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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九箭 猎恒 若是能拐回 ...

  •   刘恒面红耳赤地乘着喜乐走在林中,他摸到鞍子上挂的弓,取下握在掌中,是一柄梢弓。弓干取深山老柘,无一处结疤,内里贴就水牛角,弓把是打磨圆滑的山茱萸木,整弓轻巧和顺。刘恒素来嗜藏良兵,他在凉州的府邸,光是各种制式的弓箭就藏有数百种,他摩擦着小梢弓,心里想着旧府邸的宝贝,怕是已经被梁晏掘地三尺充了国库。
      方才那箭风扫面、金冠碎裂的触感还记忆犹新,梁晏真乃他命中克星,刘恒握紧弓柄,回头看见梁晏被金吾卫簇拥着,骑在修长的大宛马上,偏着头正在和景荣说着什么,露出优雅的颈项,姿态闲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串打算拍马屁的大臣将领。
      刘恒回过头摸出一只箭,细杆圆头薄钝镞,只适合打猎,不能杀人。他叹口气摇摇头,草丛深处有异动,他随手弯弓搭箭,左臂疼了一下,就在这一瞬,另一只箭飞了过去,一只紫貂从草丛中滚了出来,咽喉中箭,四肢还在抽搐。
      刘恒的弓还半张着,梁晏从他身后催马超过,右手握着弓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靖安王,生疏了。
      “大将军!”
      景荣从后面催马赶上来,他的马鞍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得像要去相亲,可能是一激动导致汗味更大了,周围的人都避之不及,他喊道:大将军,咱们比一比,让末将见识见识您的箭法!
      喜乐不喜欢他的汗味,驮着刘恒迈着浪荡步子走开了。刘恒的声音一颤一颤的飘了过来:你~随~我~来~
      梁晏微笑道:朕也许久未见靖安王开弓了。景都尉,你可得好好跟王爷学学。
      刘恒知道梁晏什么意思,让他射几箭,射得好是陛下恩典,射得不好是靖安王荒废了。横竖都是梁晏赢。他随手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对景荣说:你先。
      景荣兴奋得脸都红了。他深吸一口气,瞄准不远处草丛里一只正在啃草的灰兔。弓弦响处,箭如流星,一箭正中。周围的将士们纷纷喝彩,景荣回头咧着嘴笑。
      刘恒点了点头,举起自己的弓。左臂的伤口隐隐发疼。他草草射出一箭,连兔子边都没擦着,钉在十步开外的一棵树上。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暗笑声。
      “靖安王这是手生了?”
      “怕是西宫静养躺废了——”
      “小声点,人家好歹是王爷。”
      刘恒又摸出一支箭,瞄准那个笑得最大声的文官:本王射歪了,你笑什么?你以为本王当真射不中你?
      几个文官赶忙打马离开了,这个疯子他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几人散开后,原地只剩一人,是个二十七八左右的青年文官——宋虞山。他身着一袭淡茶色骑射服,□□是匹青骢马,笑眯眯地摇着柄折扇看热闹。
      景荣见刘恒的力道都不够,生气道:大将军,您是在敷衍末将吗?
      宋虞山对景荣说道:景都尉,靖安王何必敷衍你。
      景荣面色困惑,宋虞山捏着鼻子凑近耳语几句,景荣眉头拧成疙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宋虞山笑眯眯地一拍他的马屁股,那马自己走了。
      宋虞山这个人,平生有两大不可辜负,一是美人,二是好戏。今日秋狝,他原以为最大的热闹是看陛下射几头鹿,再写篇应制诗交差了事。没想到陛下把西宫那位给领了出来,戏是一出赛一出的精彩。
      见刘恒的圆钝箭镞瞄向自己,宋虞山吓得连连拱手:失敬失敬,久闻靖安王大名,家父常提起您当年在凉州的风采。
      刘恒放下弓箭,扬起下巴:报上名来。
      “鸿胪寺少卿,宋虞山。”
      他打马凑近几步,一双含情桃花目将刘恒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宋虞山有个毛病,看见好看的人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看在眼里拔不出来。若是能看回家里、看到厢房、看到拔步床上才是正经,他正想得出神,刘恒皱起眉。
      宋虞山顿觉自己的失态,又摇起来折扇,遮住半张脸。
      就在这时,草丛里忽然蹿出一只灰兔,从马前跑过。
      “你让开——”
      宋虞山还未反应过来,刘恒本能地拉弓,兔子被钉在地上。这一箭干脆利落。刘恒指着那兔子,对宋虞山道:赏你的,你这人长得不赖,说话也好听。
      宋虞山还沉浸在刚才刘恒搭弓的风姿中,他手腕一抖,合上折扇,示意随从将野兔收入囊中,转头对刘恒道谢。
      刘恒嗯了一声,骑着马边走边聊:你爹是宋江国?
