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出示您的证件》祁鸠

21、圣玛丽精神病院1 大厨林时漾

　　天花板，沙发，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脑袋上的伤口还在阵阵发痛。
　　楚知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个薄薄的毯子，林时漾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脸离他很近，眼睛红红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被苏覃砸出来的伤口。
　　“别摸了，我没事。”发出声的那一瞬间，楚知越才感知到自己现在的声音有多沙哑，听起来就像八十岁没有牙齿的老爷爷。
　　林时漾撑起身子，两人的脸靠得还是很近，只是刚才楚知越只能看见他的下巴他的嘴唇，现在的两人双眼对视，林时漾的眼神里带着毫不吝啬的心疼：“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先让他喝点水。”苏覃听见动静从厨房冒出头来，“刚醒来补充点水分，你没看他嘴唇有多干吗。”
　　“哦哦，好。”林时漾转过身，手忙脚乱地从茶几底下拿出杯子，期间差点没拿稳，杯子在茶几上转了几圈，林时漾手疾眼快地接住滚边缘的杯子，避免杯子被四分五裂。
　　倒了半杯温水，林时漾扶楚知越起来，将杯子递到楚知越的嘴边：“你先喝点。”
　　楚知越没说话，乖乖地低下头，抿住杯口，水温刚刚好。
　　半杯水喝完，林时漾才把杯子放在一旁，认真问他：“你这一周去哪了？”
　　“副本。”干燥的喉咙被水滋润过后感觉好了不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副本，废了很大劲才找到出口。”
　　“没了？”林时漾存疑。
　　“没了。”楚知越点点头，“我什么时候瞒过你事情。”
　　林时漾“哼”一声转过头不看他。
　　瞒着的事还少了？楚知越这个浑身上下都是秘密，唯一没瞒着他的估计就是姓名吧。
　　“生气了？”楚知越看着他气鼓鼓的脸颊，觉得好玩，眼底藏不住笑意，撑着身子凑过去，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时漾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丝蛊惑的意味。
　　林时漾浑身一抖，只是那零点几秒的事，耳尖浮上红晕，那点装出来的怒意瞬间溃不成军，缩了缩脖子，手捂住那只红得滴血的耳朵：“才没有！”
　　“饭好了，先吃点吧。”苏覃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一眼就看出沙发前的两人氛围有些奇怪，但她也仅仅是觉得奇怪，“你俩…吵架了？”
　　“没有。”林时漾晃晃悠悠站起身，拍拍苏覃的肩，“我去给季哥发消息报个平安，不然他在外面会担心。”
　　苏覃点点头：“好。”
　　林时漾说是发条消息，可是等到楚知越吃完了对他来说并不好吃的饭，苏覃想起那个笔记本上的内容，和楚知越一起讨论所谓的“废弃医院”。
　　苏覃无意间提起笔记本的主人应该姓“白”，很厉害，记了好多秩序局都没找到的东西。
　　在她没注意的角落里，楚知越听到“白”这个字时，身形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调整回来，发表自己的看法。
　　林时漾一直等到季诗南回来后，他才从楼上下来，苏覃问起他在干什么，他就说太累了，睡了会觉。
　　她也不是那种八卦的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刚好季诗南也在这里，就不用到处传话了：“我和楚知越商量了一下，准备等他身上的伤好点了，再去这个废弃医院看看。”
　　林时漾她自然不用担心，楚知越去哪必然带着他，只不过季诗南，苏覃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比前天的要好多了，至少没一进门就哭。
　　苏覃用下巴指了指他，问：“你呢？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季诗南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看手上的纸，指腹反复摩擦着上面的照片，随后紧紧捏紧，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异常坚定：“我去！”
　　“好！”苏覃伸出双手紧握住他拽着纸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力道沉稳。
　　眼前这个只不过才二十五的女孩，在此刻，却传达给他莫大的勇气和力量，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驱散了他内心深处的寒意。
　　接下来几天，楚知越在养伤。说是养伤，他也不好好地躺在床上，每天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大多时候林时漾在哪他就跟到哪。
　　林时漾很喜欢外面的秋千，在客厅待得有些闷了，就出去坐在秋千上，这个时候楚知越就会跟过去，轻轻晃着秋千。
　　两人话不多，林时漾本来就不是话多的性格，楚知越也不说话，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秋千的响声，和林时漾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声音。
