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赏赐 你抓那鸡做 ...

  •   梁晏说完赏,顿了顿。他刚死里逃生,手脚冰凉。赏什么呢,那人刚刚差点杀了自己。他微凉的指尖互相揉搓着,试图恢复血流。然而就是这一箭,提醒了他,九皇子还活着,活在那个野狗一样的靖安王躯壳里。他低头看着野猪的尸体,箭贯穿野猪的头颅,血色染红了尾羽。他还在,梁晏的嘴角勾起一道优雅的弧度,差点就死了,自己居然还在高兴。
      他方才被甩下马背,后背砸在一片碎石上,玄色骑射服上全是土,右肩处划了道口子,露出底下擦红的皮肉。他俯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对一旁的御林军道:
      “先救人。伤了的抬去医帐,死伤各有抚恤,回头递折子。”
      御林军领命散开。温泽带着两个暗卫走过来,低声和梁晏说了些什么。
      猎场上的人刚经历了生死时刻,都惊魂不定地喘息着。景荣搀着宋虞山,几个大臣捂着磕破的伤处,坐在地上直喘气。那匹被惊了的大宛骝站在十几步外,还在甩尾巴。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梁晏身上,等着看新帝对这场赛事的最终判决。梁晏抬起头,看向刘恒:“靖安王想要什么,加官进爵还是涨俸禄,朕都依你。”
      刘恒听了嗤笑一声,不假思索地指着梁晏脚下的野猪道:“臣就要这野猪,谢陛下恩赐。”
      见刘恒的狗脾气又发作,梁晏的脸色迅速沉下去,他深吸口气,调整表情,只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笑意深沉地点头:“好,都依你。”
      “把这猪抬走,煎炒烹炸,让后厨多想几个花样,给王爷备着。”
      既然刘恒开口要了,他没有不给的道理,不过是一头野猪而已。他拉过缰绳,重新上马。
      “多谢陛下。臣告退。”刘恒不想在这里继续纠缠,刺客的尸体还在林子深处,他想去再看看,到底是哪个想杀他。
      “王爷留步。”
      梁晏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全场,扬声道:“今日围猎,出了些意外。又是刺客,又是野猪,刺客朕已经着手去查了,至于野猪——”
      众人纷纷看向那头横尸的畜生。宋虞山靠在景荣身上,扇子也不摇了。
      “东边围栏开了一道口子。”梁晏继续用聊天的口吻说着,“这畜生就从缺口进来,冲撞了诸位,是朕招待不周。”
      “东区围栏,是谁值守?”
      一个队正出列,跪在地上:“回陛下,是卑职周彪。”
      梁晏颇为和蔼地问道:“围栏缺口,你巡的时候没看见?”
      周彪趴在地上,昨晚他根本没巡查,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圈,正巧有几个西营的队正来找他喝酒,几人喝到大天亮,他吓得两腿发抖:“回陛下,昨日巡查时尚未发现——”
      梁晏哦了一声,弯下腰俯视他,低声质问:“昨日没发现,今日也没发现,要你何用?”
      周彪不停地磕头:“卑职失职,请陛下责罚。”
      一旁的金吾卫校尉孙雄也出列跪下:“是臣督导不严,请陛下一并责罚。”
      梁晏坐直身体,朗声道:“周彪杖四十,革职下狱,三日后处斩。孙雄,督导不力,杖四十降两级,革职下狱待审。”
      周彪瘫在地上,被两个侍卫拖了下去。孙雄磕了个头:“臣……谢陛下隆恩。”
      一旁的秦钟打了个冷战,暗想刚刚靖安王若是真走了,自己岂不是人头不保。
      梁晏调转马头,走了几步,他忽然朝刘恒的方向瞥了一眼。刘恒已经催马离开了。梁晏看着他的背影,牙白衣袖似是染了血。梁晏想像以往一样追上去,问问他伤了哪里,可他不知要以什么身份去问,他忽然有些怨恨二人之间这么近、又那么远的距离。
      梁晏转过头,心里有了计较,脸颊挂上笑,策马扬长而去。
      刘恒赶去刺客那里的时候,现场已经清理干净了。梁晏的人动作真快。刘恒在林子里走了两圈,没发现什么线索,只觉得浑身乏力,似乎是伤口在疼。
      他牵着马慢吞吞地往营帐方向走去,忽然看见一只斑斓的锦鸡立在枝头。他手也不疼了,头也不晕了,匍匐着摸起一块石头,解下发绳拴住,猛地抡圆了胳膊甩出去!石头不偏不倚,正中锦鸡的脑袋。锦鸡被打懵了,在地上挣扎。
      刘恒兴冲冲地跑过去拎起鸡,利落地用发绳绑住。一抬头却看见梁晏骑着大宛马,停在林道尽头。就他一人,显然是看了有一会儿了。
      梁晏看着他流血的手臂,和一头乱发中巴掌大的脸,冷冷地说:“靖安王若是饿了,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何必亲自动手,又弄一身伤?”
