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心动》毛酒

2、空出的同行位 2023年

　　2023年4月，北京的风还裹着未褪尽的凉意，透过出租屋的落地窗斜斜飘进来，撩得米白色窗帘边角轻轻颤动，落在地板上的光影也跟着晃了晃。
　　沈知珩坐在客厅的实木书桌前，借阅的书籍页脚被风掀得微卷，指尖轻轻按住，指腹蹭过泛黄的纸页，带着淡淡的油墨香。
　　桌角的软垫上，小狗团团正蜷成一团，绒毛蓬松得像朵棉花，尾巴尖时不时轻轻扫过他的裤腿，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
　　他指尖捏着书页边角，微微泛白，半小时前林薇薇电话里的敷衍，像一粒细沙落在心底，扰了他的平静。
　　这套出租屋是他特意挑的，两室一厅，朝南的落地窗把天光漏得满满当当，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暖得有些温柔。
　　装修是简洁的原木风，沙发上铺着柔软的针织毯，书桌旁摆着一盆长势正好的绿萝，叶片上还沾着清晨浇过的水珠，亮得喜人。
　　家具齐全，算不上奢华，却每一处都透着妥帖的舒适。
　　他和林薇薇住在这里两年，当初租下它，便是想给这段半路启程的关系，一个安稳的落脚处。
　　她当初追他时的热烈，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撞得素来内敛的他有些手足无措，可这份热烈，从来没被他的父母认可，电话里的叮嘱翻来覆去，总劝他找个门当户对、性子温顺的人。
　　沈知珩夹在中间，没说过什么，只是默默签下租房合同，把她的东西一件件搬进来，陪着她在这里住了一天又一天。
　　最近，林薇薇的热烈像是被时光耗尽了，总在他翻书或是整理实验数据时，轻声抱怨他没时间陪她，抱怨他送的礼物不够合心意，抱怨他不肯在父母面前多提一提她。
　　沈知珩从不反驳，只是偶尔会停下翻书的手，低头看着脚边乖乖蜷着的团团，指尖轻轻拂过它的绒毛，心底悄悄掠过一个念头：或许该找个地方，把两人之间的事，好好想清楚。
　　他拿起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解锁后随意刷了刷，#泰山全网打卡#的热搜轻轻晃了晃眼。
　　照片里的山间裹着淡淡的雾色，青绿色的草木被雾气晕得柔和，游人三三两两走在石阶上，身影朦胧得像浸在水里。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念头——或许去山里待几天，远离出租屋的沉闷，远离电话里的催促，才能静下心来。
　　他恍惚想起三年前，他还在医院规培，连轴转了半个月，眼底的红血丝重得遮不住，累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是林薇薇堵在医院门口，穿着鹅黄色的外套，眉眼明亮，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往外面走，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轻声说：“沈知珩，我陪你，以后再累，我都在。”
　　就是那一点暖意，顺着衣领钻进心里，让他松了口，哪怕知道前路有太多阻力，也愿意试着走一走。
　　这些念头在心底轻轻转了一圈，像风拂过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拨号键上顿了顿，拨通了林薇薇的电话。
　　语气平淡温和，像落在湖面的雨，没什么波澜：“薇薇，周末有空吗？我们去泰山，就三天，我都安排好了，散散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的声音依旧柔和，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像蒙了一层薄纱：“泰山啊？爬山会不会太费劲儿了，周末我还想着好好歇一歇，或者跟闺蜜去逛逛街呢，顺便看看上次看中的那家店，新款已经上了。”
　　沈知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冰凉的机身，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就三天，车票和民宿我都订好，不用你操心，陪我去一次就好。”
　　当初林薇薇拉着他在鬼笑石看夜景的画面，在心底轻轻晃了晃，快得像错觉，带着淡淡的暖意，却又瞬间被眼前的沉默冲淡。
　　他没再多想，只静静等着她的回答，脚边的团团似是察觉到他指尖的紧绷，慢悠悠地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绒毛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皮肤，传到指尖，轻轻压下心底的那点沉郁。
　　“还是算了吧知珩，”林薇薇的语气软了些，找着借口推脱，语气里的敷衍却愈发明显，“你也知道我不爱动，爬山又累又耗时，晒得浑身是汗，与其去遭那个罪，不如在家好好休息，吹吹空调看看剧。我们在家周围也能散心呀，何必跑那么远。还有你爸妈那边，你慢慢跟他们沟通就好，我也不催你。好了，先不说了啦……”
　　林薇薇并不知道，沈知珩并未向父母提及过她。他一直是谨小慎微的性格，知道三年前的林薇薇并不符合沈父沈母对他另一半的要求，所以给了林薇薇三年的时间，也是给了自己三年的时间，去考虑两个人的未来。
　　沈知珩听得很清，每一个字都落在心底，却没什么波澜，像听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等她说完，他轻轻按下挂断键，指尖依旧冰凉，心底掠过一丝了然，淡得像风。
　　他低头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小狗温顺地蹭着他的掌心，毛茸茸的身子带着温热的触感，鼻尖湿漉漉的，轻轻蹭着他的指缝。
　　团团是林薇薇当初非要养的，说要当他们感情的见证，说以后两人一起陪着团团长大，可如今，她连弯腰摸一摸小狗的心思都没有，大多时候只是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对团团的动静毫不在意，哪怕小狗凑到她脚边，也只是不耐烦地踢开软垫。
　　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团团绒毛的暖意，心底的纷乱却慢慢沉淀下来，像被风吹散的雾，渐渐归于平静。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椅背的弧度贴合着后背，带来一丝淡淡的支撑感。
　　脑海里闪过这套出租屋的模样，每一处都是他精心收拾的，可如今，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空荡荡的，连风穿过房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早上出门去实验室时，团团扒着他的裤腿摇尾巴，尾巴尖扫得他脚踝发痒，林薇薇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催他快点，别迟到了，没说一句“路上小心”，也没问一句他中午要不要回来吃饭。
　　这些细碎的细节，他都记着，像藏在书页里的书签，不声不响，却从未被遗忘。
　　客厅里很静，只有团团轻轻的呼吸声，均匀而温柔，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