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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粱梦醒-遇见 自福寿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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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福寿居出来,不过两日,便到了宫中举办的赏花盛宴。说是赏花盛宴,左不过是为宫中未嫁娶的皇子公主看看眼。
春日和暖,御花园中繁花似锦,丝竹悦耳,京中权贵云集,各家贵女皆是精心装扮,争奇斗艳。
我一身浅碧色罗裙,未施浓艳脂粉,只鬓边簪一支素玉簪,随祖母一同入席。
翠儿跟在我身后,步步谨慎,眼底却满是忠心。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前世便是在此不顾祖母和父亲的反对一心只为嫁给他,后来发现不过是奚瑶与萧烬渊联手做的局,不过是想借我父亲兵权为他们谋得天下罢了。今日这场盛宴,便是我与他们,真正重逢的地方。
入席不过片刻,周遭便有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亦有几分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镇国公嫡女奚晏,痴恋七皇子萧烬渊,几乎是人尽皆知的旧事。
我垂眸饮茶,神色平静,无半分往日的痴迷与慌乱。
不多时,一阵略显骚动的脚步声自远处而来。
宫人高声唱喏,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我随着众人缓缓起身,目光淡淡抬去,便撞进了一双熟悉得让我作呕的眼眸里。
萧烬渊来了。
他今日身着一袭紫罗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依旧,眉眼间那温文尔雅的笑意,不知迷了多少闺中女儿。
他身后跟着几位皇子,步履从容,气度不凡,一眼望去,便是人群中最惹眼的存在。
而他身侧,紧跟着一道纤细身影。
正是奚瑶。
她一身粉裙,眉眼柔婉,微微垂着头,一副娇羞温顺的模样,与萧烬渊相隔不远不近,却处处透着默契,引得周遭贵女们频频侧目,暗自艳羡。
好一对璧人。
前世,我便是看着他们这般相配,一次次自欺欺人,一次次被伤得体无完肤。
萧烬渊的目光,自入宴起,便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
许是我今日太过平静,许是我眼底再无半分痴迷,竟让他生出了几分探究。
行过礼,众人依次落座。
乐曲再起,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盛景。
奚瑶端着酒杯,缓步走到我席前,笑容温婉:“妹妹,今日御花园花开得正好,不如一同去那边赏赏?”
她语气轻柔,眼底却藏着挑衅与得意。
她定是以为,我见了萧烬渊,依旧会像从前那般失态。
前世她引诱我前去赏花,却事先在我的酒水里下了药,让我在宴会上出丑,衣衫不整差点失了身,而他萧烬渊却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看了我的身子,便主动跟我说娶我,对我负责,枉我当时天真的认为他对我也是有爱慕之情的。现在想来,真是环环相扣啊
我抬眸,淡淡看她一眼,声音清冷,不卑不亢:“不必了,此处风景甚好,我懒得走动。”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直接拒了她的假意亲近。
奚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便在此时,一道温润的男声自旁侧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晏妹妹许久未见,倒是越发沉稳了。”
萧烬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立在奚瑶身侧,目光深深望着我,那眼神里,有温柔,有试探,还有一丝我从前读不懂、如今只觉讽刺的掌控。
四周瞬间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都等着看我——昔日痴恋他的镇国公嫡女,会是何等反应。
若是前世,我早已心跳如鼓,脸颊发烫,手足无措。
可今日。
我缓缓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眉眼平静无波,无喜无怒,无痴无怨。
我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至极:
“七皇子殿下。”
只一句,淡漠如对陌生人。
萧烬渊眸色微顿,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般反应。
他习惯了我眼底的炽热与追随,习惯了我事事以他为先,如今我这般冷淡,反倒让他心头莫名一滞。
“晏妹妹似乎……在避着本王?”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解,依旧是那副能骗尽天下人的温雅模样。
我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声音不大,却能够让他听清:
“殿下身份尊贵,臣女不敢亲近。
毕竟,男女有别,传出去,怕是会耽误殿下与奚大姐姐的的情谊。”
一语落下。
奚瑶脸色骤然一白。
萧烬渊眸中的温和,瞬间裂了一道缝隙。
四周抽气声细碎响起。
谁也没想到,从前疯魔般爱慕七皇子的奚晏,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般疏离又尖锐的话。
我静静看着眼前两人,眼底无半分波澜。
萧烬渊,你不是最爱演情深似海吗?
