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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狗的表哥对吧?   被全网 ...

  •   被全网骂“抄袭狗”的第七天,言易上演真人版“带球”跑,连夜回了十二年前居住的清安村。

      载他的司机收了钱就跑,连车灯都没给他多留一秒。四周几近漆黑,两根歪斜的电线杆扎在地里,飞虫绕着昏黄的光圈打转,团团模糊的影子勾勒出远处坟山的轮廓。

      言易胃里翻江倒海,一下车就抱着崽蹲在了垃圾桶旁。等额角细密的冷汗随风自然蒸发,他才重新站起身,一脚深一脚浅往山上去。

      行至半山腰,阴冷森寒的夜风乍起,言易后知后觉大半夜跑坟山上有点儿瘆人。不过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做出这么阴间的举动。

      思忖间,他苦笑着抽出早就被压麻的右手,戳了戳怀里的白色球状物——

      硬的。凉透了。

      悲伤从眼底划过,言易自嘲连猫都在途中离他而去,嘴上说着“带球”跑,最后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开阔地,言易沉默着刨坑造坟,手里紧握随便捡的树枝,名为水水的大肥猫则被短暂安放在一旁。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当下更糟糕……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一双毛茸茸的灰爪子就搭在了他的肩上。

      呼吸瞬间停滞,某种湿热且带着腥气的呼吸喷紧跟着喷洒在他脖子上,伴随着肩膀重量的不断增加,他心头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言易咽了口口水,僵硬转头,一张毛茸茸的脸近在咫尺:尖耳,绿瞳,龇开的嘴露出森白锋利的獠牙。

      言易:“……”

      世界上倒数第一幸运的人出现了。

      空气凝固,他不合时宜想起邻居家养的巨型犬。巨型犬也爱这么搭人肩膀,但那玩意撑死只有四十斤,而背后这东西……

      “哥,”言易声音开始发抖,赔笑,“你是狗的表哥对吧?”

      又是死寂。

      那玩意根本没看他,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目光死死锁定在旁边那团白色的、一动不动的毛球上。

      言易心里咯噔一下:“等——”

      话音未落,狗表哥动了。

      不是扑向言易,是扑向猫的尸体。

      言易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扑了出去。他这辈子没这么绝望过——被莫名其妙网暴七天没有,晕车十个小时没有,现在为了从野狼口中抢夺一只死掉的猫,他绝望了。

      索性人在绝望之际往往会爆发出强大的潜力,他的手居然比狼的嘴还快了半秒。

      而等他抱住猫的时候,狼牙刺进了他的小臂。

      “我日——!”

      剧痛炸开,言易疼得眼前发白,手却没松。他把猫死死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胡乱抄起掉落的树枝去攻击狼头,狼发出吃痛的呜咽,额角也渗出鲜血。

      温热的液体滴落到言易脸上,又顺着脖子、锁骨、颈窝,流至小臂,最后浸染土地。一时间,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血。

      言易已经疼失了力,眼前发黑之际,一股强烈翻涌的、明显不属于他的愤怒,猛地涌入心间,像有人拿尖刺扎入他的心脏,恶意搅了两下。

      握日,快死了但是忽然很生气,想诈尸怎么办?

      言易想嘶吼,奈何身体属实没力气。那股愤怒太强了,强到他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的。然而绝境下,他忽然发现狼的身体也僵住了。

      谁曾想?狼的心脏里,也涌进了别的东西——

      是悲伤。

      那是从七天前被全网骂“抄袭狗”就开始一点点淤积的悲伤。狼深觉言易灰败无比,叫作求生欲的东西也在慢慢降低。但诡异的是,这个人类居然对这只猫有着超乎常值保护欲。

      一人一狼,一站一躺,就这么僵在原地。两个人的血液在牙齿和皮肉的缝隙间交换,野蛮又荒诞。

      言易明显感觉到狼的情绪在变:愤怒里混进了迟疑,最后演变成困惑。

      最后,狼松开了嘴。

      它用头拱开言易的手臂,在言易的瞪视中嗅了嗅死掉的白猫,在看清白猫干净的皮毛、浑圆的体态时,它骤然“嗷”了一声,脸上居然透出几分类似于人类的尴尬?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白光乍现,狼变成了人。

      赤条条的人,目测一米九的大个子,以一个军训俯卧撑的姿势,撑在言易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言易:“……”

      活到头了,出现幻觉了?

      没等他多思考,身上那“人”开了口,语气微妙:“我以为你虐待了这只猫。”

      见言易没反应,又补了一句:“寸不己。”

      言易垂眸,看看被扒拉回怀里硬邦邦的白猫,又抬头看看这连人话都说不清楚的狼人,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病?”

      合着以为水水因他而死的?

      狼人歪了歪头。

      顷刻,言易心里又涌进一股情绪,这次是委屈。看着面前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狼人,他忽然升起一个荒诞的想法:我日,我不会跟这畜生共感了吧?

