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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奴为仆箫十七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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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密布宛若强敌兵临城下,雷声滚滚好似白龙翻滚云间。北风呼啸而过要把天地分裂成两半,天与地之间的裂隙便立着天宫寺。
“轰隆隆—”
一道惊雷劈下,不过刹那就消弭在云端,可也不过是一个刹那。惊雷带来的白光照亮那女子的半张侧颜。
此女弯眉媚眼,红唇白面。眉间一点红若隐若现,眼中含水恍如在世菩提。披头散发,一袭白衣,立在漂泊大雨中身姿却不显半分狼狈,犹有一种飘然独立的风姿。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嫡是仙,是鬼是妖。
此人便是李长命。
李长命轻启薄唇,一句话随着惊雷声传到楼珩耳边竟有丝丝鬼意:“你为什么要碰我?”
男子蓦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人,眼里惊恐万状,像是看到了不可能出现的人,语气也难以置信:“你,你……”
他许是又惊又急,话也说的太快,一口气接不上还呛住自己。又猛地咳嗽起来,越咳越狠,看那架势是要把五脏肺腑都咳出口体外。
好不容易咳嗽停了,刚要张口竟口喷鲜血,血溅三尺,染红一片黄土地。
李长命眼睁睁看着男子一口气没喘上来,眼一闭,腿一蹬,昏死过去。
李长命没成想这偷尸小贼这么不经吓,有胆子偷尸没胆子见活人。走过去探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儿才安心。围着昏倒在地的人打转几圈,细细打量,心下暗暗称奇。
男子虽脸色苍白、衣着狼狈,但眉目冷硬、俊逸出尘,一双剑眉直入鬓发,配上一对勾魂夺魄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万千姑娘的真心轻松收入囊中。即便此时尚未睁开眼,也足以让上辈子见过无数美人的李长命夸下海口,这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
怪不得话本上姑娘们心甘情愿嫁给穷得叮当响的男子,原道是有这么一层缘由在。
为着这张脸,别说茶不思饭不想,哪怕饿上三天三夜绝食明志也是值得的。
如此想着,李长命又惋惜起来。
这眉眼,这样貌,这身段,干什么偷尸的活计,随便勾搭个寡妇当个玉面面首甜言蜜语奉上七进七出的宅院都有了。一身好才华平白浪费了。
算了算了,别人的事与我无关!李长命不在意的摆摆手,不过,奸诈偷尸贼你落到本小姐手里算是完了。
李长命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一个坏点子旋即诞生。
翌日一早,晨雾未散,鸡鸣三回。李长命强撑着困意睁开眼,昨晚为了把这个死沉死沉的男人背回来费了她好大劲,累的她腰酸背痛。
她打着哈欠儿伸懒腰,眼神瞥到屋子西南角的男子。
还没醒,真能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长命拿出昨日回来时和客栈老板借的粗麻绳,费了番力气,将男人五花大绑起来。
“喂,喂,醒醒,起床了!”李长命伸手拍拍他的脸。
“呃……”男子睡梦中被扰,挣扎着醒来,眉头微蹙,略微无奈。直到看到李长命面对面盯着他看,才恍然大悟似的清醒过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互相盯着,谁也不开口,直到男子主动闭开视线。
“幸得姑娘冒雨相救,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鄙人姓箫,家中十六个兄弟姐妹,我年纪最小,排行十七。人送外号箫十七。”
“姑娘若不嫌弃,可称我十七郎。”
男子说罢,轻轻低头,正对上李长命探视的眼神。
李长命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等着自己开口呢。见推拒不过,只得配合道:“十七郎。”
“嗯。”箫十七应声,浅笑回望。
李长命心里暗叫不妙,好一番勾心摄魄的手段,打得她措手不及。幸亏自己定力强,不然轻易叫他哄骗了去,可就无处痛哭了。
箫十七问道:“那姑娘呢?怎得一个小女子孤单无依?”
