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摆布》加农

1、你好！“第一次”见面 🉑

　　入秋的雨总是来得没征兆，前半天还是阴沉沉的天，到了傍晚就淅淅沥沥落下来，不大，却绵密得很，把空气里的热气全浇灭了，风一吹，带着点凉丝丝的秋意。
　　李炫汶是被他妈喊出来买东西的，家里酱油没了，炒菜急着用，他套了件薄外套就出了门，没带伞，想着家楼下拐角就有便利店，跑两步也就到了，没成想雨说下就下，等他买完酱油出来，雨丝已经密得能打湿头发，索性就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躲躲，等雨小一点再走。
　　傍晚的街道没什么行人，平日里来往的电动车少了大半，偶尔有汽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小小的水花，又很快归于平静。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贴着地面滑出去老远。街面上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雨幕，晕开一团柔和的光晕，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发亮。
　　李炫汶靠在冰凉的玻璃门上，手里拎着装酱油的塑料袋，百无聊赖地看着雨景。他刚上高三，周末也没闲着，上午补完课，下午在家写了半天作业，脑袋昏沉沉的，出来吹吹风反倒舒服些。他没玩手机，就安安静静站着，听着雨滴落在屋檐上、树叶上、地面上的细碎声响，心里也没什么杂念，就单纯等着雨停。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屋檐下站了个人，他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同样躲雨的路人，等不经意转头看了一眼，脚步微微顿了顿，才认出那是徐篆章。
　　徐篆章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背靠着便利店的墙面，身子微微侧着，看向外面的雨幕。他没穿校服，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浅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看着比在学校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生活化的气息。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购物袋，看着像是买了些零食和日用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看手机，也没东张西望，就那样沉默地躲雨，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安静，和周遭冷清的雨景融在一起。
　　李炫汶和徐篆章同班三年，从高一到高三，说熟不熟，说生不生。在学校里，徐篆章永远是那种存在感不强却又没法忽视的人，成绩稳居年级前列，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坐在座位上看书刷题，要么就去办公室问老师问题，很少和同学扎堆打闹，性子寡淡，不爱说话，也不爱凑热闹，独来独往惯了。李炫汶性格随和，朋友不少，和班里大部分人都能聊上几句，唯独和徐篆章，平日里交集少得可怜，顶多是上课老师让同桌讨论、或是小组活动时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除此之外，几乎没有额外的交流。
　　在学校里天天见面都没什么交集，更别说周末在楼下便利店偶遇，李炫汶心里莫名有点别扭，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就那样僵了几秒。
　　倒是徐篆章像是察觉到旁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对上李炫汶的视线，眼神里也没什么惊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回了头没说话。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只有雨滴落下的声音。李炫汶先回过神，觉得不打招呼不太好，毕竟是同班同学，就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随口打了个招呼：“好巧，你也在这躲雨啊？”
　　“嗯。”徐篆章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没什么起伏，和他在学校里说话的语气一样，平淡又温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出来买酱油，没带伞，碰上这雨了。”李炫汶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主动找了个话题，打破这有点尴尬的安静。
　　“我买完东西，出来就下雨了。”徐篆章抬手指了指手里的购物袋，语气依旧淡淡的，说完又转回头看向外面的雨，没再多说。
　　李炫汶也没再搭话，两个人就那样并排站在屋檐下躲雨，谁也没说话，却也不觉得太过别扭。他偷偷用余光瞥了徐篆章几眼，男生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很干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动了动，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站得很直，却不僵硬，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慢悠悠的安静，和学校里那个埋头刷题的尖子生模样，没什么两样，却又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雨丝依旧淅淅沥沥地落着，没有要停的意思，风时不时吹过来，带着凉意，李炫汶下意识裹了裹外套。徐篆章像是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刚好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经意的举动，没有刻意的意味。
　　李炫汶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暖了一下，转头看向徐篆章，对方已经又转回头看着雨景，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随手为之。他张了张嘴，只是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太过刻意了一些，只是心里那点别扭感，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雨声和偶尔路过的车辆声响。李炫汶看着眼前湿漉漉的街道，看着路灯下飘飞的雨丝，心里忽然觉得，这样平淡的时刻，好像也没那么无趣。平日里高三的生活被试卷和习题填满，每天都忙忙碌碌，紧绷着神经，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还是和一个平日里没什么交集的同班同学，在雨天的街角一起躲雨，说不上特别，却让人心里觉得莫名…安稳许多
　　又过了几分钟，雨势渐渐小了，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细细的毛毛细雨，几乎不用打伞也能走。
　　“雨小了，我先回去了，不然我妈该等急了。”李炫汶拎起手里的酱油，对着徐篆章说道。
　　“好。”徐篆章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路上慢点。”
　　“嗯，你也早点回去。”李炫汶应了一声，转身走进细雨里，脚步不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徐篆章还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微微点了点头。李炫汶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细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很舒服。李炫汶手里拎着酱油，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心里想着刚才在屋檐下相处时…
　　他忽然觉得，高三的日子，好像也不全是枯燥的习题，生活中的光影交错，反倒成了他心里，一点不起眼却又很特别的小光景。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徐篆章，好像也不像他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