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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当众相护,流言暗生 凌烬猝然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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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烬猝然现身,挡在沈清寒身前,昆仑弟子瞬间一片哗然。
“是魔尊凌烬?他不是死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护着首座?”
惊疑之声此起彼伏,剑势都微微一滞。
邪修首领见状,厉声嗤笑:“沈清寒,你昆仑首座,竟与魔头勾结,简直是仙门奇耻大辱!”
一句话,直指要害。
沈清寒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凌烬却先一步冷声道:
“我与谁为伍,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域外杂碎置喙。”
他话音落下,身形已动。不敢大肆催动魔气引来天罚,便只以肉身横冲直撞,拳风凌厉,招招狠辣。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每动一下都面色一白,却硬是凭着一股悍勇,冲得对方阵脚大乱。
沈清寒站在原地,心头又乱又涩。
众目睽睽,并肩御敌,昔日死敌成了今日战友,尴尬几乎要溢出来。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弟子的目光,一半在凌烬身上,一半在自己身上,惊疑、揣测、不安,应有尽有。
可此刻容不得他顾忌颜面。
“结守山大阵!”
沈清寒一声令下,心神归位,亲自引动昆仑残存灵脉。
仙气骤然暴涨,层层光幕笼罩山门,与凌烬的攻势一明一暗,配合得默契无间。
不过半柱香,域外邪修便溃不成军,不敢恋战,仓皇遁逃。
风波暂歇。
山间一片狼藉,昆仑弟子或伤或累,却没人在意伤势,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场中两人身上。
白衣首座,灰衣魔尊。
一前一后,立在云海之中。
气氛僵得可怕。
沈清寒缓缓回身,面对满门弟子的目光,喉间微紧。
凌烬也站定在他身侧半步之处,没有退开,也没有靠近,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尴尬、难堪、隐秘的不安,混在一起。
一名年长弟子上前,躬身迟疑道:
“首座……此人,当真……是魔尊凌烬?”
沈清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平静却坚定:
“是。”
全场一静。
“今日之事,事关当年禁地秘辛,域外邪修才是真正祸首。”
他没有细说阴谋,只淡淡定下基调,“凌烬此番,是助昆仑御敌,非敌非友,只算……同路查案。”
一句“同路查案”,勉强给了众人交代,也给了两人一个尴尬又体面的定位。
凌烬垂在身侧的手微紧,没有反驳。
弟子们面面相觑,虽仍有疑虑,却不敢再质疑首座之令,纷纷躬身退下。
只是流言,已在悄然滋生。
昆仑首座与昔日魔尊,竟在重建山门之后,并肩御敌。
这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整个仙门。
沈清寒偏头,看向身旁之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窘迫:
“你不该当众现身的。”
凌烬也侧眸看他,眼底微有笑意,却极淡:
“我不现身,你撑不住。”
简单一句,直白又坦荡。
风掠过云海,吹起两人衣袂。
当众相护的震撼刚过,新一轮的尴尬,又悄悄漫了上来。
外敌退去,山门内外一片狼藉。
昆仑弟子虽不敢当面多言,可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始终黏在凌烬身上,惊疑、戒备、忌惮,混在一起,让气氛格外压抑。
沈清寒眉头微蹙。
凌烬身份敏感,如今当众现身,已是惊世骇俗,再留在前殿,必定人心浮动,再生事端。
“跟我来。”
他压低声音,丢下两个字,转身便往后山偏殿走。
凌烬微微一怔,随即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弟子视线,沿着僻静小径,走入一处极少有人来的偏殿。这里清静偏僻,正好暂时落脚。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与议论。
直到此刻,沈清寒才真正松了口气,回身看向凌烬。
对方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方才硬接邪修一击,旧伤显然又加重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尴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这里是昆仑,是他的地盘,而凌烬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如今却被他悄悄带进后山偏殿,于理不合,于情难辨。