      刘恒拎着鸡骑上马,一踢马腹低喝道:“走!”
      梁晏不解:“符离,你跑什么?”
      刘恒不想和他说话,只是一味地跑路。梁晏有一肚子话,奈何无人可讲,只得一路胡言乱语起来:“刘恒!你给朕站住!”
      刘恒跑的更快了。梁晏急了,脱口而出:
      “你一个人去追刺客,万一死了呢!”
      刘恒狠狠踢了马一脚。
      梁晏又喊了一句:
      “哎!你抓那鸡做什么!”
      刘恒匍匐在马背上,骑马顺坡而下,在梁晏的语言追击下,一溜烟地冲上了官道,混入回营大军,没了踪影。梁晏喘着气,勒住大宛骝,看着官道上那一骑绝尘的白色身影,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追不上”。
      他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擦伤,叹了口气:“小狼,你那箭是不是想射我?”
      梁晏的叹息声在风中无声地消失。
      刘恒已经跑回自己的帐子了。
      满福收拾了一整天,把床铺得干干净净,茶煮得滚开,甚至还把栗子炒熟了。正捧着一杯热茶,等着主子回来夸他一句。门帘子掀起来,一只七彩锦鸡扑棱棱滚到他脚下,满福尖叫一声,抬头看见刘恒摇摇晃晃走进来,牙白袍子染着泥和血,已经变了颜色。就连他精心打理的金冠也不翼而飞。
      满福彻底炸了:“主子!您这是又去哪儿滚了!”
      刘恒抢过他的茶杯,往凳子上一坐,吸溜吸溜地小口喝起来。他看着满福骂骂咧咧地端热水,不知道说点什么,炫耀道:“本王打到了锦鸡。”
      满福看了一眼锦鸡,鸡也看他。
      “不过是给婉儿的。”刘恒又捏了一个刚炒熟的栗子仁扔嘴里,烫的他大着舌头说:“还打到了野猪。”
      满福眼睛红了,看着他左臂伤口的血糊着袖子,什么鸡呀猪的:“您就不能消停一天吗。”
      刘恒从口中吐出一小股白雾,和一个单音节:“哦。”
      满福这些日子处理刘恒的伤口有了经验,先剪掉伤口外面的衣料,擦洗干净,然后上药。刘恒全程都在津津有味地吃栗子,仿佛那不是他的胳膊一样。
      满福包扎好伤口,有些惋惜地说:“可能要留疤了。”
      刘恒蹬掉靴子要上床躺着,被满福拉住,那是刚晒好的被子和床单。满福庆幸自己带了备用衣服,他打开包袱,拿出刘恒的旧红袍替他换上。
      刘恒坐在床沿,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摆布。满福觉得今天的主子很安静,替他系好腰带,一抬头看见刘恒歪头靠着柱子,似乎是睡着了,鼻息热乎乎的烫人。
      “主子?”
      满福探手去摸他的额头,烫手。满福吱地一声跳起来就往外跑,他得找个御医来。
      他刚一松手,刘恒就仰面倒在床榻上。刘恒摔醒了,坐起身中气十足地喊道:“满福!”
      满福回头:“奴婢在。”
      刘恒看了眼日头,指着自己的一头乱发:“头发还没梳,晚上还要大宴群臣,你同我一起去。”
      满福焦急道:“主子您都发烧了。”
      刘恒自己也确实没什么胃口,刚吃的栗子像一团石头盘踞在胃里,可他不想放弃野猪盛宴,坚持道:“本王还得领赏去呢。”
      满福拗不过他,用手拢起弯弯曲曲的长发,忽然想起没有金冠也没有发绳了。二人正在束手无策,忽然野鸡鸣了一声,刘恒指了指鸡,满福叹口气。
      账外,秦钟正好从从猎场赶回来。他在猎场时刚巧碰见了处理刺客尸首的一队金吾卫,打了招呼,却发现里面有几个生面孔。秦钟没在意,心想可能是人手不够,别处调来的人吧。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帐子里传来一声鸡叫,刚掀起门帘,一只野鸡迎面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赏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