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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城 这是我们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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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派的地牢一看就很少关人,里面的牢房都疏于修缮,不但牢门生锈,四处落灰,就连老鼠也饿死了好几只。
陈昭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把目光从墙角干瘪的老鼠尸体上收回来,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连老鼠都能饿死的大牢,肯定不给犯人送吃的,不宜久留。
脖子被那人掐住的地方不但肿痛,不知为何还开始泛起细密的痒来,陈昭挠了几下,看着面板上【中毒】的虚弱debuff,再度对对面牢房的男人投去一个愤怒的眼神。
这人果然是变态,手上还带毒。
也不知道是华阳派弟子心大还是有意为之,竟然刚好把他们两人的牢房安排在彼此对面,估计是觉得刚刚他们俩都不死不休了,应该没有串通的可能性。
“喂,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又挠了几下,陈昭忍无可忍地冲对面喊道。
那黑衣人的伤势比她重多了,华阳派弟子怕他死翘翘还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此刻他正半死不活地躺在牢房地上,也不知道听见她的话没有。
见他不搭理自己,陈昭又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务面板,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真凶,你若是帮我解毒,我可以为你洗脱嫌疑。”
按理说这人已经被抓进牢里了,如果他真是真凶,自己的任务早就完成了,可是现在系统面板上任务毫无动静,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凶手另有其人,眼前这家伙只是一个替罪羊。
听见她这么说,那边静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你也有嫌疑。”
陈昭咬牙:“那还不是你害的!”
如果不是他刚刚乱攀扯,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只有找到真凶。”
男人终于坐了起来,他的面巾早在刚刚就被那些弟子收走了,借着地牢廊下昏暗的烛光,陈昭才第一次看清他的真容。
说句实话,这男人.....不应该说是少年,长了一张极为漂亮的脸,约莫只有十七八岁,发丝凌乱,唇色苍白,即便因为失血过多气息奄奄也丝毫不能折损他的美貌,这点虚弱反而让人凭空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只可惜他一开口,陈昭那点爱美之心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为什么觉得不是我?”他饶有趣味地靠在墙边,嘴角带着笑,眼神却幽深如墨。
“直觉。”
懒得跟他解释,陈昭忍着脖子上的痒意,继续交涉:“如果华阳派找不到真凶,很有可能就把我们两个人一起杀了......”
“那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你想死自己死啊,我还没活够!”
别以为她没看见这变态脸上的遗憾,鬼才想跟他一起死,她死了可就玩完了。
“总之,你先告诉我,我脖子上是什么毒,会死吗?”
少年单手支着下巴,语气平静:“放心,三天内死不了。”
陈昭一愣:“意思是三天后会死?”
“啊......”他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看起来分外纯良:“也许吧~”
真是看起来毫无可信度啊。
“我帮你洗脱嫌疑,你给我解药,成交吗?”她咬牙切齿。
“唔。”少年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
“那你想怎么样?”
摸了摸胸前的伤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少年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让陈昭感觉汗毛倒竖的笑容。
“有话好好说,别一言不合就笑。”搓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陈昭不自觉往后坐了几分,试图离对面牢房远点儿。
少年:“出去之后你再捅我一剑,我就给你解药。”
“?”
陈昭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因为对面人的表情特别认真,一点也不像阴阳怪气。
“你说真的?”
“真的。”
【系统,你们游戏没有举报键吗?这人明显是变态啊!】
【暂无此功能。】
虽然她确实听说过不少变态的奇怪癖好,可听说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做了许久心理建设,陈昭咬咬牙:“好,成交。”
反正是他让自己捅的。
想到这里她还有点庆幸,还好这个变态只是想被捅而不是捅人,不然她宁愿被这毒药毒死在牢里。
听到陈昭答应,少年显然高兴了几分:“你准备怎么洗脱嫌疑?”
陈昭:“那就先说说,你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陈长老房间?”
“因为想知道,是谁敢栽赃到我头上。”
“什么叫栽赃到你头上?”
