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49、第 49 章

　　祁乐抽出一张纸，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

　　喻衡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收回视线，他问道：“为什么要动手？”

　　祁乐闷声回道：“伸张正义。”

　　“……”喻衡皱了皱眉头，又问：“那你动手打人，打出了个结果吗？”

　　祁乐扒拉着胸口的拉链，低声道：“那咋了……停的是我，又不是你……”

　　喻衡瞥了他一眼，祁乐低着头嘴巴撅着，像是能挂油壶，这样子跟小孩儿有什么区别？

　　不过……喻衡想到刚才在执法记录仪里看到的祁乐，凶得跟个小豹子一样的祁乐，现在居然撅个嘴巴跟自己撒娇一样……喻衡心软软……

　　车停在了红灯前，喻衡盯着雨刮器上下滑动，扫去雨水和心上的阴霾……他道：“纪委那边我来处理。”

　　“什么？”祁乐呆呆地抬头仰望喻衡。

　　喻衡侧脸清晰，好像瘦了很多。

　　“我说，纪委那边我来解决，你回家安分待两天就行了。”

　　祁乐嘴巴一瘪，两个眼睛立刻湿了，他颤声问道：“你，你怎么还帮我？”

　　“……”喻衡叹了口气，他道：“这样吧，你给我道个歉，你说：喻哥对不起，我爱你，你原谅我……我就跟你复合，怎么样？”

　　祁乐愣了愣，随即摇头：“不，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喻衡愣了，他没想到自己退了这么多步，都特么退到史前时代了，这小子居然是这个回答？？？？他转头无比认真地问道：“祁乐你是有神经病吗？”

　　不是嘲讽，是这一秒喻衡真的觉得祁乐脑子有问题，他喻衡哪儿配不上这小子了？

　　祁乐没说话了，喻衡眼神微微一眯……他突然觉得祁乐的话有问题，祁乐说：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而不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不能？

　　“……”

　　祁乐把帽子掀起来盖着脸装死……

　　装着装着……祁乐就真的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主驾驶的喻衡推了推他：“到家了，醒醒。”

　　祁乐闷哼一声，费劲儿地直起身把帽子掀下来，疑惑地看着这明亮的地下室，转头问拿东西的喻衡：“这……这是哪儿？”

　　喻衡冷冷地扫视他一眼：“才离开了几天就忘的干干净净了？”

　　祁乐跟在喻衡的身后，这才想起来，这里是他们谈恋爱那会儿装修的家。

　　祁乐抿了抿嘴，心里五味杂陈……

　　“我，我想回我自己家。”祁乐站在电梯外面，扭扭捏捏不愿意进去。

　　喻衡皱眉：“你赶紧的，别让我动手拎你。”

　　祁乐磨磨蹭蹭地就是不进电梯，喻衡上前拎着他衣领把人拎了进去，他边开锁边道：“我在这里会让你感觉不自在的话，待会儿等你收拾好我回我自己家。”

　　“没有不自在”祁乐几乎是立刻回道。

　　“……”喻衡盯了他一眼，祁乐抿了抿嘴，自觉这话有点暧昧了……就跟邀请人似的……

　　房子打扫的很干净，祁乐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还有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装了不少的烟灰缸，看来喻衡一直住在这里的……

　　喻衡带着祁乐进了主卧，一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各种短袖长袖，全是新的。喻衡拿了一件扔给祁乐，是祁乐的L码，再定睛一看，里面不少都带着标签……这……祁乐咽了咽口水，心头疯狂震颤……

　　“淋了雨先洗澡吧”喻衡把家居裤扔给祁乐：“你内裤……”

　　“我知道”祁乐捂了捂脸：“我知道放哪儿。”

　　喻衡点点头：“那你去洗吧。”

　　祁乐逃难似的赶紧躲进去，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开始响，喻衡站在门外，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透出的模糊人影发愣。

　　然后，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开水，放在茶几上慢慢坐凉，又打开全屋的中央空调，最后站在阳台上，对着楼下的路灯发呆。