传出去,他这个昆仑首座,怕是要被整个仙门声讨。
“你先在此歇息,不要随意外出。”
沈清寒率先开口,语气尽量显得公事公办,“外面弟子多,撞见了,不好解释。”
凌烬点点头,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脸颊上:“你也有伤。”
一句话,轻声细语,却让沈清寒心头微乱。
他下意识别开视线:“我无妨,昆仑有疗伤丹药,静养即可。”
说完,他便转身想去取药,脚步刚动,手腕却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凌烬伸手,触到他手腕的瞬间,两人同时一僵。
不过是极轻的一碰,凌烬立刻收回手,像是碰到了烫手山芋,耳根微微泛红,语气有些不自然:“你灵力耗损过重,别强撑。”
沈清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颤,低声“嗯”了一下,快步走出偏殿。
殿内只剩下凌烬一人。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抬手按住还在作痛的肋下,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竟然……真的又一次踏入了昆仑。
不是以毁山的魔尊,不是以仇敌的身份,而是被沈清寒悄悄藏进了偏殿。
而殿外,沈清寒靠在廊柱上,许久没有动。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才那一瞬间的触碰,还有凌烬担忧的眼神。
尴尬、慌乱、酸涩、暖意……
种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他守了这么多年的昆仑正道,
他恨了这么多年的血海仇敌,
在一次次并肩、一次次守护之后,
好像,都悄悄变了味道。
沈清寒再回偏殿时,手上多了两瓶昆仑秘制的伤药与一盏温着的清茶。
推门而入,便见凌烬倚在柱边闭目调息,灰衣上沾着尘土与淡淡血渍,少了魔尊戾气,多了几分落拓疲惫。听见动静,他骤然睁眼,目光对上沈清寒时,瞬间褪去戒备,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殿内狭小,两人相对而立,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你的伤。”沈清寒先打破沉默,把其中一瓶伤药递过去,声音尽量平稳,“外敷内服,能缓解旧伤牵扯。”
凌烬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再次相触,两人同时微顿,又飞快移开视线。
“多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干。
沈清寒嗯了一声,将清茶放在他身旁石桌上,自己则在另一侧坐下,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却又忍不住开口:“方才当众出手,日后仙门追问,你我都难交代。”
这话听似责备,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更多的是隐忧。
凌烬拆开衣襟,露出肋下狰狞的旧疤,新的瘀伤又覆在其上,看得沈清寒心头一紧。他一边抹药,一边淡淡开口:“我不在乎仙门怎么说,我只在乎你。”
话音一落,整座偏殿骤然死寂。
凌烬自己也愣了一下,手上动作顿住,耳尖瞬间泛红。
这话太过直白,直白得冲破了所有“同路查案”的伪装,赤裸裸地暴露了心底藏了多年的心意。
沈清寒猛地抬头看他,脸颊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手足无措到了极点。
尴尬如同潮水,将两人彻底淹没。
一个后悔话说太急,一个惊得不知回应。
药香与茶香在狭小空间里缠绕,气氛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不敢言说的温存。
良久,沈清寒才勉强稳住心神,移开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先疗伤吧,此事日后再说。”
凌烬也回过神,连忙低头继续上药,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喉间轻轻应了一个“嗯”字。
两人不再说话,却都心乱如麻。
往日的仇恨、误会、对峙,在这一刻悄然模糊。
只剩下满室尴尬,和两颗再也无法装作陌路的心。
偏殿之内一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凌烬上好药,重新拢好衣襟,旧痛稍缓,却依旧不敢多看沈清寒一眼。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还在空气里飘着,挑得两人心绪不宁。
沈清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水也压不下心底的乱。他想装作没听见,可那句“我只在乎你”,字字都砸在心上,挥之不去。
正当气氛僵到极致,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靠近。
两人同时一僵,瞬间从局促的温存里惊醒。
沈清寒立刻起身,示意凌烬噤声,自己缓步走到门边,沉声道:“谁在外面?”