“唔,你没听说吗?那人可是被鞭子勒死在房梁上的。”
“倒是听说了,可你的鞭子不是在你手上吗?”陈昭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莫非你用的是双鞭?”
“嗯哼。”少年点点头,笑了一下:“我的另一把鞭子不知被谁偷了,再得到消息就是它勒死了人,真是有意思。”
难怪那宋长老看见那鞭子反应那么大......
现在关键就是找到那个偷鞭子的人。
“你的鞭子什么时候丢的?丢之前可有什么可疑之人?”
“前天吧。”他思考了一会儿,肯定地点了点头:“因为前天我杀人的时候用的还是两条鞭子,昨天杀人就只剩下一条了。”
“......”这小变态到底杀了多少人。
“至于可疑之人.....柳哨巷口卖糖葫芦的倒是很可疑。”
“怎么说?”陈昭洗耳恭听。
“因为我抢他糖葫芦,他居然还对我笑,说‘慢点吃’。”
那他爹的是拿你当乞丐了!!!
陈昭按了按额角的青筋,缓口气继续问:“就没有别的可疑之人了吗?”
“没了。”
那就是说找不到鞭子被偷的证据了.....看来得从尸体上找找线索.....
“哎你......”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对面人的名字,陈昭顿了顿:“我叫陈昭,你叫什么名字?”
“漆离。”
互换完姓名,陈昭压低声音道:“待会儿他们如果来问话,你记得这样说......”
漆离懒洋洋地听着,视线落在少女灯火下被映照得分外柔和的脸庞上,随后又看向她脖颈间那刺目的、骇人的红色掌痕。
白皙的脖颈上布满这样深红近紫的掌印有一种别样的残酷美感。
手心泛起一阵细密的痒,回忆起那种紧贴着血管,掌控生死的美妙,漆离的喉咙有些干渴。
于是他轻轻舔了舔唇,目光迷离地摁住自己胸口被洞开的伤口。
洒了药之后......没有刚才痛了。
他有些遗憾地想。
华阳派正殿大厅
因为派中出了长老遭遇刺杀这种大事,华阳派掌门极为震怒,下令追杀凶手,连续两日,整个华阳派几乎倾巢而出,以总部青城为中心,搜遍了附近城镇,却没想到最终在自己派中抓到了嫌疑犯。
华阳派作为传承百年的名门正派,在江湖上颇有几分威望,而死去的张华张长老,又是如今华阳派掌门丘山砚的堂兄,因此这个案子便非同小可,一听说有了线索,八大长老都齐聚大厅。
殿内长明烛照亮了众人阴沉的面色,宋岭风将手中的鞭子呈上去后便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地听着派内其他长老争论。
论资排辈,他排在八大长老最末,平时有大事他一向不吭声,今日也是依旧当鹌鹑躲在一边。
“这鞭子和勒死张长老的显然是同样的鞭子,想必凶手就在那二人之中!”
“这话说得稀奇,明明仵作说张长老并非死于窒息,李长老怎么就断定使鞭子的一定是凶手?”
“你!”李长老被气的翘胡子,抖着手指向说话的女子;“楚涤翡,你是不是存心和老夫过不去?纵然鞭子不是死因,但张长老死时脖子上勒着这鞭子是事实,鞭子主人一定脱不了关系!”
楚涤翡把玩着那把鲜红的长鞭,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浅笑:“李长老误会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何必动气。”
“好了好了,这事也不是我们几句就能说清楚的,不如听听掌门怎么说。”另有一位长老笑呵呵地当和事佬,把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丘山砚扯进了争论里。
丘山砚年约四十,正是壮年,一身灰底银边的道袍,一头黑发以一根古朴的木簪束于头顶,浑身打扮流露着闲适之意,但和他对上视线,就会发现他的眼神分外狠厉,并非表面那般风轻云淡。
丘山砚:“可能断定这鞭子属于何人?”
