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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秦总管 “公主何时 ...

  •   屋内,燕玉瑛依旧稳稳坐着用饭,其余人行完礼后也各司其职,显然对秦总管的到来习以为常。
      “哪阵风将秦总管吹来了?”

      秦总管秦礼抿唇一笑,走到桌旁熟稔地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公主手边,抬眼看向卫昭,“驸马大人,奴才有陛下的家常话要单独同公主讲,劳烦您回避。”

      卫昭随屋内其余人一同退了出去后,才想到有什么家常话是自己这个驸马听不得的——秦礼竟然耍他。
      卫昭折返回去,却又被守着门的珍珠拦住。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拦在门外,加上新婚之夜庄嬷嬷那次,一共三次。

      他虽然不敢对公主的亲信随意发脾气,但不免脸色也有些难看。
      “我要进去,秦总管有什么家常话是我听不得的?”

      珍珠作为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回驸马的话,公主吩咐,无召不可入内。”
      珍珠传完公主的话,放低声音提醒道,“驸马,您不知,公主养在御前时,受过秦总管的照顾,所以公主一直同秦总管有所往来。”

      卫昭终于明白自己退出去之前为何那般不适了。
      自己明明才是公主府的男主人,至少明面上。
      可秦礼一来就比他更像是府里的男主人,所有下人都听他的,就连公主也默认了他的保护与照顾。也许不止。自己是个男人,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侵略性与占有欲。

      “叫公主与秦总管独处,恐有不妥。”
      珍珠听了这话直觉得莫名其妙,“有何不妥?秦总管他是个太监啊,更何况她比公主大那么多。”
      她试图从各种角度理解驸马,但她显然失败了。

      卫昭微微张了张嘴,他要怎么才能和珍珠一个小姑娘解释这些?
      珍珠不明白,那燕玉瑛会懂吗?那藏在太监与长辈身份后的觊觎。

      一房门之隔。
      秦礼正亲自为燕玉英布菜。
      “秦总管客气,我哪能用得上您?”燕玉瑛调侃道,“还找那么个名头将人都支开来。”

      “公主何时同奴才那么生疏了?”秦礼的声音听起来凉丝丝的。

      燕玉瑛没动筷子,反正她是不打算继续吃了,她只盯着他的脸看,那么多年竟还和从前大差不差。

      御前行走的人长相都不会差的。秦礼纵容她盯着自己看,直到他看见那盘陌生的小菜。
      他一寸一寸将脖子扭过来,“您的这位小驸马有点意思。买点吃的都能传到御前去了。什么不干不净的都端到你面前来了?”

      燕玉瑛不耐烦地抓了块卫昭买的糕点塞进他嘴里,“说点有用的。昨日的事父皇怎么定夺?”

      秦礼急着回话,没嚼几下便往下咽,可那糕点太干,呛得他直咳嗽起来。
      燕玉瑛也没想他真的噎死,不得不得给他倒了杯茶。
      秦礼慌忙灌了下去再开口,声音便有点哑了,“二皇子妃失足落水,公主救人有功,皇长子才得以顺利出生。今儿个不就给您送赏来了吗?”

      倒是很像自己父皇的行事风格——坐山观虎斗。

      “我父皇不查,你就没暗中调查吗?”
      “陛下都不叫人查了,奴才怎敢?”
      “你要蒙我又何必过来,既然是为了看我,现在看好了,你便走吧!”
      燕玉瑛扭过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秦礼便绕了一圈走到他跟前笑道,“淑妃娘娘处死了二皇子妃身边的一个宫女,听说是这宫女窜拖二皇子妃到花园去呢。”
      “这个宫女是皇后给二皇妃的?”
      “并非明面上是从太子妃手中送出去的,暗中是谁指使的那宫女,现在人都已经死了,上哪查去啊?”

      “淑妃就这么把这宫女给打杀了,此事便不再查了?”
      “那哪能啊!淑妃娘娘都提着人去陛下跟前闹了。可陛下金口玉言,说这只是意外,谁敢再查不就是同天子作对吗?”

      此事极有可能涉及东宫和皇后,她父皇至少目前为止还是更看好皇兄的,否则当年自己母亲薨逝,就该立淑妃为后了。
      但燕玉英从前在坤宁宫打眼瞧着,中宫有权势,淑妃有宠爱。
      她父皇就爱搞这种两方对立的局面,如此一来,两边都得讨他的好,最终受益最多的还不是他自己。

      父皇现在正值壮年,指不定就能等到下头几个更小的皇子长成。
      多方思量下,她出手救下柳迢迢,此举该是不会引起父皇注意的。

      “总管能帮我找找那宫女的亲人或好友吗?”
      闻言,秦礼那双狐狸眼微眯了一下,“小祖宗,不要以为咱家在你小时候抱过你就能蹬鼻子上脸了。况且我又不是什么跑腿的小太监。”
      这就是不愿意的意思了。