门外弟子连忙躬身:“首座,各殿执事求见,商议山门修复与御敌之事。”
沈清寒眉心微紧。
弟子没进来,却显然就在门外。若是察觉殿内还有第二人,以凌烬的身份,必定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凌烬也意识到处境微妙,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敛去所有气息,几乎与殿内阴影融为一体。动作间牵动伤口,他微微蹙眉,却一声未吭。
“知道了,我稍后便去前殿。”沈清寒沉声应下,稳住门外弟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只是这一吓,先前那点暧昧酸涩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尴尬与紧绷。
“此处不安全。”沈清寒回头,语气恢复几分冷静,“弟子往来频繁,迟早会被发现。”
凌烬点头:“我入夜便离开,去山下守着,不拖累你。”
他说得干脆,不想让沈清寒在仙门与自己之间为难。
沈清寒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心头一涩,到了嘴边的“你留下”终究没说出口,只低声道:“入夜我送你,路上安全。”
凌烬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门外已是昆仑耳目,殿内两人咫尺相对。
前一刻还心潮翻涌,这一刻便心提一线。
尴尬里掺着担忧,隐秘间多了几分不敢外露的在意。
夜色漫过昆仑,星子稀稀落落地挂在天际。
沈清寒算准弟子换岗的间隙,轻身来到偏殿。凌烬已收拾妥当,帷帽重新遮去容颜,一身灰衣融入夜色,再看不出半分魔尊模样。
“走吧。”
沈清寒低声开口,率先迈步,在前头引路。两人依旧一前一后,沿着无人的小径往山下走,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轻轻擦过草叶。
尴尬还在,却少了几分白日的局促,多了一层难言的不舍。
直至走到白日分手的那处石阶,沈清寒停下脚步,回身叮嘱:“山下邪修必定还在徘徊,你多加小心,有事……便还在此处留讯。”
“好。”凌烬应声道,却没有立刻动身,目光透过帷帽,静静落在他脸上,“你也守好山门,不要再硬拼。”
“我知道。”
四目相对,又一次陷入无言。
明明有许多话想问,许多话想说,却碍于身份、碍于流言、碍于未清的前尘,一句都吐不出来。
“我走了。”
良久,凌烬先开口,转身踏入山林暗影,身影很快便要隐没。
沈清寒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心口莫名空了一块,直至彻底看不见,才轻叹了一声,准备返身回山。
可他刚转身,身后忽然又掠回一道气息。
凌烬竟折了回来。
沈清寒一怔,回头看他:“怎么了?”
凌烬站在夜色里,呼吸微促,像是做了某个极大的决定,声音压低却异常坚定:“我不放心你一人在山上。”
沈清寒心头猛地一跳。
“邪修随时可能再来,你仙骨未愈,一旦出事,我来不及赶回来。”凌烬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却依旧说出口,“我……想留在昆仑附近。”
“后山禁地旁,有一处废弃山洞,极为隐蔽,我可以藏在那里。”
他竟是要留在昆仑地界,守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沈清寒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夜风轻轻吹过,尴尬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冲散,心底那道坚冰,彻底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得到应允,凌烬明显松了口气。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夜色掩护,一路绕开所有岗哨,往昆仑禁地旁的废弃山洞而去。此处偏僻险峻,平日连弟子都极少涉足,确实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洞内阴暗潮湿,堆满碎石,算不上舒适,却胜在隐蔽。凌烬扫了一眼四周,便已安心——这里距主峰不远,一旦山上有异动,他瞬息便可赶到。
“委屈你暂且在此落脚。”沈清寒声音放轻,带着一丝歉意,“我会让人悄悄送来干粮与清水,不让旁人发现。”
“不委屈。”凌烬脱口而出,说完又觉不妥,微微偏过头,补上一句,“能守着这里,便可。”
空气又微微一僵。
直白的心意,在这狭小阴暗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清寒脸颊微热,不敢多留,低声嘱咐:“你伤势未愈,好生休养,我明日再来看你。”
“嗯。”
凌烬应着,目光却一直跟着他的身影,直到洞口白衣消失,才缓缓收回视线。他靠着石壁坐下,指尖轻轻触碰肋下的伤,嘴角却不自觉地微扬。
身在昆仑禁地之侧,如同守在他身侧。
这般咫尺之距,便已足够心安。
而沈清寒一路返回寝殿,心绪依旧难平。
一想到后山山洞里藏着那个人,想到往后每日都能知晓他的消息、确认他的安危,原本紧绷的心,竟奇异地安稳下来。
只是随之而来的,又是阵阵尴尬。
他身为昆仑首座,竟将昔日魔尊藏在自家禁地之旁。
