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人鱼饲养手册》YXYL生姜

1、序章 我遇见一个

　　序章

　　我逃到这片陌生的荒野时，正是1943年的盛夏。

　　没有夏季海面的喧嚣，没有城堡的珠光宝气，只有漫山遍野的荒草、闷热的风，以及远处隐在暮色里的低矮村落。我一路冲破海域结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银色的鳞尾在靠近淡水湖的瞬间化作双腿，我踉跄着跌坐在岸边，裙摆被湖水浸透，紧贴着泛着珍珠母贝冷光的肌肤。
　　我的脑海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破碎梦魇：深海宫殿的冰冷石柱、父亲那双淬了毒般的阴鸷眼眸，还有一段从未出现的，暖得发烫却怎么也抓不住的碎片。
　　湖水很凉，冲淡了我浑身的疲惫，也压下了离水后的燥热虚软。我蜷缩在芦苇丛旁，发丝间的银色磷光在暮色里忽明忽暗，我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被追上来的父亲察觉，更怕重回那暗无天日的牢笼。
　　可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沉稳却冰冷的脚步声，踩着干枯的草叶缓缓靠近，打破了荒野的静谧。
　　我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揪紧。
　　他就站在芦苇荡的另一侧，逆光而立，身姿挺拔得像一株孤冷的冷杉，面容俊美，却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寒意。他穿着一身规整的黑袍，下摆沾着些许尘土与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痕迹，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心悸的冷寂气息，不是海水的咸腥，不是草木的清香，是一种刚经历过杀戮后的、空洞的血腥气。
　　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是一片死寂的荒芜，仿佛刚亲手埋葬了什么，抽干了所有喜怒哀乐，只剩麻木的空茫。可那双眼睛又太过深邃锐利，直直望向我藏身的方向，像是早就洞悉了我的存在，一眼就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与脆弱。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很明显，他刚杀过人。
　　这种气味太熟悉了。
　　在那座华丽的宫殿中，父亲也曾不止一次的带着这种气味靠近我。
　　我不会刚逃出来就又要死了吧？我不想死，但刚才的逃亡已经抽干了我的力气，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反抗什么了。

　　“你是谁？”

　　一股尖锐又模糊的感觉席卷全身，像是沉睡在记忆深处的本能被唤醒。他见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朝我走近，步伐平稳得有些诡异，周身的戾气被强行压制在皮囊之下，脸上慢慢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太完美，完美得像一层精心打造的面具，眼底却依旧冰冷荒芜，没有半分温度。
　　“这里很偏僻，很少有外人来。”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听不出半点波澜，可我却分明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反复打量，带着探究。我攥紧了身下的青草，指尖冰凉，浑身紧绷着警惕。我能感觉到他很危险，是那种能轻易吞噬一切的黑暗，可我却无法从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移开视线，那里仿佛藏着和我一样的、被世界遗弃的荒凉。
　　这并不是我自恋多想，人鱼对于人类情感的感知是很强的，只是对面这个少年并不是普通的人类，但他现在似乎有些懒得伪装什么，否则不会连袍子上的血迹都不清理。

　　“阿斯达琳，这是我的名字。”

　　“阿斯达琳。”他轻轻念了一遍，“没有姓氏。”
　　“没有姓氏。”我说。

　　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东西，一个被抹去了过往的名字。
　　他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味这个名字，吐出的字眼冷而清晰：“汤姆。”

　　汤姆。没有姓氏。
　　眼下我顾不得深究，荒野的风越来越凉，远处的村落隐在黑暗里，我无处可去，更不敢停留——父亲随时可能循着我的气息找来，把我拖回那座暗无天日的深海囚笼。
　　我咬了咬下唇，压下满心的惶恐，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汤姆，我没有地方去，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我不敢奢求他答应，毕竟我和他只是陌生人，甚至是在他杀了人后才相遇的陌生人，他周身的危险气息明明白白，我却只能把所有希望押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会被拒绝，心脏悬在半空几乎窒息。他只是看着我，那双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势在必得，最终却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应允一件小事：“可以。”
　　我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踉跄着想要起身，却差点再次跌倒。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指尖触碰到我胳膊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冰凉，还有那转瞬即逝的触碰，随即就收回了手，态度疏离。
　　他走在前面，步伐沉稳，黑袍下摆扫过干枯的草叶，没有半点声响。我紧紧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穿过荒芜的田野，最终停在一栋偏僻的小木屋前。这里远离村落，安静得可怕，恰好藏住所有秘密。
　　推门进屋的那一刻，他脸上那点仅存的平和彻底褪去，反手关上木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亮。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在门板上，双臂环胸，眼神锐利如刀，再也没有半分掩饰，直勾勾地看着我，语气冷得像冰：“你为什么会孤身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又为什么敢求一个陌生人带你走。”
　　他不是在询问，是在质问。

　　我被逼到墙角，无处可躲，看着他眼底的冰冷与怀疑，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连日逃亡的疲惫、被禁锢的恐惧、失去记忆的迷茫，全都涌了上来。
　　我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在逃，逃离我的父亲…”
　　“逃离。”他重复了一遍。
　　“嗯。”我点了点头。
　　我没有说假话，看着他依旧审视的眼神，我才明白，想要留下，就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
　　是继续逃亡面临随时会被抓回去的风险，还是跟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绝不是普通人，这个我清楚，他是巫师，从一开始我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魔法气息。
　　但这个还没成年的巫师真的可以帮助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着他，眼神坚定而坦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是塞壬，tom。”我能看到他眼底快速闪过了什么，快的让人抓不住。
　　我继续说道，声音轻却笃定：“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我能做很多事，我可以帮你。只求你收留我、保护我，别让我被抓回去。”
　　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朝我走近，俯身凑近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保护你，可以。”他顿了顿，漆黑的眼底翻涌着什么，一字一句道，“但代价是，你要完全听命于我，帮助我。”
　　屋外的风掠过荒野，发出低沉的呜咽，屋内的黑暗将我们两人包裹。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漆黑的眼底，知道自己一旦答应，就再也无法回头。
　　可我别无选择。
　　我点了点头，声音轻却坚定：“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的算计沉了几分，抬手捏住我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灯的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为了确认一些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抽出魔杖，杖尖泛起一抹极淡的银色微光。
　　指尖被划开，一滴鲜红色的血渗出，被魔力托举至半空，他将魔杖递至我面前，眼神示意我效仿。我咬着下唇，引动体内微弱的塞壬魔力，借魔杖划开指尖，淡金色的血缓缓渗出，裹挟着塞壬特有的磷光，与他的血缓缓靠拢。两滴血触碰的瞬间，红色微光骤然绽放，凝成一枚黑蛇缠绕鱼尾的小巧纹章，飞速没入我们两人的腕间，留下一枚淡青色、永不消退的契痕，触感微烫，时刻提醒着彼此的联结。
　　一股清晰的魔法纽带瞬间贯通我的全身，我能隐约感知他的情绪起伏。汤姆垂眸，冰凉的指尖极轻地拂过我腕间的契痕，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响起“汤姆会保护阿斯达琳不受伤害，阿斯达琳要向汤姆贡献自己的力量，不能轻易离开汤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目光锁着我的双眼，我学着他，“阿斯达琳会将力量贡献给汤姆，会帮助Tom，Tom要保护我，不可以伤害我。”

　　最后半句是我自己加的，Tom听到后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什么。

　　从此，我的命运便和眼前这个危险的少年绑定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