“我”,李长命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转念一想,十年后的李长命不过是躺在棺材里容貌尽毁的女尸,再加上深宅大院的夫人大多深居简出,坊间估计没人认识我是谁?不如借此机会编个新身份,从长计议,也便日后调查家族血案。
李长命信口拈来:“我原本是金陵城乌衣巷江家小姐,随父母来京都投奔亲戚。不幸路遇劫匪,身上财物尽数被夺,与父母也失去联系。”
情至深处,李长命流下两滴眼泪,哽咽道:“我一人变卖簪环,东讨西借,靠着好心之人的施舍,总算到了京都。原以为亲戚家大业大,看在我阿爹在他清贫之时帮了他一把,能知恩图报收留我。可那富贵亲戚竟是个背信弃义的人物,狗眼看人低,不肯让我进家门。”
“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只能靠替人浆洗衣裳得一口饭吃。昨日突降暴雨,我慌忙出去摘晒的衣裳,不小心吓到你了。”
“我见你昏倒,又不知晓你家人何处,只好将你带回来。”
一番言辞情真意切,把一个不幸遇难柔弱无助的小女子描绘的栩栩如生。
李长命心里哈哈大笑,再铁石心肠的男人看到这样可怜的弱女子也会心甘情愿的伸出援助之手。瞧这偷尸小贼不像个缺钱的主,要是一时热血上头,随手给个百八十两的,那她可就不用愁了。
可别说她市侩,没钱的苦日子她可真是过够了。讹上这一笔,够她过上一段吃喝不愁的日子了。
李长命心里乐的直开花,瞅着眼前的箫十七就像瞅着个发光的金元宝。
箫十七直勾勾的盯着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果然,他背往后墙一靠,吐出两字:“没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活脱脱一副流氓地痞的无赖做派。
李长命傻眼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捡回来个身无分文的穷鬼。
那该如何是好?李长命作难。
“咳,咳”箫十七开口,“江姑娘恩情,我感激不尽。可鄙人家中贫寒,上有老母身患重疾瘫痪在床,下有痴傻兄弟嗷嗷待哺待嫁姐妹空口白牙。实在是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不过。”
“不过什么?”李长命问。
箫十七看了李长命一眼,垂下眼睫不肯看她,继续道:“不过,小人有把子力气,又识得几个字,家中父母也开明知礼。”
“若是姑娘不嫌弃,可”
可什么,不要说了。李长命内心小人疯狂咆哮。
可箫十七是个没眼力见的,丝毫不在意李长命僵硬的脸色。
“可为姑娘为奴为仆,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任凭姑娘差遣。”
早说啊!吓我一跳,奴仆好啊,我就缺个奴仆。李长命默默擦掉额头的虚汗。
“那绳子?”
“我给你解开。哈哈。”
如此说定,李长命便多了一个身高八尺、样貌俊美、力气大到可以攮死一头牛的忠仆了。
古有英雄救美,美人娇羞求嫁;今有美救英雄,英雄甘愿为奴,也称得上是美谈一桩了。
三日后。
天底下的生计分为三等,上等看投胎,命好的投生到王公贵族的肚子里,当了公爷小姐一辈子衣食无忧。命差的投生到为奴为婢乃至流萤艳妓的肚子里,任人打骂欺凌,一辈子也就到头了。中等看手艺,会读书的考功名,会算账的当掌柜,仵作验尸、和尚念经,一门手艺傍身终归饿不死。下等的既没好命投胎又没手艺傍身,只能做卖力气的苦差事。
然而,下等生计也是有区别的。要是能入高门王府里当差,遇到和善的主人家,非但不会随意惩治下人,逢年过节还会有不少赏银。主子心情好时手指缝里漏点油水,够贫苦人家七八口人几个月的收支。
这和善的主人家不多不少,太尉府就算一个。
太尉府,乃是高太尉的府邸。
高太尉原名高凛,家中第三子。原是个家道中落的穷书生,后得人举荐入宫为官。此人颇有才情,工于心计。从最低等的巡检做起,短短三年连升多级。是现下最得圣上青眼的御前红人,当朝新贵。
也是坊间香艳俗事里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不少说书先生提供口口相传闻名大卫朝的提供原素材,其中广为流传的有《妖女祸心纯情太尉哪里逃》、《忠犬太尉猛tian妖女chun上珠》、《妖女与太尉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你要问妖女是谁?
当然是我们本文的女主——李长命。
传闻高太尉鹊桥佳节水船之上惊鸿一瞥,对此女一见钟情倾心不已。即便当时忠勇侯府已经是满门斩首的将死之局,李长命插翅难逃,高太尉还是克服千难万险甚至向圣上求情用前途性命担保,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抱的美人归。
谁料,不过是兰因絮果。其中辛秘外界无从知晓。只知道,婚后不过三年,太尉府便传出夫妻不和的传言。旁人不知是真是假,有人猜测是高太尉深情多年,一片真心不被李长命珍惜,终于心灰意冷了;有人猜测是因为李长命十年无子,族中长老不愿意:有人猜测是李长命妒忌成性,害死了太尉最喜欢的妾室……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李长命这个妖女的错。高太尉只是一个时运不济,错付真情的可怜男人罢了。
现如今,李长命死了,压在众人心头上的大石头已消,也没人关心什么传言了。
又恰逢高太尉前几日又得了陛下赏赐,如此太尉府可是迎来送往、人满为患,门槛都被贺喜的人菜低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