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Aba0606

7、第七章

　　那天，我顶着鸟窝，趿拉着拖鞋，拿着饭缸去食堂。

　　饭缸是铁的，上面印着“XX大学”四个字，是开学时发的。用了两年多，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金属。我把它夹在腋下，像夹着一个破锣。

　　看见方念站在食堂前面。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背着一个白色的小包，正在低头看手机。

　　碰见她也许能吃顿好的，让她请客。我迈开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拍她肩膀：

　　“嘿！干吗呢？走！吃饭去，哥哥请客。”

　　我心里窃喜——我身上才有3块钱。嘿嘿，叫完再告诉她忘带钱包了。我的如意算盘正计算着一会是吃红烧猪肉呢还是红烧牛肉的时候，从我另一个方向伸出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

　　“嘿！你是干吗的？把手拿开！”

　　那人力气不小，拍得我肩膀生疼。我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健壮的小青年正盯着我放在方念肩膀上的那只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服，头发很短，下巴上有几颗青春痘，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

　　“你又是谁？”我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她男朋友。”他挺了挺胸，像是在宣示主权。

　　“哦！男朋友啊，那也用不着这么不客气吧。”我使劲甩开了他放在我肩膀上的那只爪。

　　“你是谁男朋友？”方念在一边冲着那个男生喊。

　　“哦，还是编外的啊，那就更不应该了。”我把他推到一边，“你干什么的？哪来的回哪去。”

　　我很生气——因为耽误了我吃肉的时间。这时候估计红烧猪肉已经卖光了，我只能吃牛肉了。

　　“好，你等着！”他愤怒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我看着方念，“这是谁啊？说是你男朋友，怎么什么时候好上的，都没通知哥哥一声，怎么也得请客啊！”

　　方念气的小脸通红，“谁是他女朋友！他是我们隔壁班的，这几天天天缠着我，要我作他女朋友。”

　　“哈！追求者啊。那刚才是我不对了，我把人家吓跑了。我帮你叫回来啊。”

　　“行了，你别闹了。你要干什么去？”

　　“哦！这不看见你了，想请你吃饭。”我嘿嘿地笑。

　　“算了，我没胃口了，你自己吃吧！”

　　完了。我傻眼了。阴谋没得逞。

　　晚上回到寝室，屋子的气氛被阿默的袜子彻底破坏。

　　那是一双白色的运动袜，穿了三天没洗。阿默踢完球回来，把鞋一脱，袜子一扔，整个屋子就像被投了一颗生化炸弹。那股味道——怎么形容呢？有点像臭鸡蛋加烂韭菜再加死老鼠，混合在一起，经久不散。

　　他们四个在打麻将。就阿默的鼻子没有塞着手纸——他已经习惯了。

　　“靠！你就不会洗洗。”我呼吸困难，用手捂住鼻子。

　　“那我脱了拿到水房去。”阿默说着就要脱袜子。

　　“靠！得了吧！那你他妈的还得洗脚！”老杨骂道。

　　“正好，可乐回来了，你替阿默！让他去洗！靠！太臭了！几天了？”大磊受不了了，把麻将一推，跑到窗边大口喘气。

　　“才三天！”阿默还觉得委屈。

　　“妈的！你当是冬天呢？现在秋天还没到呢。”阿野又疯了。

　　没办法，阿默被撵到水房洗袜子和他的臭脚去了。我坐在他的位置上，感觉他的牌都是臭的。

　　“靠！阿默你没抠脚吧？”我冲着水房骂着。

　　说到阿默，这不能怪他。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他妈，自己一件衣服没洗过，什么都不会。报道的时候他妈和他爸给他铺床、叠被、放衣服、打开水，他在一边只能看着。临走时还请我们几个人大吃一顿，嘱咐我们帮忙照顾她的宝贝儿子。

　　吃人家的嘴短。所以我们就很热情地帮助阿默——比如我告诉他衣服是用水洗的，阿野告诉他衣服是用洗衣粉洗的，大磊告诉他衣服是用水加洗衣粉洗的。最厚道的是老杨，他告诉阿默衣服是用手洗的。

　　结果阿默在第一次洗衣服的时候还是出现了问题——他问我们先放水还是先放洗衣粉。

　　我们一起从寝室冲进水房，把他揍了一顿。他终于知道了先放哪个都行。

　　有了洗衣服的阴影后，我们就看见他很少洗衣服了。大多都是放假的时候一起拿回家洗。然而袜子对于爱踢球的阿默来说不能等，所以他的袜子被我们评价为21世纪最危险的化学杀伤性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