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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院残灯,枯骨生香 侯府嫡女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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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七年,冬。
鹅毛大雪裹着凛冽的北风,砸在永宁侯府西北角的破院青瓦上,簌簌作响。与侯府前院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喜庆截然不同,这处偏院早已被世人遗忘,断壁残垣间积着厚厚的雪,唯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透出一点昏黄如豆的灯光,勉强驱散几分刺骨寒意。
房内陈设简陋到极致,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一床打了无数补丁的薄被,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雪天的湿冷,却丝毫不显污浊,反倒透着一股清冽的韧劲。
沈清辞坐在矮凳上,指尖捏着一枚银针,正细细擦拭。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侯府嫡女该有的明艳娇贵,而是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清冷雅致。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却莹润如玉,眉眼弯弯,瞳仁黑亮如寒星,鼻梁秀挺,唇瓣因天冷泛着浅粉,明明是柔弱的模样,周身却透着一股旁人学不来的沉稳与锐利,仿佛任狂风骤雨袭来,都能稳稳立住,分毫不动摇。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蜷缩在寒院中的女子,竟是当年名满京华的永宁侯府嫡长女,沈清辞。
三年前,永宁侯府遭人构陷,通敌叛国的罪名从天而降,一夕之间,侯府满门抄斩,唯有她因随祖母在城外别院礼佛,侥幸逃过一劫,却也被侯府旁支接管爵位后,贬为罪奴,扔在这寒院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旁支的人恨她占了嫡女名头多年,更怕她日后翻案复仇,断了他们的荣华富贵,不仅断了她的衣食供给,还处处刁难,甚至暗中下毒,想要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换做寻常女子,早已在这磋磨中香消玉殒,可沈清辞不一样。
她自幼随祖母身边的老医女学习医术,精通药理、针灸,更深谙毒理,当年侯府鼎盛时,她不曾仗着身份骄纵,反倒潜心钻研医术,救过不少府中下人,也记下了无数疑难杂症的解法。正是这一身医术,成了她在绝境中保命的本钱。
暗中下的慢性毒,被她一点点用山间采来的草药化解;寒冬缺衣少食,她便顶着风雪去后山挖草药,晒干了托人悄悄带出府换些银钱米粮;旁人的冷眼与欺辱,她尽数咽下,不是懦弱,而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为沈家翻案,让那些构陷忠良、窃夺侯府爵位的人,血债血偿的机会。
“咳咳……”
沈清辞轻咳两声,指尖的银针已然擦得锃亮。她身子依旧有些虚弱,毕竟三年的磋磨与毒素侵蚀,不是短短时日就能彻底调养好的,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药包,里面是她连夜调配好的凝神香,此香无毒,却能安神定惊,缓解心悸失眠,对京中那些身居高位、夜夜难眠的人来说,是千金难求的好物。
这是她筹谋的第一步。
身处囚笼般的侯府,她不能贸然出头,只能先靠医术积攒资本,打通门路,一步步走出这寒院,接触到京中的权力中心,才能查到当年沈家冤案的真相。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灰布衣衫、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端着一碗温热的稀粥走了进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神却满是关切。
“小姐,您又熬了一夜?快喝点粥暖暖身子吧,这天太冷了,可别再伤了身子。”
小姑娘名叫青禾,是当年侯府老仆的女儿,侯府落难后,她不离不弃,甘愿留在这寒院伺候沈清辞,陪着她一起吃苦,是沈清辞在这世间,唯一信任的人。
沈清辞抬眸,看向青禾,眼中的锐利褪去,染上几分温和,接过粥碗,轻声道:“无妨,我身子自己清楚,倒是你,天不亮就去厨房求粥,又受了不少白眼吧?”
青禾低下头,抠了抠衣角,小声道:“没事的小姐,那些下人说几句难听的,我不听就是了。只要小姐能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看着青禾单纯又坚定的模样,沈清辞心中一暖。这三年,若不是青禾不离不弃,她或许也能撑下来,但必定会更艰难。青禾看似柔弱,却有着最纯粹的忠诚与勇敢,这份心性,在这乱世之中,尤为可贵。这也是她日后,必定要护青禾一世安稳的缘由。
“对了小姐,”青禾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在前院听下人们说,今日是新侯爷的生辰,府里请了好多达官贵人,连七皇子殿下都要来呢!”
七皇子?