      怕什么来什么,狼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居然慢慢靠近。言易条件反射抖了一下,就这一下,心头又涌上一丝安抚的情绪。

      “别怕。”

      言易愣住。

      狼人撑着手臂慢慢将身体下压,健壮的身躯几乎把他圈住,但没有碰到他。那双幽绿的瞳孔近在咫尺,月光下透出些蛊惑人心的魅惑。

      “你怎么是苦的。”

      言易确定他们确实是共感了,但他没说话,也没明白这是什么鬼形容。

      身上那东西等了一会,见他沉默,又补了一句:“我咬过很多人,没一个像你这样。”

      此言一出,言易终于回神,他嘴角抽了抽,涌现一种不祥的预感:“……你经常咬人?”

      “没有很经常。我只咬偷猎者这一类的。”

      “那我呢?”言易冷笑。

      “……误伤。”狼人心虚。

      言易光听这两个字都力竭了。他没心思研究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可以,他只想安安稳稳把猫埋了,然后回家睡个好觉。

      大概是他的愿望太虔诚又太明显,狼人居然品出来了,为赎罪,还颇有眼力见的帮忙刨坑。两人一起把白猫葬下去,又立了块石头做记号。

      一切结束,言易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机键,打算给水水拍最后一张照片留念。屏幕亮起的瞬间,不出所料,谩骂的头条跟信件撞入眼帘,即使他注销了寰球短视频的直播账号,私人社交软件也被无情网友冲了。

      手指微不可察颤了颤,言易迅速按下快门,随后几乎是逃避般收起手机,转而摸着下巴去思考怎么处置那狼人。

      有共感这层关系在,直接无视是不可能的……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狼人却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郑重。

      言易一顿,没想到对面会先发制人,“什么意思?”

      “你的伤口要及时处理。还有,你要是死了,我会知道。你的情绪,我都能感知。”

      所以这是怕自己一死了之,连累他?言易觉得自己白感动了一把。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这畜生凶狠,要是到处咬人,天天都这么愤怒,连带着共感的自己也狂躁症似的,回清安静养的计划可就报废了。

      “那你跟着我回家。你既然能变人……你有名字吗?”言易想起那灰扑扑的一大团,迟疑,“没名字的话就叫你狗表哥?”

      狼人静默,眼神复杂,“有名字,我叫弋离。你呢?”

      “言易。”

      此后便再无他话。

      两个人沿着蜿蜒小路下山,说是路,其实只是动物们踩出来的兽道。言易把双肩包甩给弋离,叫他随便找几件能穿的衣服遮一下,而自己手臂一直在渗血,脑子也越来越晕乎。

      “这就是你家?”等两人并肩立在一座砖房前,弋离有些新奇地问。

      言易看着斑驳不堪的砖石,还有肆意到直接倒生在墙头的杂草,内心复杂。十多年没回来,他也不知道他的老房已经变成破房了。

      连带着他也破防了。

      言易摸了摸口袋,把生锈还绑着红绳的钥匙掏出来,手抖得插不进锁孔。弋离看了两秒,包住他的手转动门锁。

      “……你还会开门?”

      “有人教过我。”

      进门后,言易摸黑找到灯绳拉了下,没想到家里居然还有电。昏黄的白炽灯泡亮起来,照出屋里一层薄灰。木桌木椅已经很陈旧,墙角还堆着农具。

      言易第一时间去翻柜子,翻出半瓶碘伏、一卷绷带,还有不知道哪年剩的消炎药,皱着眉头把伤口简单处理好。

      等缠完绷带,言易推开里屋的门,掸掸灰尘就直接扑在了床上,像被抽干浑身力气。弋离尾随他,默默守在了床边。

      “你感受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过了很久,弋离以为这个人类已经睡着,言易却忽然说话了。

      弋离听着闷闷的声音,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吐出一句干巴的“你好像不是很想活”。

      言易闻言笑出了声。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嘲讽:“看来这共感也不是特别准啊。”

      “我要是不想活,刚刚就直接从山上跳下去了。“

      这是实话。或许弋离感受到的是他内心深处最直白的想法,但他既然选择回到清安,这个当年他靠着一部手机一场直播走出去的地方,就证明他接受了一切回到原点。

      倦鸟归巢,岁月静好。

      弋离有些怀疑,但也属实好奇这个人类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斟酌着语气,试探性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吗?”

      言易其实不是很想再提这件事。一方面他现在有点逃避心理,另一方面……说了也没人信。不过弋离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人,可以另说。

      “明天告诉你。“言易起了吊他胃口的小趣味,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叫啥来着?我忘了。”

      弋离哽了一下,别过头。

      “狗表哥。”

      三个字居然是从狼嘴里蹦出来的。

      言易愣了下,嘴角动了动。

      窗外月亮西沉,二人同床共枕直至黎明破晓……不料变故突生。

      “砰砰砰——”

      言易是被突兀的砸门声吵醒的,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从窗户缝隙看,破屋外围了乌泱泱一群人,手里分别拿着扫帚钉耙,甚至还有鸡蛋跟菜叶子。

      他们交换眼神,七嘴八舌嚷嚷着:

      “把他逼出来!不出来,就直接冲进去。咱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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