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以春》顾颜桉

2、转校生

　　八月底，程阿公在地里劳作时不小心摔伤了腿。

　　程时桉因为要照顾程阿公没有赶上学校的开学典礼，头两天的课程自然也没有赶上。

　　当叶稚琳抱着前两天授课的课本以及她做的笔记赶到程时桉家时，程时桉正在给程阿公的腿换药。

　　各种草药的气味混杂着漂浮在空气中，给人带来一种恬静又寡淡的心安。

　　程阿公坐在木质板凳上伸直腿任由程时桉将碾碎了的草药泥敷在伤处。

　　“你赶紧上学去吧，这都耽误好几天了，我这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程时桉将剩余的草药收好，扶起程阿公往屋里走，“知道了阿公，我明天就去学校了。”

　　余光瞟到家门口站了个人，程时桉看清来人后笑着招呼道：“稚琳你来啦，你先找地方坐，我把阿公扶进去就来找你。”

　　叶稚琳按捺住八卦之心，把书放到院子里的石板桌上之后便自顾自地坐下了。听到程时桉这样安排，她语气略带急切地点了点头，“好，那你先把阿公照顾好。”

　　傍晚的微风吹落了院里所剩无几的茉莉花，白色的花瓣飘落一地。略带湿热的风则吹散了院中的草药气，随之而来的是茉莉花的淡淡香味。

　　“阿公的腿怎么样了？”叶稚琳接过程时桉递来的冰可乐，随着“呲—”的一声，可乐冒出的小气泡噗了满脸。她随性地擦了一把，又迫切分享道：“高三六班来了个转校生，听班里女生说长得巨帅，可惜我还没见过！”

　　程时桉在她旁边坐下，“是吗？那我明天得去学校看看了。开学才两天就已经凭借美貌传到我们高二了，看来确实不一般。”

　　两人哈哈大笑，一人一句地八卦着，叶稚琳则是越说越激动，“岂止！都传遍高中分部了。只要从他旁边路过的女生就没有不夸他长得帅的。高三六班的教室门口一到下课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我有次下课还想跟她们一起去看看来着，结果根本见不着！”

　　程时桉单挑眉，俨然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有这么帅？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跟你说，一点不夸张！你明天来学校就知道了。”叶稚琳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似乎是有点晚了，她将喝完的雪碧罐子捏扁后起身，“我得走了，明天早上我在钟南街李记豆浆铺等你。笔记和课本你记得看啊～”

　　“好嘞！”程时桉点点头，趁叶稚琳回头和她说“再见”之际，她俏皮地朝叶稚琳比了个心，“谢谢稚琳，爱你爱你～”

　　-

　　天刚蒙蒙亮程时桉就已经拖着半死不活的身躯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昨天晚上她挑灯夜读恶补前两天落下的内容，不知不觉学到一点半才睡。而现在才刚六点，她没有办法不困。

　　随着自行车的车轮转动，微风中一丝夜晚的凉意倒是让她稍微清醒了点。

　　程时桉的成绩算不上特别拔尖但在学校也是名列前茅。她学习新知识特别快，对自己又非常严格，所以程阿公从来不操心她的学习。

　　叶稚琳之前开玩笑地说程时桉三天学的知识她十天才能消化完，还问她在学习方面是不是有特殊的天赋。

　　她听了之后摇头一笑。

　　好像并没有什么天赋，只不过从小她就比别人努力而已。别人一天学七个小时，她一天要逼着自己学十个小时。找到了适合自己学习的好方法，知识日积月累的自然就比别人多一大截。

　　她知道阿公养她长大的不容易，十几年无怨无悔的辛勤付出压弯了阿公的背脊，也让她记忆中的小老头变得越来越矮小。

　　所以她加倍努力，想要出人头地，想要阿公以后的日子不用这么辛苦。

　　“老板，我要两碗豆浆三根油条。”

　　程时桉把自行车停在店门口，将书包放到椅子上，又把老板打好的豆浆端到餐桌上。

　　新鲜出炉的豆浆冒着热腾腾的热气，烫得她连忙放下碗捏住自己的耳朵。

　　豆子的清香扑面而来。

　　“一杯豆浆两根油条，谢谢。”

　　好听的嗓音传入耳中，正是上学的时间，不免引起了店内一阵小小的骚动。

　　店内的女学生发出惊叹感慨，小声讨论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程时桉疑惑地环顾四周，最后顺着邻座女生的视线回头望去。

　　疑惑之际，正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天中午遇到的少年。

　　当时她没好意思仔细看他的脸，只记得他穿了一件纯白的T恤衫，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宋淮瑾愣了一秒，随即礼貌性地对她点头示意。

　　程时桉这时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也得以有机会仔细端详站在店门口的宋淮瑾。

　　少年留着一头微分碎发，头发浓密柔顺，额前些许碎发遮住了他的眉毛，只漏出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

　　少年的鼻梁高挺、睫毛纤长，面部折叠度很高。骨相优越，脸部线条自然流畅，就连下颌线都十分优秀冷冽。

　　他穿着和那天款式一样的白色T恤，只有胸前的一个小太阳Logo不一样，看起来普通又简单。

　　可明明如此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把他衬的优雅又有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凤北人。