这话问的是送鞭子来的宋岭风,于是宋岭风赶紧出列行礼:“回掌门,他们二人都说此物是对方所有,一时争执不下。”
“既然如此,就把二人带到殿前分辨。”
“是。”
被押送到大厅的时候,陈昭扑通一下子率先跪倒在地,对着满堂的长老,尤其是最上面的掌门行了一礼,随即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涕泪俱下地喊道:
“我和我家郎君绝非凶手,请诸位前辈明鉴啊!”
“你郎君?”楚涤翡闻言饶有趣味地看了一眼漆离,又把视线落在陈昭身上:“你们是夫妻?”
“是啊是啊。”陈昭猛点头,余光看见漆离还在傻站着不接戏,偷偷抬手狠狠掐了他大腿一把。
腿上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漆离眼神一闪,随后笑眯眯地贴着陈昭跪下。
“不错,她是我娘子。”
“你们既然说自己无辜,那这鞭子作何解释?”李长老指着放在上首掌门面前桌子上的两把一模一样的红鞭,语气分外愤怒:“分明就是在狡辩!”
“这鞭子是被人偷走了!”陈昭说完,看向漆离:“我家郎君平时都是随身带着两把鞭子,只是这鞭子在昨日就丢了一把,再后来就发生了张长老被杀一事。”
“鞭子被偷?倒是个好借口,谁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不知是哪位长老闻言冷笑一声。
漆离闻言叹了口气,面色忧伤地拉了一下陈昭的袖子:“算了吧娘子,他们不会信的。”
“不行!我们不能平白被诬陷!”陈昭一幅正气凛然的样子,怒视着众人继续说:“我知道各位不信,我们的确拿不出被偷的证据。”
“但诸位不觉得这一切过于巧合了吗?”她面色严肃地指向案上那两把鞭子:“试问谁会明知自己在现场留下了凶器,还光明正大地带着另一把凶器前往现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话倒是不假,正常人如果真的杀了人,巴不得跑得远远的,怎么会再回来故地重游。
“还有,我家郎君那把长鞭极为锋利坚硬,作为利器倒是可行,可若是作为勒人的绳子却少了几分柔性,张长老怎么可能被那样坚硬的鞭子勒死?”说到这里,陈昭对漆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补充几句。
漆离笑容不变:“我杀人的时候都是直接把人抽成几块,不勒人。”
这解释震撼了全场,包括事先有所准备的陈昭。
这小变态到底会不会正常说话啊?!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两把鞭子上,立刻有弟子上前,将那鞭子收紧绕成一个圈,由于鞭身是坚硬的鳞甲铸就,不管再用力,那鞭子也只堪堪拢成了十几寸的圆环,足够一个人在里面随意探头进出。
这确实勒不死人。
“再者说,如果真的是用这鞭子勒死的,那死者脖子上一定有鳞甲造成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闻言,场上曾为张华看过尸体的仵作赶紧站出来:“尸体脖子虽然有红痕,但并没有姑娘所说那么严重。”
“也就是说,这鞭子的确不是凶器了。”
丘山砚缓缓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这说法:“那么二位可否解释一下,你们既非凶手,又为何深夜擅闯我华阳派?”
陈昭继续义愤填膺:“郎君才丢了鞭子,随后城里就传出张华长老被鞭子勒死的消息,我们自然是想来找到真相,顺便寻回鞭子。”
“这倒也说得过去。”楚涤翡笑笑,目光在两人身上的伤口上停留“那你们又为何在房内大打出手?”
“啧啧,看着下手狠得,快要把对方弄死了吧......”
见众人的目光又变得狐疑,陈昭额角滑下一滴冷汗:“这个.....这是我们两个独特的情趣。”
说着,她伸手锤了一下漆离胸口的伤,随着伤口迸裂血液外溢,漆离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甚至耳根脸侧也蔓延上几分薄红。
他目露兴奋,甚至看着伤口轻笑了一声:“对啊,我很喜欢这样。”
如果陈昭说话的时候众人还在怀疑,那么亲眼看见漆离这样的表现后,众人已信了八分。
“......”
陈昭发誓,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