沈清辞捏着银针的指尖,微微一顿。
当今皇子众多,派系林立,七皇子萧玦,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生母出身低微,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才人,早逝,他自幼在宫中无人庇护,活得小心翼翼,长大后更是远离朝堂纷争,常年驻守京郊大营,性子隐忍寡言,看似无权无势,却偏偏在数次皇子争斗中,安然无恙,甚至暗中手握部分兵权,是京中最让人看不透的皇子。
沈清辞眸色微沉。
当年沈家冤案,看似是政敌构陷,可背后牵扯甚广,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而七皇子萧玦,或许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接触到真相,且愿意为沈家翻案的人。
因为萧玦的生母,当年与她的祖母有过几分交情,更重要的是,萧玦与当今太子、二皇子等掌权派向来不和,沈家旧部,也有不少人暗中倾向于他。
这是一个机会。
沈清辞将银针收好,放入锦袋之中,又将那包凝神香递给青禾,轻声吩咐:“青禾,你想办法把这包香,送到七皇子殿下的随从手中,切记,不要暴露身份,只说是侯府旧人感念当年恩情,特意献上的薄礼,让他转交殿下即可。”
青禾虽不懂小姐的用意,但向来对沈清辞言听计从,连忙接过药包,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重重点头:“小姐放心,我一定办到!”
看着青禾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眸色幽深。
她沈清辞,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三年寒院隐忍,磨的是心性,练的是本领,她的医术,她的智谋,从来都不是用来苟且偷生的。
当年沈家满门忠烈,却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窃夺了沈家的爵位,享受着荣华富贵,她必定要一一讨回来。
而这第一步,就从这包凝神香开始。
她相信,以萧玦的聪慧,必定能从这香中,察觉到异样,也必定会想见,这送香之人,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前院,宾客云集,觥筹交错。
新侯爷沈茂,也就是当年侯府旁支的庶子,此刻身着锦袍,满面春风地周旋在宾客之间,意气风发。他坐在主位上,接受着众人的道贺,心中满是得意,全然忘了,这侯府的一切,本就不属于他。
宴席一侧,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
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冷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他便是七皇子,萧玦。
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眼神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将众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或是趋炎附势,或是各怀鬼胎,这永宁侯府的生辰宴,不过是他们攀附权贵、拉拢关系的场子罢了。
萧玦对这些应酬,素来厌恶,若不是今日有要事要查,他根本不会踏足这藏污纳垢的永宁侯府。
当年永宁侯府冤案,他一直心存疑虑。永宁侯沈毅,一生忠勇,镇守边关多年,战功赫赫,绝不可能通敌叛国,其中必定有隐情。只是当年证据确凿,皇上震怒,无人敢翻案,他势力单薄,也只能暗中调查,迟迟没有头绪。
“殿下,这是方才侯府一个小丫鬟送来的,说是旧人敬献的薄礼,让属下转交给您。”
贴身侍卫墨影悄无声息地走到萧玦身边,低声禀报,手中捧着一个素色的锦包,神色带着几分疑惑。
萧玦抬眸,目光落在锦包上,淡淡开口,声音低沉磁性:“打开。”
墨影连忙打开锦包,一股清冽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席间的酒气与喧嚣,让人头脑一清,心头的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这是……凝神香?”墨影微微诧异,“此香配方独特,极为罕见,寻常医者根本调配不出来,而且这香气纯正,用料上乘,绝非普通香品可比。”
萧玦接过锦包,指尖轻轻摩挲着锦包的布料,眼神微沉。
这布料,是当年永宁侯府嫡女沈清辞,最常用的素锦。
他幼时曾随母妃去过永宁侯府,见过那位沈大小姐,彼时她才十岁,眉眼灵动,聪慧过人,跟着老医女识药辨草,小小年纪,便对药理有着过人的天赋。
侯府落难后,他一直以为沈清辞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在这侯府之中。
这凝神香,哪里是普通的献礼,分明是她在向自己递出信号,告诉自己,她还活着,且,想要与他合作。
萧玦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欣赏。
绝境之中,不卑不亢,隐忍三年,还能精准找到他这个突破口,这份心智与胆识,倒是比当年,更让人刮目相看。
“墨影,”萧玦将凝神香收好,声音低沉,“去查,查侯府西北角的寒院,记住,隐秘行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殿下!”墨影立刻领命,悄然退下。
萧玦重新看向窗外,目光穿过漫天风雪,仿佛看到了那处偏僻寒院中,那个清冷坚韧的女子。
沈清辞,沈家冤案,这盘棋,终于要开始动了。
而此时的寒院之中,沈清辞依旧站在窗边,她知道,那包凝神香送出去,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踏出了复仇的第一步。
她的路,还很长。
不仅要为沈家翻案,还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走出属于自己的锦医权途。
她会用自己的医术,救该救之人,惩险恶之徒;用自己的智谋,步步为营,瓦解敌人的势力;她会让那些曾经欺辱过她、害过沈家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沈清辞轻轻抬手,接住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雪花,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却让她心中的火焰,越燃越旺。
寒院困不住雄鹰,残灯照不熄壮志。
从今往后,她沈清辞,要以医术为刃,以智谋为盾,在这大明江山的权谋漩涡中,逆天改命,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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