　　苏覃承担起了给楚知越换药、包扎的工作，秩序局里有教过应急处理，因此她对于这些处理得还算不错。
　　季诗南趁还没离开的这几天，每天早出晚归地寻找有关妻子的消息，不过每次都失望所归。
　　林时漾也无聊到开始学习做饭，楚知越成了他第一个评委。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会，照着楚知越的步骤一步一步慢慢来，味口竟然还天差地别。
　　第一次，炒糊了，黑不溜秋得和水泥一样，苏覃过来一趟都看不出锅里的是什么玩意。
　　第二次，咸了，楚知越上前一看，才发现林时漾把盐当成了糖放了两次。
　　第三次，楚知越尝了一口，点点头：“还不错。”
　　“真的？！”林时漾眼睛亮起来，看来他还是挺有天赋的嘛！拿起筷子就往锅里伸，“我来尝一口。”
　　筷子还没碰到菜，就被从旁边伸出来的另一双筷子给夹住你的了。
　　林时漾抬起头看向那双筷子的主人，问道：“你干什么？”
　　楚知越抬起眼，语气理直气壮：“你不许吃。”
　　“为什么。”
　　“你不是说要给我做饭？”楚知越手腕轻轻一抬，把他的筷子拨了回去，理所当然地宣告，“这是我的。”
　　林时漾又好气又好笑，把筷子扔进水池里，转身就走：“好吧好吧，那你慢慢吃，我要去研究研究接下来做什么菜了。”
　　等林时漾一出厨房门，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楚知越立刻蹲下身，吐出嘴里的菜，喝了几大口水，努力让自己忽视嘴里那奇怪、又甜又苦又辣的口感。
　　缓过劲之后，楚知越扶着吧台站起身，一脸怨恨地盯着那锅卖相还算不错的菜，终于，下定决心，一只手握住锅把手，另一只手拿起锅铲，将菜尽数倒在了垃圾桶里。
　　他发誓，下次绝对不会让林时漾进厨房一步！
　　第四天，楚知越吃完饭后，对大家说道：“今天下午去东南区看看吧。”
　　“这么快。”林时漾皱着眉盯着他还包扎着伤口的手臂，“他的伤好了？”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问的苏覃，林时漾知道，楚知越下定决心的事，就算他现在伤还没好，也能硬撑着说“好了”。
　　“嗯…”苏覃先是看了看楚知越的脸色，发现人家根本不在乎，正给林时漾剥着鸡蛋，才放心大胆的说，“可以，伤口本来就不是很严重，我只是怕后续再感染发炎所以才包着绷带的。”
　　“那好。”林时漾点头，“今天下午去吧。”
　　废墟，灰蒙蒙的天，未知的路，风吹过卷起一圈又一圈的灰尘。随着路越走越远，两边的帐篷也不见上几顶。
　　在季诗南决定和他们一起行动的那天晚上，苏覃便和他解释了“为什么去”以及关于秩序局拼命隐藏的“归零”的真相。
　　对于季诗南这个一直以来过着普通日子的百姓，首次听到这些东西，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秩序局可是个“大好人”啊！给大家提供食物，提供住宿，给他们在混乱的生活中带来了希望。
　　他们甚至都不用再在外面摸爬滚打地过着日子，只需要没积分时，看看秩序局公布的已知副本进入地点，和研发部发布的一些副本通关攻略，找一个简单的、存活率高的副本进去混一圈。
　　虽然得到的积分也少，但是对大部分人来说，能维持日常生活就已经够用了。
　　更何况，如果真的到无法维持生活的那一天，他们“伟大的”秩序局也会“大发慈悲”的分点积分给他们使用。
　　但这些的前提是，你得要有“证件”，只有拥有证件，秩序局才认你是“自己人”。
　　没有证件，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副本里偷跑出来的NPC？没有证件，谁知道你抱着什么坏心思？没有证件，说明你就不认可秩序局，我们凭什么资助你？
　　总的来说，证件就是王道，就是在秩序局里的“通行证”；秩序局就是大家的“衣食父母”，就是大家的“仰赖之源”！
　　季诗南从未想过，秩序局会瞒着他们这么大的事情，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问道：“那…那‘零号玩家’呢，他是‘罪人’没错吧？”
　　“谁知道呢？”苏覃冷笑一声，她现在对秩序局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一个满嘴都是谎言的骗子，就算有一句是真的，谁会相信，“真相不会一直被隐瞒，阴暗处也总会有见到太阳的那一天。”
　　“我的妻子…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你知道失踪档案一共有多少件吗？”林时漾看向窗外的日落，余晖洒满大地，天空被染成一片漂亮的橘粉色。
　　不知道楚知越用了什么道具，使别墅周围的地方和外围被割裂开，踏出门，天空就变得灰蒙蒙的，谁知道这里藏着一个像是天堂的地方呢。
　　“多少？”季诗南问。
　　“几十万。”林时漾收回目光，“我在秩序局工作的两年，几乎每天都遇见过找不到人了，证件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更新过的，失踪的人几乎每天都有，登记时说的好听，‘等之后会安排人手帮您寻找’，但秩序局并没有这样做。
　　我之前问过一次，‘为什么不安排人去找失踪的人？放弃他们了吗？’，当时的负责人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浪费人手去做这个干什么？反正人没死’，语气很坚定，我反驳也没用，只是他们就像是知道那些人的行踪一般，过段时间就有几个失踪档案转到死档案。”
　　“你是说…”季诗南坐直身子，声音颤抖，越接近真相，他原本建筑的世界坍塌得越发严重。
　　林时漾点点头，开口道出真相：“谁知道哪些失踪的人，是真的失踪了，还是有意而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