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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皇后 但是,亲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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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毕竟是男子,长大些时候便没法同自己亲近。
反倒是燕玉瑛这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小小的女孩抱起来是那么软,那么温暖。
倘若说太子是皇后对未来的盼头,那燕玉瑛就是她无数个孤寂日子里的一丝慰藉。
皇后被扶着在主位上坐下。
燕玉瑛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手边正放着一碗粟米山药羹。
她伸手盛了一勺羹送进口中,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这味道很熟悉,的确是母后的手艺。
从前,在上官皇后还在时候,当时还是贤妃的江皇后便时常带着亲手做的糕点和当时还只是大皇子的太子,到坤宁宫给上官皇后请安。
燕玉瑛可以说是吃着母后手艺长大的。
小时候,她只知道有好吃的。
长大一些,她曾问过母后,“母后是喜欢做点心吗?”
母后没有直接回答她天真的问题,而是温柔的轻抚她的脸,“那你喜欢母后做的点心吗?”
她得到了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喜欢!母后做得那么好吃,难道还会有人不喜欢吗?”
捻起一块枣泥酥放入口中,枣香味儿在燕玉瑛的舌尖绽开。
皇后见她依然喜欢自己做的糕点,不禁欣然一笑,轻啜一口茶,掩藏自己的笑意,“光说本宫自个儿了,还没问驸马待你如何呢?”
咀嚼的动作一致,燕玉瑛发觉皇后问这话的语气,就像她们只是一对寻常母女般,她还以为皇后会怪她没有按照安排嫁入江家。
“应该是好的吧?他很听我的话。”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圈,最终只说出这句干巴巴的话。
皇后瞄到她格外认真思考的样子,忍俊不禁。
这孩子都成婚小半年了,还是一副孩子样,忍不住叫人多提点几句,“你要看住了他。在你生下嫡长子之前,那些妾室通房的避子汤,你得叫珍珠这些信得过的人看着她们喝下去。……最重要的一点,守住你的心,他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如果将一颗心都寄托在男人身上,到时候伤心难过的只会是你。”
即使燕玉瑛能感受到母后的谆谆教诲之意,但仍然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暂时没打算生孩子,卫昭也尚且没有妾室通房。
或许她可以问一问卫昭他想不想要孩子。
自出生她就从小看着男人的花心与虚情假意。
如果卫昭有了旁人,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她不能将这些话讲给母后听,否则对方八成会以为自己疯了。
也不能向母后解释自己不想生孩子的原因——娘亲,上官家与当年雁门城的真相。
只能试探着问道,“男人真的就那么看重子嗣吗?”
皇后差点被一口茶呛到,眼睛笑得眯起来“所谓聘妻生子,繁衍祖庙。你与驸马感情正浓,此时再有一个孩子便是锦上添花,才算真拢住了他的心。”
燕玉瑛听得更困惑,不禁反问,“有了孩子便能拢住男人的心?可是父皇有那么多儿女,又有几个妃嫔能母凭子贵呢?”
望着燕玉瑛倔强的样子。
屋内静默了半晌。
出嫁之前,皇后的娘亲也是这样教导她的,她是江家嫡女。
自小便是按照正室娘子来培养的。
父亲叫她嫁给四皇子作侧妃。她也是不愿的,侧妃也是给人做妾。
江夫人原本也不愿意,亲自娇养大的闺女才不能去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那日,江大人下值回来,同江夫人钻进正屋里说了一阵话,她便也转了态度。
彼时,还是江小姐的江皇后用剪子将亲手绣的嫁衣剪烂,紧接着便要剪自己的头发。
与其叫她去给人做妾,她宁愿剪了头发到庵里做姑子!
院子里闹起来,江大人与江夫人前后脚冲进屋里。
“你这是作甚?赐婚的圣旨就要下来了!”江大人用手指点着江小姐,勃然大怒。
江夫人则心疼地将不断哭泣的女儿搂进怀里亲身安抚,“我的儿啊——你这是又是何必?你父亲已经得了消息,那四皇子便是下任天子,你嫁过去就是到宫里享福了。”
“享福?”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泪水放大了她的迷茫。
进宫?和一群陌生的人一同关在一只巨大的笼子里,就像老鼠一样。
她从前受过的教导,以后的人生,都算什么?
“母后,母后!女儿所言有何不妥吗?”