      “王爷好记性,家父说,凉州九殿下在的时候,朝中武将有脊梁。”宋虞山刷的抖开扇子挡着嘴,歪头压低声音:只是如今,家父一直为王爷可惜。
      刘恒又摸出一只箭:你爹跟我,没那么熟。
      宋虞山合上扇子,施以一礼:宋某唐突了。
      “王爷可知白龙寺的梨花晚开了数月?”宋虞山将折扇插在腰上,闲聊道:“王爷若得闲,那梨花倒是值得一看。只是花期短,再过半月就要谢了。”
      说完他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刘恒一抖缰绳摇摇摆摆走远了:本王连门都出不去,宋寺卿自己赏吧。
      宋虞山围在刘恒身边有一盏茶的时间了,梁晏放慢了马速,似乎在听大臣们说什么,但目光始终没离开那边,他见刘恒不但送了兔子,还对他笑,梁晏勒住马不走了,朝着刘恒高声道:
      射只兔子,靖安王就满足了?
      刘恒扭头看他,梁晏打马走过来,脸上挂着欠揍的微笑。
      “朕记得靖安王当年在凉州,可是射过豺狼虎豹的。怎么,如今跟兔子较上劲了?”
      梁晏的目光转向宋虞山,仿佛才刚注意到他似的:宋寺卿好弓法,刚开局就拿下一只兔子。
      宋虞山心里咯噔一下,看戏太入神,好像惹火烧身了。陛下这副神情他太熟悉了,分明是借题发挥。若说是靖安王赏的,陛下恐怕当场打翻醋缸,罚他三年俸禄。若说是自己打的,就是欺君。
      宋虞山急中生智:臣捡的。
      梁晏扭头看刘恒:宋寺卿真幸运,不过靖安王体力不支,恐怕是打不来什么猎物了,不如随朕同走,说不准能捡头鹿回来。
      刘恒最烦的就是文官打机锋,他一抖缰绳,喜乐迈开它那浪荡的小碎步,头也不回地朝山林深处走去:你们聊,本王去别处转转。
      留下相顾无言的梁晏和宋虞山。秦钟带着一队金吾卫,立刻催马跟了上去。
      刘恒默默走了一段,韩春生正骑着马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他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刘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韩春生是当年刘恒手下一员猛将,也是最早倒向梁晏的将领。二人同时勒住马,谁也没说话。韩春生见刘恒形容消瘦却依旧眉目凌厉,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像躲避洪水猛兽一般,从刘恒身边绕了个大圈,狼狈地窜进了旁边的岔道里。
      刘恒回头望了一眼,又打马继续走起来。他习惯了,诸如背叛、逃离、躲避、落井下石,乃是人之常情。韩春生身后的几个掉队的低级军官,正好和刘恒的队伍撞了个正着。
      其中一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用刚好能被大家听到的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瞧,那不是陛下新养的雀儿吗?放出来遛了?
      刘恒还没发作,却听身后秦钟一声暴喝:放肆!
      那几个军官被秦钟吓了一跳,刘恒却拉着缰绳,把喜乐拐去一侧偏僻小路上。他偏过头对秦钟说:你家婉儿不是整天念叨雀儿吗?正好,打几只回去给她玩。
      秦钟不解:殿下,咱们凭什么让他们嚼舌根?
      刘恒懒洋洋地回答:本王没工夫把所有人的嘴都缝上,打雀儿去。
      秦钟颇不情愿地应道:是。
      几人的小队伍拐了个弯,向东边的密林深处走去。这片区域很偏僻,除了偶尔传来的号角声,周围安静得只剩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这里地形复杂,灌木丛高大茂密,极易藏人。
      刘恒骑着喜乐走在最前面,仰头望着头顶交织的树冠,盘算着打一只锦鸡给婉儿。
      突然,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路旁的灌木丛中射出,直奔刘恒面门!他猛地向后一仰,那支箭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咄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有刺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十九箭 猎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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