　　宋淮瑾看向程时桉的双眼神色未明，但好看的瞳孔却如星辰般璀璨。

　　最终，他在程时桉炽热的目光下再次朝她点了下头，示意自己要走了。

　　程时桉鬼使神差般地点头回应，把自己贪婪的目光不自然地从宋淮瑾脸上挪开。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发誓，眼前这个男生是她十七年人生中见过的最帅的男生。

　　没有之一。

　　“稚琳说的转校生肯定没他长得帅。”程时桉一边吃着泡软的油条一边碎碎念：“肯定没有。”

　　这时，叶稚琳正好进店坐到程时桉身边，自然且熟练地拿起油条就往豆浆碗里杵。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叶稚琳疑惑发问。

　　“没什么，刚刚遇到了一个刚认识的朋友，打了声招呼。”程时桉诚实回答。

　　“今天的豆浆难道是掺了啤酒吗？喝得小脸儿这么红？”叶稚琳反正是有心调侃。

　　“吃你的油条吧，快吃完去学校了。”程时桉给了叶稚琳一记白眼。

　　吃完饭已经天光大亮，两人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的进了凤北中学的校门。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着，路过高三的楼层时有一间教室门口挤满了人。

　　程时桉瞟了一眼后拍了拍叶稚琳的肩膀，“真有这么帅么？一大早的就来瞻仰这个转校生啦？”

　　叶稚琳见怪不怪，“从开学报道到今天，连着这样三天了。”

　　“果然人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如果不是你昨天跟我说我肯定以为咱们学校来什么大明星了。”

　　程时桉咂舌，走进自己教室将第一节要上的课的教材摆好，提前翻开预习起来。

　　天空昏沉沉的好似要下雨，教室里也格外闷热。头顶老旧风扇吱呀呀不停地转着，但效果显而易见。

　　不少同学拿着课本扇风以求缓解燥热的状态，程时桉也热得快要坐不住，心里像有只猫抓似的难受。

　　伴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邻座的男同学已然昏昏欲睡。

　　这种天气上课简直如坐针毡，坐了一上午裤子都快要黏在屁股上了。

　　直到窗外吹进一阵凉风，随即开始掉落大颗雨点，雨滴砸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凉风更加肆意地吹着。

　　老师还在孜孜不倦的讲课，邻座的男同学不知何时已经熟睡。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在整齐洪亮的“老师再见”声中教室恢复了以往的嘈杂。

　　教室里就这样重复、反复、又反复，陷入循环。

　　一直到程时桉晚自习下课，雨势才渐渐小了下来。

　　晚上十点，程时桉推着自行车走出校园。

　　她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整个校园空荡荡的好像只剩她一个人。

　　昏暗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道路两旁的老槐树遮住了部分月光，校园内寂静又空旷。

　　程时桉走在湿哒哒的水泥路上，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旋律。

　　不知走了多久，她余光瞟到身后的人影，没来由的吓了一跳。

　　“啊——，宋…宋淮瑾对吧。怎么走在后面一声不吭啊，吓了我一跳。”

　　程时桉惊魂未定，松开一只扶着自行车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月光打在宋淮瑾和程时桉的身上，给两人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色的光。

　　凉风拂面而过，吹起了宋淮瑾额前的头发，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

　　宋淮瑾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啊，吓到你了。”

　　程时桉按着自己被吓得隐隐作痛的心脏，“没关系没关系。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回家？”

　　接着，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拔高了音量，“啊！你就是高三六班新来的那个转校生吧？”

　　宋淮瑾人高一些，步伐也比程时桉的步伐大一些，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程时桉身边。

　　“啊，是的。”
　　他只简短地回答了她的第二个问题。

　　“怎么样，搬到我们这的这段日子习惯了吗？”

　　“听我同学说这几天你走到哪儿都被人群簇拥，会觉得困扰吗？”

　　不等宋淮瑾回答，程时桉又自顾自地问：“我们这儿地方小，大家都没见过像你这么帅的，所以大家对你都非常非常热情。你有被吓到么？”

　　程时桉喋喋不休地问着，宋淮瑾有些招架不住。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过多了，程时桉转头与他对视，“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抱歉哈，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说起话来就说个没完，希望你多多包涵。”

　　她嘿嘿一笑，眼里的兴奋与狡黠被宋淮瑾尽收眼底。

　　“不会。”

　　宋淮瑾突然想起那天初见，她的裤腿和鞋子上都沾了不少泥土，递给他的番茄上也是带了泥巴的。

　　于是他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家有很多地吗？”

　　程时桉得意地点头，“是呀，我家种了很多蔬菜，水果也有一些，都是我阿公一个人种的。上次给你的黄瓜和番茄就是从地里新鲜摘的。”

　　过了几秒，程时桉又歪头问他，“好吃吗？上次送给你的黄瓜和番茄。”

　　宋淮瑾看着身旁的女孩——她头顶的高度大抵到自己的耳垂，高高扎起的马尾显得她阳光又精神。

　　“好吃。”宋淮瑾回答。

　　“那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送。”程时桉笑的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也十分好看。

　　“……好。”宋淮瑾答。

　　巷子里灯光昏暗，淡淡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显得小巷更加古老神秘。

　　程时桉在东郊巷口停住脚步微微仰头，问道：“你还记得你回家的路吗？”

　　宋淮瑾点头。

　　“那明天见咯，我阿公在我们巷口等我啦。”

　　程时桉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直到连影子都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才往巷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