      燕玉瑛只好像小时候一样抓住他宽大的袖摆,撒娇似的扯了扯,细声细气道,“总管大人,有备无患嘛。大哥和二哥终究是成王败寇,日后谁能坐在那个位子?老天爷可知哇。可话又说回来,无论是谁上位,我都是本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您在御前行走,一个行差踏错就是掉脑袋的事。您跟着我,难道我永宁公主府会少您一口饭吃嘛。”

      燕玉瑛说得是绘声绘色,还带点蛊惑的口吻。
      秦礼不知道上官皇后如此正义凛然的人物,是怎么生出这个小妖孽来的?
      “也罢,咱家令徒子徒孙们去去查查看,但不保证能查出结果。”

      往日里见永宁公主与太子多么亲近,人人都说他们如同胞兄妹般。
      可谁曾想一旦被抓住把柄,咬得最紧的人竟然是往日里最亲近的人。
      皇室手足,至亲至疏。

      外书房,书桌上放着一只木匣子,最上头压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裴”字。
      郑婶为卫昭端来一碗八宝粥,“奴婢见公子晚上没吃多少,再用些吧,以免夜里饿了。”
      卫昭原本也不觉得,经她那么一提醒,便觉得肚内空落落的,“您熬的八宝粥,香甜软烂,是当年娘的最爱。”

      郑婶替他将木匣子合上,落锁,再收进书架。
      “公子还要继续追查吗?如今线索断了,公子娶了公主,有了家室。”
      她没劝两句,便再说不下去了。
      只见卫昭垂眸盯着书桌上某一处,红木书桌的纹理就像干涸的血迹。

      裴家在京中本无根基,全靠父亲科举出仕,官至丞相。
      卫昭的几个兄长姐姐个个出挑,眼见裴家就要在京城中有一席之地。
      忽然有人指认父亲在粮草中掺假,贪墨军饷。

      一只只麻袋被利刃划开,漏出一捧捧黄沙。
      那时年纪尚小的卫昭被娘亲抱在怀里。头顶传来她的哭泣声。娘亲抱着他的胳膊不住发抖。

      来抄家的那位长官,卫昭记得他的样子。
      十年后朝堂上再相见。才得知那人已经官至户部尚书,入阁拜相,乃江皇后的长兄,真是风头无量。
      可对方已经认不得他了,甚至还来喝了他的喜酒。

      大狱里阴冷潮湿,吃不饱,穿不暖。
      娘亲和兄姐仍把食物与衣服都先紧着他。

      父亲被拷打得血肉模糊,被拖回牢房时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迹。
      老狱监劝父亲干脆认罪,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横竖都是一个死,何必让自己和家人再受多余的苦楚。

      父亲是何等刚正之人。他不认,谁知噩梦才刚刚开始。

      大哥被带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他死了,连尸体都没有见到。
      往日里最疼爱弟妹的长兄,京城中一等一的清贵公子。如今夸他卫昭好样貌的,是都没见过他长兄当年的绝代风华,他不及长兄的一半。
      那时长兄才入翰林院一年,刚开始议亲,上门的媒婆踏破门槛,就这样没了。

      “驸马公主让人告诉您,秦总管已经走了。”来传话的小丫头叫春桃,便是公主刚派给郑婶的。
      卫昭放下喝了半碗的粥,便往内院去了。

      郑婶没有跟上去,仍然站在原地。
      当年她儿子病死狱中,悲痛之余,老狱监提议用他儿子顶替小姐的小儿子,从此小公子裴宥成了她的儿子卫昭。
      这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她已经不仅仅把小公子当做主子了,更把卫昭当做自己的孩子。

      小姐和姑爷都是极好的人,想必也不愿小公子一辈子都困在仇怨中吧。
      郑婶轻轻地叹了口气。

      卫昭匆匆赶回内院时,燕玉英已经披散了头发坐在梳妆台前,珍珠一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在自个家,那么急作甚?”

      方才明明有满腹的话想对燕玉瑛说,真的站到她面前,她就那么盈盈的望着自己。——他一下子就舍不得说了。

      他从珍珠手中接过梳子替燕玉瑛梳头。
      他的手指埋进乌黑光滑的长发中,“公主同秦总管很亲近?”他明知故问,他想听她亲口说。

      燕玉瑛心中暗自思忖,卫昭问这话的缘故,“秦总管是父皇跟前的红人,我从前住在父皇跟前时,受过他的照料。后来我便跟着皇后了,也就不常见了。”

      她通过铜镜打量卫昭的神色、
      他垂着眸,一下一下梳着她的长发,起初动作还有些生疏,不过他很快掌握了要领,力道正好,动作轻柔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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