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不后悔。
夜色沉沉,一洞一殿。
一人静坐养伤,一人辗转难眠。
距离近在咫尺,心也渐渐,不再遥远。
次日天刚微亮,沈清寒便处理完前殿要务,借口察看禁地封禁,独自往后山而去。
手中拎着食盒,装着温热的早膳与新的疗伤丹药,一路脚步轻快,心底却莫名发紧。
不过一夜未见,他竟有些莫名的惦记。
山洞僻静,远远便能感受到凌烬收敛得极好的气息。沈清寒轻步走近,低声唤了句:“凌烬。”
洞内人影微动,凌烬应声起身,帷帽早已取下,睡痕还留在脸颊,看上去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平日难见的柔和。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一怔。
沈清寒是突然撞见他这般模样,一时失神;
凌烬则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略显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狭小的山洞里,气氛瞬间又尴尬起来。
“我带了些吃的。”沈清寒率先回神,将食盒递过去,耳尖微微发烫,“还有几枚增补灵力、静养伤势的丹药。”
“多谢。”凌烬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又是同时一僵,飞快收回。
他打开食盒,清粥小菜香气清淡,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凌烬心头一暖,抬眸看向沈清寒,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低头默默用膳。
沈清寒站在一旁,也觉得手足无措。
想坐下,又觉得太过亲近;
想离开,又舍不得就此走掉。
只能随意打量着洞内环境,轻声道:“这里太过潮湿,对你伤势不好,我回头让人悄悄送些干草来。”
“不必麻烦。”凌烬连忙开口,“我习惯了,不碍事。”
他不想沈清寒为自己冒险,更不想因为这些琐事暴露行踪。
沈清寒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不麻烦。”
话音落下,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尴尬像洞内的雾气,挥之不去,却又裹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一个小心翼翼探望,一个满心欢喜接纳。
昔日仇敌,如今这般相对,竟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沈清寒在洞内又站了片刻,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凌烬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山洞阴潮,加上他旧伤未愈,本就体虚畏寒,不过一夜,脸色又淡了几分。
“你很冷?”沈清寒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自己先顿住——这般直白的关切,放在两人如今的关系里,实在越界。
凌烬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收了收,强撑道:“还好。”
话音刚落,便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身形微缩。
沈清寒看着心头一紧,再顾不上什么尴尬分寸,当即解下自己外间那件素白披风,上前一步,直接披在了凌烬肩上。
披风带着他身上的清浅仙气与体温,瞬间裹住凌烬。
两人同时僵住。
沈清寒的手还停在对方肩头,忘了收回;凌烬仰头看着他,呼吸都放轻了。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味、药香,还有沈清寒身上淡淡的松烟气息。
尴尬几乎要把人溺毙。
沈清寒先反应过来,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发烫:“……洞内湿寒,别让伤势加重。”
理由说得生硬,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在意。
凌烬攥紧了披风领口,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与气息。他垂眸低声道:“你是首座,把披风给我,被人看见……”
“无妨。”沈清寒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说是临时落下的,无人会多想。”
洞内再度安静。
凌烬披着那件不属于他的白披风,坐在阴暗山洞里,心口却暖得发烫。
沈清寒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被披风衬得更显清瘦的模样,心跳迟迟没有平复。
前尘恩怨还横在中间,暗处危机尚未解除,可这一刻,
咫尺相对,气息相缠,
所有的尴尬,都悄悄变成了心慌意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