　　冰冷的房子因为某个人重新出现而再次有了温度。

　　抽了好几根烟后，水声停了。

　　祁乐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漆黑柔顺的头发贴着后颈，水珠洇进那件T恤的领口一点儿，家居裤裤脚好像是有点长了，被祁乐挽了几下挽起来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脚踝。

　　“吹风机在镜柜抽屉里”喻衡指了指，目光从他湿漉漉的脖颈中移开。

　　祁乐嗯了一声去翻抽屉。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来，祁乐背对着他微微低头，手指插进发丝里拨弄。喻衡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祁乐后背精瘦的蝴蝶骨绷起来的衣服，又看着祁乐抬手而露出的一小节纤细的腰身，顺着往下，又看到细长的两条腿笔直地站立在哪儿。

　　嗡嗡声停了，祁乐把吹风机塞回了柜子里。

　　雨一直下个不停，喻衡收回了视线，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看资料。

　　祁乐绞了绞手，小心翼翼地去看喻衡，喻衡没发话他就站那儿等着，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动作有多么小女儿。

　　屏幕上的光照在喻衡的脸上，喻衡声音很平静，盯着电脑也没看他，道：“你赶紧去主卧睡吧，我睡次卧。”

　　“……”

　　喻衡没听见他动，又道：“你这两天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吧，市局那边的情况我每天下班回来就跟你同步，你的进度也落不下。”

　　“别担心好吗？一切有我在”喻衡微微抬了抬眼，只是一眼，祁乐呼吸一滞。

　　“行了，赶紧去睡吧。”

　　祁乐翻来覆去，在床上躺了半天毫无睡意，他瞪着两个眼睛盯着天花板……床上很香，是喻衡身上的味道，祁乐抓着被子猛吸了一口……怪事了，除了对他哥，他从来没觉得有人的味道能这么好闻？甚至味道也不一样，他喜欢闻他哥身上的那种清新的皂荚香，干净的就像是妈妈刚洗完的被子和衣服。喻衡的不一样，像分泌出来的麝香，让人什么都不想干，只想醉倒在里面。

　　祁乐躺了两个小时了……凌晨五点半了……他终于站起身，轻轻推开门。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电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微亮的月光，冰凉透明的一条线，横在地板上。

　　客厅没有声音。

　　祁乐盯着那扇虚掩的客卧门，门缝里是黑的，喻衡睡觉一定会关门的，他不在客卧里睡觉。

　　他闭上眼，雨声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小了很多，但淅淅沥沥，没有想停的意思。

　　祁乐缓缓地走到沙发前……

　　夜色正浓……

　　喻衡微微睁眼。

　　银白的月光下，一个小小的人影蹲在沙发边上，看不清脸，但他闻到了沐浴液的味道——主卧淋浴间的阿玛尼岩兰草。

　　“睡不着。”祁乐的声音很低，哑的，带着点儿委屈。

　　喻衡没动，他盯着黑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喉结滚了一下。

　　“嗯。”

　　雨声突然大了，跟着两个人的心情起伏，窗帘也被风吹得鼓起一块，那条银白的月光晃了晃，落在祁乐脸上——他眼睛下面有熬夜的青灰色，头发也乱着，像是翻来覆去揉过很多遍。

　　祁乐伸出手。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伸手，指尖碰到喻衡手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住了。祁乐的手指是凉的，冷冰冰的，和他这个人臭脸的时候一模一样。

　　喻衡没躲。

　　那只手碰了碰指尖，没缩回去。

　　喻衡没说话，像是怕惊动他似的。

　　“喻哥……”

　　声音很轻，被雨声盖掉一半，但喻衡听见了。

　　喻衡反手就握住祁乐的手腕，那手腕细的可怕，骨头也很硌手。喻衡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拇指压在祁乐脉搏的位置，他能感受到脉搏一下，两下，跳得很快。

　　“喻哥……”

　　“嗯。”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没有这个可能”喻衡打断他，手指收紧了一些：“除非你自己不想被我找到。”

　　祁乐愣住了。

　　他又说：“喻哥……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有秘密瞒着你……”

　　“我知道你有秘密瞒着我，我的底线是不危害国家利益，不违背警察条例，不背叛职业道德，你想瞒着就瞒着吧……我以后不问你了……”喻衡沉声回答。

　　祁乐眼睛立刻湿了：“可是我，可是我之前对你那样，我说了那种话，你仍然愿意接受我吗？”

