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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师和绣娘 她是最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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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颗眼泪从眼眶夺眶而出,淮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应该是阿娘的手把她呛出眼泪了。
晶莹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颊,顺着指节流向手腕,最后滑落在地上,裹上烟尘,像一颗颗灰扑扑的珍珠。
温热的珍珠流淌到阿娘的手腕上,阿娘的手被烫的一抖擞,松了力道。
“咳咳咳——”淮安捂住脖子,再也忍不住从咽喉发出的生理性咳嗽。
阿娘……是不是变了?
刚停顿了一会儿的眼泪又充斥眼眶,这回不是呛出来的了。
阿娘之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她不是我的阿娘。
淮安两颊气的圆圆鼓鼓,赌气地想到这句气话。
可她分明又是我的阿娘啊……
会织布让岁岁去卖,会认真听岁岁说的每一句话,会吃岁岁喂的糕点,会给岁岁做饭,会让岁岁吃饭……
她不是我的阿娘,那谁还能是我的阿娘。
这就是我的阿娘!
阿娘手一直在抖,眼眶内陷,眼睛混浊,但她一直在看着她的岁岁。
她没有说话,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呆呆地站着一旁。
淮安抹掉眼角泪痕,吸吸鼻子,她是一个超级超级大度的小姑娘,她要原谅阿娘。
“阿娘,来吃饭。”到现在她也还念着阿娘没有吃饭,怕她饿着。
“岁岁……吃饭……”阿娘机械地摇头,凑近还能听见一阵牙酸的骨响。
淮安很委屈,阿娘从几天前开始就只会朝她说这一句话了,她不知道她的阿娘怎么了。
她猜想会不会和很久之前,阿娘和她说过的那个故事有关系。
时间过了太久太久,她也是才从记忆角落找回这个故事的吉光片羽。
阿娘曾经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是关于画师和绣娘的故事,在阿娘的故事里,这是一个画师背弃信义的故事。
据说,这个画师和绣娘是青梅竹马,自幼便是对门,画师家中一脉相承的是工笔画,而绣娘家里传承的是苏绣。
两家长辈互相欣赏,以玉佩为信物,给两个小孩定了一门娃娃亲。
一转眼就到了两人成年的时候,本就互相爱慕的少年人,拜堂做了这俗世夫妻。
可这是乱世啊……
哪能容下小角色的幸福。
年轻的画师放下手中画笔,提起长枪保家卫国。
也才及笄的绣娘眼泪无声,一点一点往行囊里塞干粮,最后放的,是他们定亲时,绣娘送的荷包,里面绣着一段青丝。
带上了荷包,就像带着她一起,他们从未分离,就像先前十五年一样。
绣娘痴痴地在门口看着郎君远行,她的魂儿也跟着一起走了。
绣娘手里拿着一幅画,展开。
画里是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坐在院墙之上,枝丫越过高墙,红梅盛放在颊边,人却比花多了三分娇媚。新娘伸手接过刚刚掉落的梅花,那双手却是生的好看,在红梅衬托下越发白皙。
任何一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会相信,画师是如此深爱着这位新娘,不肯为新娘省下任何笔墨。
她看着画,没有再流泪了,说到底,她是最没资格伤心的人。
她才是破坏幸福的罪人。
毕竟,是她让画师放下了画笔,也是她,让画师提起长枪保家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