燕玉瑛的声音唤回了皇后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她看向燕玉瑛那张肖似其母的面容。
不仅令她又有些恍惚,她犹记得自己入四皇子府的第二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按照礼数,她去给四皇子妃敬茶,到了主院,恰巧见到四皇子妃上官灵在院中舞剑。
她听说过这位传奇般的女子。
但是,亲眼见到上官灵舞剑的动作刚劲有力,利落干脆,便觉得她是天上的鹰,自己是笼中的鸟,对方拥有比自己更广阔的天地。
就在此时,上官灵斩下一只盛放的桃花,挽了个剑花,将这只桃花递到她面前。
笑起来露出一行洁白的牙齿,“我叫上官灵,你是新进府的江妹妹吧,你叫什么名字?”
“静姝。”江静姝握着那手中那支桃花,似乎也窥见了那广阔天地的一角。
如今的燕玉瑛与当年的上官灵愈发相似。
皇后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淤积多年的浊气都吐出来,“罢了罢了,任你闹破天去,还有母后替你担待着。”
在她心中,阿瑛这丫头虽然跳脱些,但她天性良善,那些杀人放火的害人之事她是做不出来的。
她放下心来,有些放松的靠着,“我听说你任用女人作府兵?”
此事于久居深宫中的江皇后而言,只是女儿做的一件荒唐事。
起初她还有些担心,陛下会因朝臣的参奏而对燕玉瑛有所不满。
见陛下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她便暗中明白,陛下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燕玉瑛闻言一怔,见母后这番神情,还以为对方不会过问此事,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是有此事。”她这样回答。
江皇后凝望着她,她看不懂阿瑛,就像她也看不懂上官灵一样。
燕玉瑛察觉到母后深深凝视自己的目光。
母后为什么突然问及此事?
是为了太子亦或是姜家?
可是为什么她总要为了什么呢?
母后就不能只是关心关心自己!
燕玉瑛既忍不住怀疑母后,又在心中对自己的怀疑而产生愧疚——她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生母!她在心中这样哀嚎。
燕玉瑛在坤宁宫喝了一大碗粟米山药羹,另外好几块香甜软糯的糕点,才被皇后依依不舍地送上轿撵。
再抬轿落轿便到了东宫,一名宫女引着燕玉瑛竟然直接进了太子妃的卧房,纱制的床帘卷起系在一旁。
宫女扶着太子妃祝云舒在床上坐起来,又帮她在腰后垫上软枕。
引路的宫女搬来锦凳,燕玉瑛便在床边坐下。
打眼瞧见祝云舒瘦了一圈,面色憔悴,唯有小腹微微隆起。
见此情景,心中一惊,祝云舒的身体情况完全不是适宜待客,太子为何要以太子妃的借口邀请她过来,这对于祝云舒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
“皇嫂怎么如此憔悴?可令太医来看过?”
祝云舒两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蜡黄的脸上扯出一个笑,这个笑看得燕玉瑛口中泛苦。
“一早便请太医把过脉了,没什么大碍的。只是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祝云舒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风一吹便散了似的。
“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燕玉瑛一时着急话说出口才感到堂皇,“嫂嫂莫怪我这样讲。”
对面那双灰暗的眼睛,先是被惊着似的微微睁圆,眼睫又缓缓垂落,浅浅的弯了弯,泪珠便如雨滴般簌簌落下,“当日我瞧着二弟妹怀着身子的活泼样儿,没想到轮到我自个竟是这番光景……”
她话说到一半,便拿帕子擦拭眼泪。
“自打我有孕身体不适,太子便借故将东宫的各项事务都交给李侧妃。他还日日都到李侧妃院儿里……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得知太子竟然如此冷落太子妃,燕玉瑛不禁大跌眼界。
心说太子于自己而言,或者是个好哥哥,但绝不是好丈夫,对祝云书来说。
她有孕身体不适,他不常来探望也罢,还夺了祝云舒作为正室的管家理事权,真是好叫人心寒!
至于李家,燕玉瑛想了想,才想到一个武将李家有个女儿进了东宫做侍妾,如今竟已是侧妃了。
她先想到太子或许是见二皇子母家岳家都在军中颇有建树。
可这李家对上那冯柳两家就是蜉蝣撼树。
反倒是祝家世代清流,在文官中说得上话。
太子这番行径是两头都不讨好啊!
燕玉瑛在心中有了个大概,才宽慰道,“我说句不相干的,我作为兄长的妹妹,本是不该管兄长的家事。但我又承蒙嫂嫂照顾,若是见你受苦而不管,岂不是成了那没良心了。今日我既然到了这里,便托大讲一句,如今无论是何中情形,嫂嫂都该顾好自己的身体与腹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