　　“我可以重新接受你，但这次我是有条件的，你能答应我们就谈，不能答应就算了。”

　　祁乐颤着声，抹了把眼泪：“什，什么条件？”他想好了，要是能再次和喻衡在一起，什么条件他都接受，不管是要他忍气吞声还是要他做小伏低。他也不想去考虑什么危不危险的问题了，他真的接受不了和喻衡成为陌生人……明明自己自作主张把人甩了，明明自己以为很快就能调理回来，可看到喻衡心里就全是抹不去的回忆和遗憾。他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无耻……因为他希望面前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再和我产生联系吧喻哥……那怕你是想伤害我。

　　黑暗中，喻衡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人听的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有使命要去完成，我不会阻拦你，但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在什么样的处境，都不要自我放弃，你要拼了命的回到我身边，你要自己回来。”

　　“……”

　　这样一句话落下来，砸在银白的月光里，很重。祁乐愣住了，他看着喻衡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硬生生咽回去。

　　黑暗里，雨声里，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被喻衡用爱渐渐填满了。

　　祁乐闷哼一声，扑进了喻衡的怀里。

　　他的额头抵上喻衡的胸口，睫毛一颤，哭了。

　　“对，对不起……”祁乐声音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喻衡知道了。

　　他偏过头，嘴唇擦过祁乐的脸，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像是在问，然后轻轻落下去。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贴着，没有动。

　　窗外的雨小了一点，但在黑暗的房间中，他们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脸上。

　　黑暗中，只剩下喻衡无奈的轻声叹息：“你跟小孩儿有什么区别？嗯？”

　　——

　　市局的大会议室里，搪瓷缸子和数不清的保温杯一字排开，热气不断地从缸口袅袅地升起来，在半空拧成有形状的细线，又迅速散进了空气里去。

　　台下坐满了人，穿便衣刑警的、穿制服的武警，后排角落里还站着几个，都是连夜从辖区分局赶来的，不过一模一样的是众人眼眶底下都是一圈青黑。

　　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或者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

　　吴瞳斜着眼睛看喻衡，喻衡正抄着手，盯着投影幕布上的东西。他噼里啪啦地在手上打字给林迎：“老喻头今天心情不错啊。”林迎快速回道：“因为啥？感觉这两天没什么特别的。”吴瞳又回道：“他不会黑化了吧？小祁警官不是被停职了吗？难道喻队是因为这事儿高兴？”林迎：“我觉得他不是这种下作的人。”吴瞳：“对啊，所以我奇怪呢……”

　　吴剑锋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捏着翻动图片的遥控器，他打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各种的人名，图片和箭头纠缠在一起，红的、黑的、蓝的，像一张织得太密的蛛网。

　　“先说好的吧”吴剑锋扫了眼众人，道：“在昨晚的行动当中，我们在天玺会所缴获了大量袋装□□，大麻，笑气瓶，□□等毒品，共计抓捕了16个吸毒者，32个□□□□的。毒品累计12公斤，是今年靖安所有单次缉毒行动的最高纪录。特警部门与禁毒部门配合默契，线人情报准确，速度快动作狠，没有惊动犯罪嫌疑人，并成功抓捕。”

　　“现在说坏的”吴剑锋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像一记闷锤砸在地上：“缴获的所有毒品分析后，没有新型毒品-可乐，抓捕嫌疑人马纪的时候，只有一个缉毒警察冲了下去，跟着的特警呢？我们再三强调，保证自身安全是优先级，不允许单独行动。甚至事后还出现了警察动手打人的事件，性质十分恶劣，如果传播影响极大，我们警察的公众形象会受到民众质疑，所以这个事件一定会严肃处理，涉事警察已经停职接受调查了，在座的各位要警醒自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们是警察，不是菜市场你一拳我一脚的小贩！！”

　　人群中的乔景初吞了吞口水，握紧了拳头……

　　喻衡浅浅地抬了抬眼，没说话。

　　吴剑锋切下一张张图片，都是在昨晚的天玺会所中缴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