和临手中那串是给白卿云的,谁料她刚吃下一口就见和临也咬下一口。
吃着吃着便自然地皱起眉。
“我这串怎么好似酸些?”
江摇玉的视线在两串糖葫芦之间巡视,分明没什么区别才对。
“表妹尝尝我的。”和临举着糖葫芦送到她的嘴边,目光灼灼。
江摇玉犹豫了一瞬,在第二颗上轻轻咬了一口,仔细品尝其中的不同。
耳旁余风携来他的笑声,掺杂着他的心机。
江摇玉的目光扫到白卿云的惊讶时,嘴里的糖葫芦吐也不是,继续吃也不是。
干脆囫囵地赶紧咽了下去。
白卿云一时艳羡地看着他们,没注意到白卿泽握紧的手以及紧绷的嘴角。
江摇玉快步向白卿云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和临不紧不慢地跟着。
“表妹还没说谁的更甜。”
江摇玉一个趔趄差点崴脚,他这话真叫她不知道怎么答,于是装聋作哑,走得更快了。
她似乎听见了笑声,手指握着糖葫芦更紧了。
她想,这串被赋予“哪个更甜”的糖葫芦是下不去嘴了。
白卿云挽起江摇玉的手,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不错眼,问道:“好吃么?”
这该怎么说……
江摇玉硬着头皮道:“……嗯,好吃。”
白卿云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也想吃了。”
“那……给你吃?”江摇玉举着,眼神很是真挚。
白卿云嘟嘴:“我想吃的可不是这个。”
“嗯?”
白卿云嘻嘻一笑:“好啦,逗你的,咱们赶快去客栈吧!”
身后的白卿泽将两人的对话收入耳中,停下了脚步。
和临从白卿泽身侧走过,听到他嗓音森冷:“你故意的?”
和临脚步不停,充耳不闻。
白卿泽紧握的手背上青筋乍起,随后跟了上去。
和临等他走得近了,才道:“我与表妹名正言顺,不需要向谁故意展露。”
和临称白卿泽一声伪君子也不全然没有缘由,气量小,心胸狭窄容不得人,甚至愚蠢,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这是他前世就知道的。
白卿泽听得“名正言顺”几个字,便松开了手。
是啊,名正言顺……
等到了客栈,白卿云才发现他们住的地方竟也是江家的铺子。
“摇玉,你家的铺子怎么什么生意都做。”
客栈的檐下挂着江家的标识,来往之余都能瞧见。
“这只是我娘为了商船路过时好歇息特意做的客栈。”
并非是为了赚钱。
白卿云眼睛圆溜溜的,发出“啊”的一声感慨:“原来如此。”
等各自进了屋子,白卿云唤来小厮,交给他一个荷包:“你去瞧瞧我们下船时遇到的女子,若她被卖了就用这些银子将她赎出来。”
小厮应声而去。
很快小厮带回来了消息:“姑娘,那名女子被来此地歇脚的富商救下带走了。”
白卿云有些遗憾:“那你去盯着点。”
毕竟不能保证那位富商是好是坏,实在不成她还能让人去报官。
江云去厨房要了几份吃食,提着雕花食盒上来时,江雨正说起平口城盛大的上元节,张灯为戏,很是热闹。
“听说这里会沿着河卖花灯,到了夜里河上灯火通明,都是前来祈福的。”
江摇玉饶有兴致地听着。
江云行至桌前,把吃食都摆出来:“姑娘若是想看,不如叫白姑娘作陪,有七叔在暗中保护,想来不会有事。”
说及此,江摇玉也有些意动,对江云道:“那你一会问问卿云要不要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