奚瑶,你不是最想坐实你与他的情意吗?
好啊。
今日这盛宴之上,我便亲手,一点点撕碎你们的伪装。
风拂过花枝,落英纷飞。
我端起面前酒杯,浅酌一口,目光越过他二人,望向远方萧烬渊与奚瑶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致。
周遭的目光更是密密麻麻,落在我身上,有惊,有叹,有幸灾乐祸。
我却半点不在意。
前世他们让我身败名裂,今日,我不过是收回一点利息罢了。
萧烬渊薄唇微抿,温雅的面具下已藏了几分沉怒,却碍于宫宴场合,不便发作。
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间,整个御花园的喧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连丝竹之声,都悄然低了几分。
人群尽头,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玄色锦袍,腰束墨玉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如霜。
他面容俊美无俦,却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眉眼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底。
所过之处,原本谈笑风生的贵女公子们,皆下意识噤声,连呼吸都放轻。
正是裴知珩。
裴御史嫡长子,身份尊贵,却性情高冷,素来不近人情,京中无人敢轻易招惹。
前世,我眼中只有萧烬渊,对这位裴公子向来敬而远之,甚至因他数次冷淡对我,而暗自心生不满。
可直到后来我才知晓,在我被萧烬渊弃之如敝履、在冷宫中受尽磋磨时,唯有他,数次暗中出手护我,只是我那时被蒙蔽双眼,从未察觉。
他是这肮脏尘世里,唯一给过我微光,却被我彻底忽略的人。
宫人唱喏之声响起,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连萧烬渊,都收敛了神色,微微侧身,以示尊重。
裴知珩淡淡颔首,目光自始至终,未曾在旁人身上停留半分。
直至,他的视线,缓缓落定在我身上。
那一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在触及我的刹那,竟极轻、极柔地,泛起一丝微澜。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脚步微顿,竟不顾周遭所有目光,径直朝我这边走来。
玄色衣袍扫过落英,步履沉稳,气场迫人。
萧烬渊与奚瑶站在我席前,本就碍眼,此刻被他周身寒气一逼,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裴知珩在我席前站定,垂眸看向我。
声音不高,却清冽好听,与萧烬渊那刻意温柔的嗓音截然不同,他的声线本就偏冷,可落在我耳中,却带着旁人听不出的、极致的克制与温柔。
“奚小姐。”
只二字,礼数周全,却又与众不同。
旁人他连眼神都吝于给予,唯独对我,主动开口。
四周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谁不知道裴知珩性情冷淡,对京中贵女向来视而不见,今日竟主动与镇国公嫡女说话?
萧烬渊脸色更是一沉。
奚瑶攥紧了手中丝帕,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我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敛衽行礼,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对萧烬渊的刺骨冷意:
“裴公子。”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手中酒杯上,又轻轻扫过我略显苍白的脸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疼惜与担忧。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却仿佛已看穿我刚才所有的隐忍与锋芒。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宫宴人杂,风大。”
“奚小姐若不适,不必强撑。”
“有我在。”
最后三个字,极轻,却重如千钧。
是宣告,是守护,也是不动声色的撑腰。
他没有看萧烬渊与奚瑶一眼,可那周身散发出的维护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萧烬渊脸色铁青,却不敢与裴知珩正面相争。
奚瑶更是脸色发白,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望着眼前这抹玄色身影,心头骤然一暖。
我抬眸,迎上他那双清冷又温柔的眼眸,轻轻点头,声音微柔:
“多谢裴公子。”
他眸底微暖,唇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